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見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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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時分，太陽照得大地發熱，快被烤融的郭梓悠卻有著難得的好心情，剛從婚姻登記處替人證過婚，這大抵是一個律師最輕鬆又快樂的工作了。
說來，那個新娘周小姐倒是個大美人，新郎相貌平平，但是看得出來，他們的感情很深厚，會是幸福的一對；聽說他們都是彼此的初戀，八年的情侶關係，從情竇初開，走入婚姻殿堂，確是不易，而又極之幸運。無論如何，她都希望每對新人能白頭到老，比翼雙飛，也是真喜歡證婚的活兒。
就是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結婚……不是，這話說得太早，杞人憂天了，還得先找個男朋友，才有資格想這些。
進了Y＆G律師事務所，就看見尹天熾在櫃檯，正和溫怡交待著事情，郭梓悠跟他們嗨了聲，尹天熾突然靈光一閃，叫住梓悠，「對了，梁小姐的案子，讓梓悠跟進吧。放一百萬個心吧，是個小案子，你沒問題的。」，「一會兒我就讓小李把資料都給你送過去哦。」
話說完以後，尹天熾還拍了拍梓悠的肩膀，「加油啦！」他的眼睛閃著異樣的星星，好像還帶點感恩，然後就邁著自以為瀟灑的步伐離去。
郭梓悠的腦子不太反應得過來，卻沒有當機，好歹還感覺得出當中的貓膩，溫怡又從櫃檯走了出來，拉了拉她的手臂，「二少就是在把麻煩往你身上推嘛，你怎麼也不反抗？」
「那個……那是個甚麼案子？是案件太棘手嗎？」
「nonono，案件不是問題，受理人才是個問題，當然，二少更有問題。」
「……二少最大的問題不就是惹了太多女人嗎？」郭梓悠忍不住要吐嘈，聲音略略壓低。
「bingo！那案子就是個簡單的私人物件被盜，證據有了，就差上法庭，倒是梁小姐，每天都要來咱事務所找二少，估計是看上二少了。」溫怡十分樂於助人地為郭梓悠更新八卦訊息，「也不知道二少是在想甚麼，每次惹了女人，結果就是一招，躲，剛才讓我見到梁小姐時，說一句『尹天熾律師不在事務所』。這下子啊，你也成了擋箭牌了。」
「上帝啊……」郭梓悠一面感歎，一面往事務所裡頭走。
「你不是不信上帝的麼？」溫怡嘀咕，「真屈服當擋箭牌了？」
「我沒屈服，這就去爭取不當擋箭牌。」
郭梓悠自然是不願意替尹天熾解決風流債，直接就進了他哥尹天霖的辦公室。
五年前，她剛大學畢業，來當時的尹氏事務所敲門應徵，但事務所卻說不用請律師，趕上尹天霖要請秘書，她連忙報上名去，兩年之後，他讓她加盟，倒是她意料未及的。因為她升了職，他把秘書這個位子空掉，她間中還得替他處理事情，所以兩個人的辦公室是挨著的，她有進他辦公室的特權。
「天霖，嗯——天熾塞了一個客人給我，我覺得我辦不好這事。」她坐在他的對面，把話說得隱晦。
「那客人是女的，跟他有感情瓜葛，對嗎？」
某女點頭如搗蒜，小聲道：「有姦情……」
「行，這事你不用幫他。」尹天霖聽到某三個字，嘴角微微揚起，眼裡都是笑意，「一會兒，我會好好訓那小子一頓。」
「那個……謝謝。」
「謝什麼呢。」他視線緩緩移開，指著桌面上一堆小山似的檔，「要不幫我弄這些，擬一份協議出來，關於兩家公司的談判。怎樣？」
