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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国师祝巫 一生中听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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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太医边城扬名,皇子智擒刺客
第三十八章国师祝巫
薄雾弥漫的清晨,精巧的建筑像是仙境中云上的瑶台,晨风轻轻拂动廊下的银色的风铃,奏响美妙的旋律。极目远眺,可以看到整个城池的最高点,是一座高高的孤阁,四面墙体绘满了星图,俯瞰包括皇宫在内的一切。
这里,就是被誉为“陆地上最神秘的地方”,百越国的首都星罗城。
那座高阁就是孤星阁,由百越国拥有孔雀羽纹身的宫廷术士居住,并占星预言国运的地方。可惜,如今它已经封闭了十年之久了——自从国师弑君,百越国仅有的两位孔雀羽术士,一个紫陌身死,一个墨影失踪的那一天开始。
想当年,那紫陌曾经真的预言了百越国将有重大的祸乱要发生,提醒了君王,但先帝昏庸,只听信国师,不听他的话,甚至一度将他驱逐出宫,紫陌失望异常。直到国师逼宫的事情发生,紫陌对人道:“空有占星之术,毫无用处,无能为力,不如无知。”说完,旁人来不及制止,他便从孤星阁上纵身一跃。
占星之术与驭兽和潜行不同,只有达到可纹孔雀羽水准的术士才可以掌握,紫陌既然殉国,那世间就只剩下墨影懂得占星了,据说国师为了招降墨影,亲自前往孤星阁,躬身请求墨影出现,但是墨影却不见了踪影。
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出面,他有实力,但是他既不曾试图阻止国师,也不愿意和其他一些乞求活命的术士一般臣服,他趁着宫中最混乱的时候,一个人默默的离开了。
如今,孤星阁附近的草木已经枯黄了十个春秋,墨影如果真的再也不出现了,那么孔雀羽,将成为百越宫廷术士中的传说。
一队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正在宫道上巡逻,“站住!你是什么人?这车上拉的是什么?”为首的队长停下了脚步,指着个被麻布掩盖的平板车,皱着眉询问一个看衣着是宫中下等杂役的人。
那杂役停住步子,答道:“军爷,这是,这是小人奉命要拉到乱葬岗去的……”
队长的眉深深的皱起,职责所在,不得不上前一把揭开,“嗬!”饶是他这样硬气的汉子也退了一步,旋即重新盖上,“快拉走吧!”
“是,是!”杂役连声答应着,拉着车走远。
队长定定神,正要带着手下的士兵们再去别处巡逻看看,不想一回头,正好看见一个脸色非常不好看的高大男子,眼睛里充满戾气,行了个礼,“统领!”
此人正是百越皇宫卫队的大统领,百里随风。
百里家族连续几代人都肩负着保卫皇宫的职责,而百里随风的父亲正是死于十年前国师弑君的时候,年少的百里随风当时要冲进皇宫杀了国师给父亲报仇,是他的母亲流着眼泪拉住了他,母亲只是流眼泪,一句话也没有说,但是百里随风忽然就明白了,母亲不能再失去他,他咬牙忍住心里的仇恨。
每次被国师召见的时候,百里随风都低着头,垂着眼皮,他不能去看国师,因为只要看见国师,他知道他是掩饰不住眼中的火气的。
后来,国师任命他为皇宫卫队大统领,沿袭了他父辈的职责。
百里随风寒着声音问手下的队长,“怎么回事?”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二十个了吧?”队长想起刚才看见的画面,压住心头翻涌的想吐的不适感,道,“真是惨不忍睹,皮肤是蓝色的,好诡异,身上的血凝结成花纹一样的形状,不知道国师又在弄什么妖,……呃,法术。”
队长的舌头拐了个弯,没敢说国师那是妖法,但是百里随风不管那么多,“什么法术,就是妖法罢了!这误国害人的东西,想我百里家世代保卫皇宫,如今这妖气冲天的皇宫还有被保护的必要么?!”
