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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除非我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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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我死,除非你死。
也就是说,不可以了。一点余地也不留啊。
她可以说“不”吗?
伸手抚上用厚厚脂粉粉饰过的左颊,她凉凉地笑。
脸好痛,因笑更痛。但她还是笑。怎能不笑呢?真的很可笑啊。世上有哪个女子不想当皇后呢?可是她这个“第一才女”却蠢得说不要。更可笑的是,她不是真的不想。娘以死相逼,她竟觉得心底有一个角落似是松了一口气。真的好可笑啊!难道她是那种满腹名利权欲却要彰显自己清傲德行的卫道士?
是这样的吗?
可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迷茫,这么不知所措?为什么在害怕慌乱之余又有所期待?期待的究竟又是什么呢?
枉世人称她才女,她亦自诩不愚,却是怎么也不明白。
“歌儿,这出戏……很好笑吗?”
看她笑了半天,却怎么也不懂她在笑些什么,赦冠好奇地问向下座:“韩书权,你怎么不笑?”
“回太子,情自心生,心随人异,人各有别,七情难同。所以燕小姐看《吴王悲歌》的某些戏幕会笑,而微臣驽钝不笑。”
“你敢说本太子驽钝?”赦冠的脸色立时难看起来。
韩书权倒也没有大惊失色地伏地请罪,反淡淡笑问:“殿下哪里驽钝了?殿下方才不是还同燕小姐一起笑的吗?”
我有笑过吗?赦冠很想这么问,但终究为了维护身为太子的面子而面戴微笑地含糊点头。倒是从自嘲中回神的燕歌静静瞥了韩书权一眼,并在他回以热烈的目光时别过头去。
“歌儿,这出戏演得如何?”赦冠一脸讨好地缠着她问。
“很好。”
“既然你喜欢,就让他们再多演几场好了。歌儿歌儿,你想看什么?”
“不必了。”从头到尾就没有好好看戏的燕歌没什么兴致地回绝道:“他们也累了,让他们下去休息吧。”
“有什么关系!”赦冠一脸不以为然。“本太子让他们演是他们的福分!只要歌儿喜欢就好。”
蹙眉将他的话听入耳中,燕歌正色道:“赦冠,你虽贵为太子,身份显赫,但也应体恤下人,爱民如子。如此,将来才能做一个明君。”
收了笑脸,赦冠闷闷地应她:“我知道了。”
抬头望见殿外中天的弦月,燕歌倦倦起身。
“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咦?歌儿,我让人特意准备了晚膳,要走也得用过再走!”
赦冠挥手命宫人传膳,丝毫不容她拒绝。
韩书权见状,屈身道:“微臣告退了。”
“你也一起留下吧。”
回头看了他一眼,赦冠想起一件烦心事,忙问向燕歌:“歌儿,你看该给韩书权安个什么官职?”
诧异地瞥了韩书权一眼,燕歌问:“皇上还没封这届三甲吗?”
“父皇把他们交给了我。”
父皇的意思他明白。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父皇是要他从现在开始就培植自己的亲信,以便日后登基不用受制于老臣元勋。
“你有何打算?”并未如以往直接给出答案,燕歌问道。
“我想留他在京里,可许太傅却偏说应派他在州府磨练上几年再回京当京官。歌儿,你说呢?”
赦冠虽说是在征询燕歌的建议,但那迫切的口气却分明是要她站在他那边。
许太傅的话不错。以往新出仕是仕子们的确多是从州官做起。但这一次,他是有私心的。明知道皇上为太子做的打算却仍固执己见,分明是忌惮韩书权日后会凌驾自己之上罢了。
可是,她也是有私心的啊。
那样一个让她心慌的人啊……怎能留他在京中!
“我同意许太傅的话。”
不去看赦冠不悦的脸色,更不想知道韩书权此刻的表情,她垂头拾起案上的碧玉箸夹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
精致的膳食一道一道地呈上案来,每一道都是她向来爱吃的,但这么铺张奢华的手法让她渐渐食之无味,忍不住落箸对赦冠道:“以后不要这么铺张浪费了。皇上自登基以来就开创了勤俭之风,你身为太子也当……”
“够了!”
霍然自座上站起,赦冠的脸色青白交纵。
“你若怨我赐死了你的宫礼师傅就明说,不用处处同我作对!”
是作对吗?燕歌张口欲言,但终究是选择了沉默,任赦冠离席拂袖而去。
这是赦冠第一次对她冷言相向。虽说是她一再的不领情伤了他的心,但她一直以为他是不会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同她说话的。原来,还是有着君臣之别啊……
“让微臣送燕小姐回府吧。”
“你……”
燕歌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的韩书权。
“太子生的是一时之气。夜已深,燕小姐这样回府若是出了什么事,太子一定会担心。微臣算是奉太子之命送燕小姐平安回府。”
“走吧。”
她还不是太子妃,他却口称“微臣”,待她以君臣之礼。也许那天是她多心了。即便不是,量他也不敢冒犯她。
坐入韩书权新置的官轿,燕歌瞥了眼以不甚娴熟的御术骑马伴于轿旁的他便不再理会。
夜阑人静,官轿在宁国夫人府门前停落。燕歌自轿中步出,看韩书权下马往大门口叩门。不料,韩书权却硬生生止步,折返至她面前。
“你不觉得太子心胸狭窄吗?”
韩书权一开口便惊得燕歌脸色大变。
“不是吗?太子一味认为你会因司徒女官之事怨他,所以刻意讨好,但却把你的心情不好当成与他作对。这难道不是心胸狭窄吗?”
“你——”燕歌因他对赦冠的指责气得脸色发青。“放肆!是我不识好歹不知领情惹他不快……”
“是因为挨了打吗?”
韩书权心疼又心怜地望着她,看她受惊地抚上左颊更是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敢打你的人,怕是只有宁国夫人了。她会气到打你,恐怕与她最深的期望有关。至于她最深的期望……便是见你入主东宫,进而母仪天下吧?”
“你……”
他怎么可以……一猜即中呢!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这样的难堪!
韩书权接着说:“太子对你是依赖重于喜爱,你对太子也是爱护居多吧。你甘心因之前十几年的习惯把青丝在漫漫长夜里等成白发,将希望在浊浊污秽中化为乌有吗?”
不——
这正是她害怕与慌乱的啊!
“你想离开你不能适应的皇宫,但你没有一个离开的理由,是不是?”
将她的无助与迷茫都看在眼里,韩书权知道自己说对了。
“如果一定要一个理由,那么,我会成为这个理由!”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敲上她的心扉。她只能仓皇地叩门奔入府中,借着奔跑让自己已乱的心更乱,乱到忘了自己的心已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