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太医》白泽夜雪

36、相逢藏书阁（一） 一时间前朝

　　却说当日从仁泰宫出来后，林岐对林清岚纳罕道：“今天的事情摆明了是惠贵嫔想找麻烦，但是我实在想不出来其中的原因，我们与她并没有利益冲突，她与我们交恶只有坏处，没有半点好处啊！”

　　于是林清岚这才向林岐讲述了，桑若儿是怎样凶狠的教训宫女的，此人根本就不是在皇上和太后面前表现的那样温婉娇柔，“当时在太后宫中，您奉皇上之命，跟她讲花椒与款冬相克的药理，孩儿注意到她眼中有恨意，当时孩儿就想以她的个性，很可能会出馊点子针对我父子，果然不出所料。”

　　“如果她真的是因为这样就冒然对付没有冲突而且不了解的人，那这种轻率的性格要在宫中生存确实有问题，即使，有太后的关照。”林岐摇头感叹了一下，接着话锋一转，“你这孩子也是，我看你开始扎她的笑穴，让她无法继续装痛，也知道了厉害，就适可而止好了，你为何还要让她出那么大的丑？你呀，太锋芒毕露了！宫中处处是陷阱，何况我父子还有特殊的身份，凡事藏拙比出头更好。”

　　“孩儿知道了，以后一定注意！其实这次主要还是沉不住气，有点忍无可忍。”林清岚笑得促狭，林岐无可奈何，暗想清儿毕竟还是太年轻啊，缺乏历练。

　　接下来，林清岚的日子又恢复了之前的规律，不当值的时候，就去藏书阁找书。这找书也不简单，因为书的封皮上很可能并不会写明《毒经》两个字，所以需要一本一本的查看内容才能确定，也是一件辛苦活。

　　“嘻嘻，大人你又来看书啦！”

　　忽然一双手放到林清岚面前的书上，林清岚抬头，只见一个脸盘圆圆的姑娘笑眯眯看着他，遂笑道：“巧兰，不要闹了。”

　　自从林清岚拿到进出藏书阁的令牌，第一天来到藏书阁中时，他就认识了这个名叫巧兰的姑娘。巧兰是针工局掌事姑姑的侄女，无依无靠来投奔她姑姑，那掌事姑姑觉得巧兰十分天真，不适合在宫中做事，就托了关系把她放在外廷的藏书阁，每天整理整理书籍，打扫下卫生，相对于宫中某些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来说，活还是很轻松的。

　　这巧兰每次看到林清岚来了，都要凑上前开开玩笑，大概她这样天真的女孩子，也知道林清岚只是个七品芝麻官，人又年少随和，比不得其他在藏书阁中出没的重臣权贵的威严。

　　“我以前见过大人这样的人。”巧兰道，“在这里。”

　　“怎么？还有其他太医来藏书阁看书么？”林清岚听到巧兰的话很自然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如此，但随即他又自己否认了，怎么可能呢？他可是大周历史上第一个有权利进入藏书阁的太医啊！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是他和大人是一样的。”

　　这是什么自相矛盾的话？林清岚听不懂她的意思，看那姑娘已经去忙去了，便无奈的摇摇头，继续将精力集中到手中的书籍上。

　　说起来，林清岚已经将藏书阁中的放置医书的架子，差不多都翻遍了，可惜一无所获，暗想难道真的如父亲预料的那样，医书不受王公大臣的重视，可能会被随意放置么？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要翻遍藏书阁的每一个地方，他抬眼看了看那大片书架，密密麻麻的书籍，不禁烦闷。

　　忽然，林清岚注意到有一个放医书的书架空了一截，在挤挤挨挨的藏书阁中显得有点突兀，虽说他还没有翻到这个位置，但是毕竟脑子里还是有印象好像这些书架都很满，林清岚也不是很确定，招招手将巧兰叫道跟前，问道：“这个地方原来放的有书没有？”

　　“咦？”巧兰奇怪的道，“放的有啊，我记得这几个架子都是满的，什么时候空出这一截来的？许是哪位大人借走了吧！”

　　藏书阁里面的书的确是可以借走，而且那些王公大臣都忙的很，与其让他们在藏书阁里一呆几个时辰，他们倒更乐意把需要的书借回去，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看看，看完了再送回来。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这里放的都是医书啊！而且收藏在藏书阁中的医书还不是普通的，需要有较深厚的医学知识才能够看懂。之前大皇子元哲心血来潮拿了本入门的医书请教过林岐，后来半途而废了，即使是爱好广泛的大皇子，要看医书也不会看藏书阁中收藏的这些内容艰深的啊！