“大统领,慎言啊!”队长捏了把汗,道,“虽然我们这班弟兄心里都明白,但是国师毕竟势力太大,而且耳目众多,统领还是避免说出会让国师误会的话才好。”
百里随风知道队长是好意提醒自己,他虽然没再说什么,但是心里的一团火却怎么也平息不下去。
他走在星罗城的街上,街上十分萧条,家家关门闭户,风卷着黄叶在街道上翻滚,不说的话谁能相信这里是曾经盛极一时的百越国都?!百里随风眯了眯眼,想起当年先皇在世时的繁华和乐,今昔对比,满目疮痍。
前方传来极为凄惨的哭声,百里随风走过去一看,只见有户人家门开着,两个国师的门徒堵在门口,将一团东西态度十分蛮横的扔给那家人,那家一个年长的妇人痛哭道:“不是说我的女儿进宫当差一年,之后就可以回家的么?怎么不到半月人就没了!去年抓走了我的儿子,今年又抓走了我的女儿,可怜我的一双孩子啊!你们,你们还我的女儿!”
“滚开!”那两个门徒一把将妇人推翻在地。
国师祝巫经常命令他的门徒抓人,尤其是将一些身体比较好的年轻人抓到宫中,不知道做什么,反正好好的活人就没了,最近这个月更是出现了皮肤呈现蓝色的死者!许多人家想离开星罗城,但是如今星罗城宵禁森严,准进不准出,他们也只能惶惶度日,生怕国师抓人的事情落到自家头上。
那些门徒因此常常上门敲诈,要是能拿出钱来孝敬他们,便可以让家中的孩子幸免,要是拿不出钱来……
百里随风看在眼里,暗想,不知道早晨那个是不是这家的女儿呢?是与不是也没有太大区别了,上前喝道:“应该滚开的是你们!”
这些门徒仗着国师,素来嚣张惯了,没想到听到有人呛他们,狠狠的看过来,见是百里随风,皮笑肉不笑道:“这不是卫队统领百里大人么?怎么着,宫外的事情百里大人也要插手?”
“本将让你们滚!听不懂人话么?!”百里随风毫不客气。
那两人脸上气得白一片红一片,国师不得了,但他们只是鸡毛蒜皮啊,惹得起百里随风么?撂下句狠话,“百里大人你行,等到了国师面前,有种也这么横才是真行!”说完气鼓鼓的一起走了。
百里随风上前将妇人扶了起来,看那一家老小都凄凄惨惨,便将身上带的一点钱都给了他们。
妇人继续淌眼抹泪,道:“谢谢将军……可恨老天不长眼,这是不给我们百姓活路啊!……”
百里随风心中有事,不想继续听人絮叨,安慰了两句,就大步流星的回到府中,如今他的母亲也已经去了,又还未成家,真是孤家寡人一个,坐下喝了几口闷茶后,他又想起了刺杀国师祝巫的初衷,细细的推敲了如何行动之后,他在家中供奉的父母的牌位前磕了几个响头,祈求他们能够保佑他一举成事,接着他招来几个心腹,将计划说了。
“我是不想再忍了,如今这里都是生死与共的兄弟,我就不瞒着你们,我意已决,决定刺杀国师,他虽然有妖法,但是谁也没有试过他是否刀枪不入,就让我去试吧!”百里随风道,“兄弟们比不得我无牵无挂,家中都有高堂妻小,不能参与的不勉强,但是一定要保密。”
“统领,我们终于等到你这句话了!”当即一人道,“实话对统领说了吧,我们几个早就暗中商量过做了国师,但是就凭我们几个成不了事啊!统领你做主,我们都听你的,至于家眷,我们现在就安排藏起来,只要能除了国师,什么事都没有了!”