「好，權當報恩。」郭梓悠翻開其中一本資料，內容看起來挺多，但都是尹天霖整理過的，這份差事不難。
安安靜靜工作，花了三四個小時後，郭梓悠已經依著尹天霖的草記，把協議書做好了。這時已經到了下班時間，郭梓悠去找尹天霖交差，走近了，發現他托著頭，眼睛閉著，應該是太累而睡著了。
尹天霖樣子和尹天熾相像，五官卻更深刻些，他的皮膚也很白，不太像東方人，黑眼圈卻比她的要嚴重，但郭梓悠想，這世界上有個成語叫「瑕不掩瑜」，一點小瑕疵無損他的英氣。
她不想吵醒他，只輕手輕腳把協議書擱下，從口袋中拿出一本便條貼，撕下一張純白的紙條，寫下一行字兒。
To：天霖
你看看協議吧，我覆審了幾遍，大問題應該沒有了，小問題就通融下嘛，你修改下就行。
看著他的倦容，郭梓悠沒來由的不忍心，又補了一句。
P.S.大boss，注意作息哪，協議明天才看吧。
房裡冷冷的，想著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她又把空調設定的室溫調高了幾度，免得他傷風感冒。
郭梓悠躡手躡腳的行動完畢後，已超出下班時間七分鐘，她下樓後，看附近的公車站都排了一大條人龍，跺了跺腳，心一橫，還是攔了一輛計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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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約她吃飯的是林東航。她不能遲到。
想起這個名字，思緒飄回了十年前。整整十年了……
十七歲。高中。他們分到了同一班。他就坐在她斜前方。
林東航長得很平常，蓄平頭，看起來比她矮一點點，加上話不多，在班上並不活躍，一開始的時候，她也沒有特別跟他說過什麼話。
第一次和他說話，是某天放學回家，她在街口一家小店買了一條冰棒，剛好碰見他，直到他們都繞到了那一群灰色小樓，他終於開口：「你跟蹤我？」
「誰那麼閑哪。」她轉念，瞪大了眼，一臉詫異，「你該不會真的住在這裡吧？」
「就是。有問題嗎？」林東航有點煩躁的樣子，聽了她的話後，只看了她一眼，她就好像渾身長刺兒，他不再搭理她，自顧自的上了三號樓。
郭梓悠還咬著那根西瓜味兒的冰棒，只過了一秒，突然明白他對她口氣急降的原因——他把她的話誤解成為，他住在這種窮地方真不光彩，以為她看不起他。
郭梓悠急忙跟上他，也蹬蹬蹬地走上樓，當他在二樓停下時，她還往三樓走去，迎著他的目光，笑了笑。
後來，他總是會問她功課，她看在鄰居一場的份上，關係要保持和諧，說話甚麼的對他也算得上熱情，過了挺長一段時間，他們也熟絡了。
她開始瞭解他，他是缺點頗多的一個人吧，彆扭之人，卻令她沒法子冷漠忽視不管不顧……最後竟是產生了點喜歡……實屬不該。
至於他，倒是把郭梓悠當朋友，只是有太多不穩定的情緒因素，她幾乎每回都得遷就他；戀情方面，他屬意的卻是同班的唐雪安，一個個子小小、瓜子臉、臉頰常常泛紅、有著大眼睛的女孩，據他所說，他覺得女孩還是清純的可愛，一如唐雪安，長相甜美，性子單純無害，內外兼備。
再之後，郭梓悠進了T大，一心向學，目標就是拿獎學金；林東航和唐雪安進了S大後，聽說他的表白失敗了。
那時，住得近的好處，就在於郭梓悠和林東航不時碰面；住得近的壞處，就在於見了面無話可說，更是尷尬。
關係的變化，出現在念了大學以後，中學的同學會上。
那一晚，一幫老同學約在了華聯酒店，在華聯吃喝的費用不便宜，聽說是方佩妮、方佩婇兩姐妹付錢的，想是有點炫富的滋味，大家也不管這些，只管菜豐富不豐富，玩得盡興不盡興。