　　林清岚实在是不觉得，在能够出入藏书阁的人中间，除了自己这个太医，还能有人对这些医书感兴趣。于是沉吟道：“巧兰，你上次看见这个书架是满的，大概是什么时候？”

　　“好像三天前这里还放的有书。”巧兰想了想道，“对，就是三天前，三天前安总管还特意嘱咐我，仔细将这些放医书的架子收拾干净，省的贵人看见了生气！”

　　巧兰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林清岚是知道他们的，能偷懒就偷懒，那些放兵书和经史子集的地方他们是最勤快的，每天书架都被擦拭得纤尘不染，书被摞得整整齐齐，至于少有人问津的地方嘛，虽然不至于落满灰尘什么的，但肯定别指望他们会天天认真打理了。

　　看来，这个负责管理藏书阁的安总管是个知道什么的人。

　　林清岚打定主意，不再对着空了一部分的书架发呆，直接去找到安总管询问。

　　“呦！林太医，又到藏书阁来了，不愧是少年神医，果然勤奋好学啊！”矮矮胖胖的安总管笑得眼睛眯成两道小缝，客客气气的拱手同林清岚打招呼。

　　“安总管过奖了。”林清岚谦虚了一下，然后开门见山，“在下想请问安总管一件事，那边第五排的书架第六层最后放的几本书，是被哪位大人拿走了？”

　　“呵呵，安某人年纪大了，比不得林太医这样的年轻人记性好，哪里记得？”

　　“安总管耳聪目明的样子，哪里逊色于年轻人半分呢？”林清岚笑笑，道，“安总管不用往很久之前回忆，只消想想最近三天之内的事情即可。”

　　安总管那张白胖的脸上笑意加深，“林太医，安某人真的不记得了。这不记得了，有的时候是因为记性不好，有的时候是因为不可以记得。”

　　这下林清岚听懂他的言下之意了，于是笑道：“既然如此，那在下也就不勉强了，告辞。”

　　“林太医慢走。”

　　从藏书阁拿走几本书，本是一件寻常的事情，那安总管为什么要保密呢？显然是某位大人物提点了他，要他管好自己的嘴。有资格进出大周皇家藏书阁的人，一共就那么些，究竟是谁呢？林清岚不由精神一振，本来他们只是推测《毒经》多半会在藏书阁里，现在看到有人讳莫如深的从藏书阁中取走了医书，莫非，这推测是对的？！《毒经》真的不久前还在藏书阁内？！想到这里，他的心情真是又懊悔有惋惜。

　　林清岚脚步匆匆的返回了太医院，他要将这件事及时的告诉林岐，商量对策。

　　林岐到底比林清岚老辣些，沉稳许多，捻须沉吟道：“我们先不要自乱阵脚，虽然疑点颇多，但也并不一定被拿走的就是《毒经》，你接下来得空的时候，还是一如既往的到藏书阁去，不用表现出什么不同，这样就好像你并不知情，只是纯粹好奇少了几部书而已。”

　　“孩儿明白了，父亲放心。”

　　第二天，勤政殿上，皇上龙颜大悦，因为胶着数月之久的北方前线终于传回大获全胜的捷报，前来进犯大周的东戎狄大军原有六十万，溃败时不足二十万，丢盔弃甲，狼烟千里。

　　大周不仅尽数收复了被占领的城池，而且趁胜追击一直到被称为“东戎狄之壁”的狼毒岭，方才罢休。

　　现在大军正在班师回朝的路上，传送捷报的传令兵轻骑快马，先行一步，将好消息带了回了，至于大军抵达麟城，大概还要十日。

　　皇上下令礼部认真准备，要好好的为得胜归来的将士们接风洗尘。

　　宁国公府果然水涨船高，身价百倍，因为大军的副帅是宁国公世子陈慕之，这宁国公府人丁单薄，三代单传，可就是人家家里这根独苗子，在麟城一众世家公子中出类拔萃，羡煞多少人！一下了早朝，数不清的大人去给笑容满面的宁国公道贺。

　　三皇子元恪也匆匆的在宁国公面前做了下表面功夫，然后黑着脸离开了，大家都心知肚明，有些大人看着三皇子的背影暗暗摇头。

　　二皇子深受母族所累，性格又低调沉默，可惜了那文蹈武略的才干，礼贤下士的品德，但是这次大败东戎狄，战功赫赫，皇上的爱子四皇子元曦又是痴儿，康复无望，皇上也差不多该对太子的人选做出表态了吧？

　　一时间前朝各位大臣的心中，算盘都拨的噼里啪啦响，端看这次二皇子的封赏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