另外几个人也是纷纷点头,百里随风看他们都很坚决,心里很高兴也很欣慰。
“好,只要大家齐心,这事情就算成了一半了。你们赶紧回去安排家里人,但是注意什么也别说,三天之后我们就动手!”
“统领放心,我们大家都明白!”
接下来,百里随风和他的心腹又集中了所有皇宫卫队中信得过的人,将行动的计划制定好。
到了三天之后,百里随风依靠他大统领的职务之便,将不会参与逼宫行刺的卫队都调到宫门一带,将要参与的卫队都调集到内宫,旁人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因为本来皇宫卫队就是由他负责调动的,只有百里随风自己心里有数,现在宫中最紧要的地方,全是自己的人守着了。
要做这样的事情,他十分谨慎,宫中有哪些通道,哪些宫殿之间有密道相连,还有谁能比他们更清楚呢?
内宫的数支卫队开始按照约定好的,从不同的方向前进,包围了宫中正中的百越皇和国师的寝宫。
没错,国师的寝宫。
多可笑,国师不仅住在宫中,而且住的是一般如果有太上皇,太上皇才能住的那个宫,就在皇上寝宫的背后,他,把自己当成了百越的太上皇。
百里随风很清楚,国师安排了一些宫廷术士在皇上的宫殿里,而他自己住的地方,他喜欢安静,没有宣召谁都不能进入。这些人一方面控制着皇上,一方面如果国师那里有事,他们会通过地道快速抵达。
百里随风派他的得力手下带着绝大部分人先进入皇上的宫中,不惜一切代价拖住那些术士,封锁地道。对付术士一定要快,如果他们开始吹奏薰笛就会很麻烦,何况还懂得潜行,更容易逃脱了。百里随风提醒了手下他们的优势就是出其不意,下了命令,必要的时候可以挟持皇上,皇上虽然是个傀儡,但是这些术士没有得到国师的命令,还是不敢让皇上有损伤的。皇上,可比术士们好对付的多。
年轻的百越新皇完全被国师养废了,除了花天酒地之外什么都不知道。当大群卫兵忽然静悄悄的冲进来的时候,他正大呼小叫的在宫中和宫女玩闹,三五个术士闭着眼,盘膝坐在宫殿的角落中入定,存在感极低,不过有人进入后,他们都同时将眼睛睁开,那存在感瞬间就强烈至极。
“挡住术士,攻击皇上!”指挥者喊出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术士们果然顾不得吹薰笛,一个个开始施展潜行想要快速移动到皇上的身边。万幸新皇是个草包,吓得尿裤子,被这个场面吓得自己像老鼠般到处乱跑,真是让那几个术士气结。攻进来的卫兵又都是身手精良挑选出来的,他们几个居然真的一时施展不开。
统领大人,属下只能拼尽全力为您争取时间了……
话分两头,在其他人全力绊住皇上宫中的术士,使他们不能来支援国师的同时,百里随风没有闲着,他独自进入了国师的宫殿。
刺杀国师,不需要很多人。
只要一个功夫最高的。
多年的苦练,不就是为了这一天?
国师的寝宫门开着,门口并没有站岗的人,是太自信根本没有人敢来擅自找他吧?里面黑乎乎的,光线很暗,深红色的地毯更是让这个地方充满了压抑,空气中也漂浮着十分潮湿的味道。
“属下有事,参见国师。”百里随风道。
殿内空荡荡的飘着回音,不见国师的人影,只是在回音停止之后,才听到一个老人慈祥的声音,“随风,到后花园来说话。”
“是。”
百里随风的手心里全是汗水,按在腰间悬挂的宝剑的剑柄上,他步子稳稳地走到寝宫后面套着的一方小花园中。
视野豁然明亮,同之前宫殿中的压抑沉闷天壤之别,花园中数株樱花开得绚烂,粉红色的云霞一般映得天地都是明媚。樱花是国师最爱的花,这里只种樱花,樱花也是花期很短的花,但是国师却让他宫中的樱花终年盛开不败,也许……真是会什么妖法也说不定。
樱花树下,有一方青石桌,茶壶中散发出淡淡的茶香,一位老人坐在那里,悠然品茗,自己同自己下棋。
他抿了口茶,一双眼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一样看向百里随风,温声道:“你有什么事?”