那天很多女孩都穿了洋裝裙子，就郭梓悠一條直筒牛仔褲，黑背心，一件半透明的小襯衣。她本不打算跳舞，只是坐在一角和陸茜米聊天。
「東航，你還是把不到妹嗎？」
「之前那個唐雪安……」
「也不是我們有意傳這件事……」
「大家都是朋友，關心關心你……」
郭梓悠的耳朵在聽小道消息和八卦諸如此類上，一向特別靈敏。
她不著意地看向聲音源頭的另一旁，林東航被幾個「哥們」、「兄弟」簇擁著，只應答解釋了幾句，眉眼都顯露出不快，在這種窘局中卻不能抽身。
「西米，我出去一下。」郭梓悠為林東航有些著急，打了個小算盤，「旁邊就是商場，我去買條裙子。你陪我嗎？」
陸茜米奸笑兩聲：「我怕你變卦，幫你多帶了一套哦。去跳舞吧，把帥哥勾一個來，好結束你那該死的獨身主義。」
她們在洗手間只呆了一會兒，郭梓悠不得不感歎，陸茜米願意用心時，品味真還是很高，那是一條淺粉色的露肩裙，腰間別一條春日風的皮帶，看起來實在不賴。
「這是我上個月才買的，只穿過一次噢。」，陸茜米拉著郭梓悠轉了個圈，「太不公平了，明明是我買的衣服，你比我穿得還好看。」
「所以說，西米對我真好，我下回該好好報答西米嘍。」
「那是當然。多說無益，你快出去跳舞去。」
郭梓悠走到林東航身邊。
「東航，陪我跳只舞？」
她的皮膚比以前好了許多，白白淨淨的，也不帶眼鏡了，穿上粉裙算得上幾分清麗，除了三頭兩天在街上看見的林東航，其他男的是不太認得出她。
「這是……小郭嗎？」陶傑克眼尖的問。
「不是我還能是誰？」
「你變漂亮了！」她念中學時，眉目是沒長開，陶傑克極直白地指出了這一點。「阿航，你什麼時候搭上郭姐兒的？」
在讀書時期，他們叫她，極多地帶有一個姐字
林東航沒作聲，定眼望著郭梓悠。
「我正在搭上他。」郭梓悠只好接下話來，「東航，跳舞？」
「我不懂跳舞。」他拉著郭梓悠走開了。
大家都以為他們自個去約會了。
而他們卻是在華聯外對質。
他無聲看著她。這是他生悶氣的習慣，她懂。
「我只是不想看你難堪。」，郭梓悠澄清，「而且，我對他們說是我在追你，又沒說我們在一起……你沒什麼損失。總好過他們拿唐雪安的事煩你……你不喜歡應酬這些事情……不是嗎。」
「以前，你說過，『I hate these people, who use one’s unhappiness to make themselves satisfied.』。」，她說明自己的想法，「是這樣吧……」
鴉雀無聲。
「對不起。」她只好說，低聲下氣。
「No use. You don’t know me as well as you think. Your problem.」
「OKOK…my problem…」
其實，她想說，明明他以前就告訴過她，要是追不到唐雪安，就找別人當「備胎」了；既然那樣，她和他試試，有何不可？
他說她不懂他，他又何嘗明白她呢。
只是，這些話，她噎住在喉嚨裡。
看著他沿街道離開，她覺得再解釋也是無用，不想跟在他後面走同一條路，也不願再回華聯，她從黑色包包掏出手機，「蝦米，出來好嗎？」
陸茜米本來還在裡頭喝著全無酒精含量的水果特飲，想著郭梓悠跟林東航令她囧掉的一幕……她的宇宙第一強悍姐妹郭梓悠，好像真是為了林東航才換裝的，關係……耐人尋味。
接到郭梓悠的電話後，她卻隱隱有點擔心。郭梓悠心情好會叫她西米，心情一般就叫她茜米，心情差才叫蝦米。
於是，三分鐘之後，陸茜米跑了出來，看見郭梓悠站在路口，手中捧倆雪糕，最貴的那種。
