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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狐狸与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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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众人分开后,车上只剩下了晏卿和我两个。照样是她做老板的开车,我做家政的坐后座。
车行半路,她忽然从后视镜瞥眼看我。
她问话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刚才,你为什么说‘再等没有意义’?”
从后视镜回望,她微颦的双眉与此刻随意的口吻并不怎么相和。
我悄悄翻了个白眼。
那小子身上那么浓烈的鸦人气息,除非你把我呼吸道用水泥封死,不然我十米开外就能沉浸式体验鸦骚味了。
鸦人能预知悲剧,吸食活人的绝望为生,既然缠上了那小子,说明这事总得坏个菜,比如死个人什么的。
既然他爹活得好好的,那死的,必然是他那个倒霉的便宜妹妹。
看你这几天行事作风,敲碎了骨头,流的还是傻白甜的血。我收了你钱财,好歹保你安全,让你离那些入应劫失败的堕妖远些。
思绪一路跑马,我嘴上还算友善,解释道:“他妹如果人没事,必定守在她爹身边。现在找到了她爹,却没找到她……”我顿了顿,给她一些思考的空间,才接着说,“你想想吧,她一个行动不便的人,既病且穷,难道趁机出门旅游?”
她似乎真的没有预料到这样的故事走向,再也没有说出一句话,车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车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摇下来一缕缝隙,凉风灌进来,呼呼啦啦,给车内添了一些并不愉悦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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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推断是在一周后印证的,还是从村长的口中得了确信。
晏卿接电话的时候面色有些不好,拧着细眉,直等电话挂断了,也没有放过她秀气又可怜的眉头。
我端着削好的秋月梨,放到客厅中央的茶几上,顺便也落了座,自己拿起叉子先戳了一块,汁水在口腔中飞溅,我一边咀嚼,一边放出含混的话:“村长怎么说?林昭他妹在哪里找到的?”
我问的是尸首,她猜到了我的话中意,回我的句子有点抖:“……河里,说是,已经捞起来了。”
凡人嘛,生生死死都是常态。我们做妖精的,哪里有精力隔三岔五为个过路的凡人伤春悲秋。
但她如今也成为了凡人,倒颇能站到同类立场上,恐怕很难与我一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我眼看她是没心情享用这盘秋月梨了,又叉起一块,继续嚼嚼嚼:“那林昭可有的忙了,农村丧事礼俗多。”我说着,突然觉得眼皮直跳,再也顾不上吃梨了,“你该不会,想去农村参加他妹的葬礼吧?”
拜托,那小子身世古怪,如今又被鸦人缠上了,保不齐还有什么牛鬼蛇神在后头等着,你那恋爱脑重疾可千万别在这时候发作啊……
晏卿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去。”
叉子上的梨块“吧唧”一声摔到了地上,我仰面望天。
我可去你大爷的。
在出发回村之前,我不情不愿地磨蹭了半天,终于狠下心,在三楼厕所里点了一支金线香,香烟袅袅上升。
我那一百灵石才能买到一支的金线香啊……
我望着燃到尽头的香柱,一颗心裂成碎片,如同香灰一般,簌簌落地。
在烟雾散尽的前夕,一只毛头鬼伞(蘑菇的一种)抡着小手从换气扇上爬了出来,明明站在换气扇上时还是迷你size,大概只有一个正常人类的大拇指那么一点儿,在它爬下换气扇,摇摇晃晃走过来吃了几口香灰后,快速涨到一个幼稚园孩童的大小。
眼见着它还要再添几口地上的香灰,我烦躁出声打断道:“别吃了别吃了,再吃你他/妈长成巨型蘑菇堵了厕所门,我怎么出去啊!”
低等精灵,智力低下,我骂我的,它吃它的。
直到恋恋不舍地舔完了最后一口香灰,都把厕所瓷砖舔反光了,它才停下来,睁着那双无辜的绿豆眼来望我。
我从上到下看它。这货颈部及以上,明显还是我出声制止它进食前的尺寸,但因为它贪吃的几口香灰,导致颈部以下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竖向生长,最终定格的身体长度,已经远远超过了与它的头部和谐程度。
头大身轻细。
我再三确认后,只剩下满脸不可置信,你什么东西?
它也看着我,不解地吸了吸鼻子。
眼看着它的头因为大力的抽吸憋下去一点点,我二次无语望天。
花了一百灵石,召唤出一支胶头滴管。
胶头滴管倒挺贴心,它看我站着不动,便用手指了指它身侧的空隙。大小刚好,确实可以容一人侧身通过。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长都长定型了,能怎么办呢。所幸低等精怪、堕妖未得人形,无法被人类察觉。我苦中作乐地想着,起码不用担心这只胶头滴管对凡人造成什么影响。
认了命,我只好抓紧时间给这只毛头鬼伞上起课来:“你享了我的香,才长了本事,就等于拿了我的工资,是要给我打工干活的。”我踮起脚,将它松软的蘑菇头戳下去一小块,“好吃懒做,就是品德败坏,那不利于修行,你懂不懂?”
毛头鬼伞的眼,是一片没有被知识污染过的清澈净土,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清了清嗓子:“我跟个朋友要去趟乡下参加个丧礼,如果遇着堕妖,你知道该怎么办吗?”