这就是让天下人心惊胆战的百越国师,他就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说是老人,主要是因为他须发全白,但其实,面孔却并不算很老,至少皱纹也就是寥寥几道而已。
百里随风的神色越发恭敬,低头道:“属下的人发现宫中混进来一些不明不白的人,担心对国师大人不利,请国师大人允许属下在此保护。”
“呵。”国师笑了一声,“原来你是个关心我安危的好孩子。”
“国师是我国最重要的人,您的安危就是属下的职责。”
“随便你吧。”国师说完,将目光从百里随风的身上移开,又回到了他的棋盘上。
一直紧密关注着他一举一动的百里随风,趁着他注意力不在这里了,一跃而起,拔出宝剑,就朝着国师全力劈下!他对自己这一击充满信心。
但是……
为什么?为什么被劈成两半的是青石桌?!百里随风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打翻在地的茶壶,和满地都滚的是的棋子,国师呢?国师去什么地方了?!
国师呢?!!
“随风,你这孩子不是来保护我的么?”国师慈祥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百里随风挥剑就朝声音的源头劈去,“保护你?哈哈,我是来杀你的!你这妖孽!今日我百里随风一定要杀掉你!!”他一边大吼一边挥舞着宝剑。
国师好像在这里!国师又好像在那里!!
“啊!!”百里随风头痛欲裂,天旋地转,他挥舞着宝剑乱劈乱砍,已经无法思考究竟是怎么回事,直到精疲力尽的躺倒在地上,一双眼无神的望着天空。
漫天的樱花雨这时候纷纷扬扬的飘洒下来,煞是美丽。
“落樱?”国师喟叹,伸出手接过一片花瓣,半晌,道:“罢了,算你运气好,便留下你的性命。”
言罢,国师拂袖而去。陷入昏迷之前的百里随风,最后还听到国师的低喃,“落樱,洛樱。”……
……星罗城中多了一个很可怜的人,他蜷缩在城角,了无生息,不知道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参与刺杀国师的卫兵,除了前皇宫卫队统领百里随风外,其余人已经全部被诛杀。令人不解的是,据说直接闯入国师的寝宫,对国师挥剑的百里随风,国师却没有杀他,而是让人将他拖出宫,扔在了这里。
他就一直一动不动,没有反应。
星罗城中的老百姓知道了他们的事情,都很想照顾他,可惜根本无法靠近。
国师的门徒围着他,无休无止的踢打侮辱。
“这不就是几天前拽的跟什么似的那个卫队统领大人么?啧啧,怎么变成这么一副死样子了啊?”曾经被百里随风呵斥“滚”的两个门徒尤为起劲,吐口水在百里随风的身上,又两边踢来踢去,踢的他东倒西歪,“你倒是给大爷们滚一个看看啊!你们看看统领大人滚的怎么样?哈哈!”
“哈哈!!”
“喂,晚上将他拖到乱葬岗去活埋了吧!咱们做点善事,让他早点超生。”
“好主意!”
这些嚣张的蠢货,怎么可能意识到有双眼睛一直静静的注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呢?那双眼睛的主人,看着唇边献血流淌,毫无表情的歪倒在地的百里随风,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晚上,没有月亮。大概月亮也不想看到这些。
“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什么声音?——”一言未尽,全化作了高亢的怪叫声。
一生中听到一次薰笛的声音,真是足够了,何况还是真正的顶尖高手吹奏的。
一双枯瘦的手扶起地上的百里随风,喂了他一点水。那双手实在是太枯瘦了,以至于手背上纹的孔雀羽都不是那么明亮饱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