她們也只是刨雪糕，郭梓悠難得靜默，間中又帶絲頑皮笑意，把陸茜米的問題全忽悠過去，而陸茜米也沒轍，只好陪著她。
陸茜米沒上大學，讀了大專，之後又考了張會計牌。她大哥在A市有間房子，結婚之後搬走了，房子所在離T大近，陸茜米於是招了郭梓悠過去和她住。
是夜，郭梓悠失眠了，破天荒沒睡的念頭，更不是為學業緊張，陸茜米和她打電動打到淩晨一點就元氣耗盡，說是明天要上班，郭梓悠就聽了一晚的流行曲，看風景發呆。也不是她特意聽悲傷情歌，但現在流行曲都講抒情嘛。
第二天，郭梓悠的眼袋似乎比眼瞳的面積要大了，卻還是堅持去聽課。陸茜米反而賴了半小時的床，直感歎郭梓悠「心情不該影響行動」的魄力。
然後，郭梓悠的生活中，好一段時間不再留意林東航三字。
這幾年，他們又再見，還是當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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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恒甯商場到了，五十五塊。」
他們約在一家叫WEEKBREAK的西餐廳。他挑了臨窗的位置。
對話的開頭總是這樣。
「等了很久嗎？」「沒關係，我也剛到。」「你吃什麼？」
就像一般朋友的寒喧，他們說了些工作狀況。原來，那麼久沒閒談過，他已是仁濟醫院的外科副主任，算得了事業頗有成。
「我和安安又分了。」
「嗯……能說說你這次是怎麼想的嗎？」
「她說，她是個主持人，太早結婚影響不好。」，林東航喝了口白開水，「可是……我媽的血癌更嚴重了。」
郭梓悠並不清楚林東航母親的情況，只能說一句似乎是廢話的安慰語，「你別太擔心了。現在醫學挺昌明的。」
「梓悠，我知道我接下來要說的會有些過份……」
「你能嫁給我嗎？」
「為了伯母還是為了唐雪安？」
他苦笑，「都有。」見她不說話，他又說：「如果你拒絕，我理解。」
「容我緩一緩。」她喝了幾口溫熱的咖啡，感覺仍是微冷，或許因為坐在出風口的位置，或許因為他的話。她知道自己很不鎮定。
他就坐在她對面，問她是否願意嫁給他，以前的她會猶豫，現在的她更猶豫。因為，她很明白，他娶她，絕大部份的原因是權宜之計，也因為，她是他的朋友，他知道她是怎樣的人？
他沒有看她，而一直在看手機，她更明白，他需要的只是一個林家媳婦，任何一個願意嫁、又合適的女孩都符合條件，他想要個持家有道的老婆，她甚至不會是最佳選擇，她有自己的事業，不懂做飯，不能整天待家中……她實在懷疑，他之前「邀請」過別的女孩嗎？她，不能問。
心裡面數出了那麼多不該嫁的理由，她卻還是想答應……
「我可以幫你。」郭梓悠出聲，「但……你想娶的其實依然是她吧？」
林東航點點頭，卻又覺得有點羞愧，「但，我會對你好。」
她的心一下刺痛，很好，畢竟他坦白，不是嗎？
「你不用對我多好……我會幫你，在你的親戚面前，我會當好這個媳婦。」
「謝謝。」
「先聽我說完。」，郭梓悠繼續，「伯母治病要用錢，你對我……也不是愛……我們就不用婚禮了，最多領張證完事。如果搬到你們那邊住，那……我不跟你同床，行嗎？」
他詫異，「為什麼？」
「我不想跟個不愛我的人發生那些事。」
他再次低下頭去，「好，我房裡有張沙發，我睡沙發，你睡床。」
「鎖了門，沒人知道我們……分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見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