毛头鬼伞有限的智商,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大妖还会需要自己出手帮忙,但它还是亮出了自己圆滚滚的拳头,表示自己可以一拳一个。
要是我能自己上,何至于花钱买劳动力呢。可我若是在葬礼上同鸦人打起来,村民见不着堕妖,却能看见上蹿下跳的我,丢不丢脸先放一边,恐怕十有八九要被人送进医院,好好治上几个疗程的精神病。
如今我也是个体经营户了,收入惨淡,已经很久没有为自己缴纳过医保了......
我就问,全款自费缴纳医疗单,谁敢?
眼下见这小子如此上道,我也终于不再缅怀我逝去的一百灵石,真心实意地咧了咧嘴,从墟空境中又掏出一把无间大刀。
这刀怪沉,还得双手才能挥得动,略显鸡肋,但此时给这只巨大的毛头鬼伞用正好,有效提升马仔小弟的工作效率嘛。
“你拿着吧,刀比拳好使。”我将东西递过去,又嘱咐,“你别给我用坏了,等咱们回来了,你再记得还我。”
毛头鬼伞接了刀,泪眼汪汪。
感动,老板令菇感动。
我带着毛头鬼伞,随同晏卿抵达时,整个灵堂已经布置的像模像样了。
老式的喇叭把哀乐放得震天,兼另请了几个道士来敲锣打鼓,吵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村民用油纸棚支出一方天地,不少花圈围堆着,今日恰好大风,艳色俗气的纸花被风翻得晃身。帮忙打下手的村民们在空隙间来来去去穿梭着。
只灵堂上那黑白照片里的小姑娘,永远支着笑脸,没了动静。
死的是林枳,但林昭好像也失了活人气。
他穿着素色的麻衣,面色青白,死气沉沉地盯着案头的灵像,又缓缓低下头去。有人走过来与他搭话,他似乎要很久才能反应过来,现实里发生了什么似的。
而他的身后,那只鸦人肃穆地立着,偶尔伸伸羽翅,投下的黑影将林昭密实地笼罩住。
果真如我所料,这堕妖自助餐吃个没完了。
我于是转头,冲身侧的毛头鬼伞努努嘴。
一场小妖之间的斗殴,就在灵堂中央的空地上,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序幕。
然而,我对毛头鬼伞的满意度,只维持到它虎虎生威地与鸦人缠斗了两个回合,就再也没有办法继续了。
它不知为何,身体迅速缩水,停在一个青少年的体型状态下,双手仍然扛着我给它的那把无间大刀,此时已不如之前挥刀时酣畅淋漓的架势,颇显吃力的样子。
我站在灵堂角落,气得跳脚,目光里写满谴责:这才过了几个小时,你怎么就缩小了!
毛头鬼伞转头看我,黑眼珠子水灵灵地直射我灵魂似的,像一只被主人训斥,但不明原因的小狗。
就在我俩相对无言的空隙,那只鸦人扇动着羽翅,一跃而起。等毛头鬼伞反应过来时,它的身体已经完全被鸦人的阴影所笼罩。
灵堂前的唢呐还在撕心裂肺地吹奏,似乎要扯破人间平和的假面。
毛头鬼伞见势立刻重举大刀,双手持刀,对着鸦人的方向用力挥砍出去。但由于大刀的重量实在不堪承受,一个趔趄,恰好挥刀跪拜在鸦人面前。
拜年刀法啊。
在别人的灵堂里喜庆拜年是很有创意的行为,我在内心绝望地鼓了鼓掌。
那鸦人在半空中生生受了它一个大礼,也不见手下留情,用力挥动着一侧羽翅,正欲将它掀飞。
毛头鬼伞见状,干脆放弃了累赘的重型武器,一个轻身翻滚,躲过了鸦人的一击。
在鸦人与他身体快擦肩而过时,它立刻站起身来,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地挥起圆滚滚的拳头。
一拳猛击上去,鸦人以一种不可控的姿势飞出了灵棚,划过天际,像滑落的流星,不知道坠落死在哪了处。
还真他妈拳王蘑菇,拳拳到肉啊……
我神色复杂地望着那只站在灵堂中间,像个超级英雄一样打赢了反派后,正在恢复体力喘息的胶头滴管。
也忽略了本该看不见此间天地的林昭,为何见了鬼一般,面色煞白地盯着灵堂中央。
林昭病了。
大家只当他失了阿妹,伤心过度,所以丧礼的礼俗还没有走完,他就晕在石板地上了。
丧事只好由村长接棒做主,好歹也算是顺利办下去了。
而林昭爹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面,大概是知道今天这个局面,几乎是由他一手造成的,害怕被村里人戳脊梁骨,说老汉害死了亲闺女,没有胆子出席了。
但他不来,村里的人指摘得更凶。
前院的村民忙着帮衬办丧礼,晏卿不通当地礼俗,便自发承担了照顾林昭的任务。
林昭昏昏睡着,她坐在床边守着,见他额面一层一层冒汗,有些拿捏不准,看向我问:“他这样要不要送医院的?”
我无情解惑:“这村子没有医院,送医院得去镇上。”
晏卿拢了拢眉心,盘算了一遍,决定说:“那就去镇上吧。”她补充道,“你去把客房收拾一下,看病回得晚了,干脆让他睡客房。”
这下换我沉默了。
我真的看不懂一点,明明晏卿渡了轮回镜,已经失去了过往的记忆,为什么还要三番两次相助林昭?
什么原理?轮回镜卡了什么BUG吗?还是什么命中注定的情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