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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小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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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自己疲倦到似乎有些神志不清,一时又觉好象起风,裹紧了衣服,迷迷糊糊的道:“没事,马上东霞他们就回来了。有东霞在,它又敢怎样。”
我闭目靠在树干上,任凭春凤怎么咬我裤脚都不搭理,只想好好休息,一会儿,耳中听到那细细的哭声又来,哦哦哦的不止,风势也开始猛烈起来,吹得浑身象散了架一样,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其实那哭声倒对我没什么影响,真正让我心惊的是那股莫名其妙刮起的风,我明明感到如此大风,而看地下树叶却纹丝不动,留了心细细感知时,却分明感到那风似在体内,一个细胞一个细胞的吞噬我,而且慢慢的速度越来越快,不多时,那风便象个黑板擦在擦黑板一样,一吹消失一片。
春凤围着我的脚打转,不停的叫着,她好象铁了心不让我安心睡一会儿,我勉力睁开眼睛,看到它时却大吃一惊,只见她眼睛发亮看着前方,眼神锐利无比,虽则在不断移动,却不觉焦躁不安,游走间分明气定神闲,尖锐和温和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场似乎被奇异的揉合在了一起,那一刻她根本就不能算是只猫,甚至也不是平日里那个大大咧咧稀里糊涂的春凤,嗯,看来她做猫比做人有前途,我暗想。
我顺着她的眼神望去,对面树干下站着一截东西,心里有数必定是刚才那个鬼东西,本能的待要聚起心力细观时,却发现心力已经涣散到聚不成型,表现在身体器官上也许平时六百度的近视一下子掉到千把度,甚至跟个瞎子也都差不多了,实体都看不清,更别说什么灵体。
周围一下子暗下来,我心里知道那只是我的感觉,事实上却未必如此,昏暗中,我撑起身子,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刚站起身,便觉一股大风吹来,痛彻心脾,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心中怨念,特么弱不禁风,话说以后谁再说我胖我一定打破他的头,说到做到!!!心里三个感叹号一打,即时便更象疯了一般烦燥无比,却因身体的无力而翻不起任何风浪,而身体越是无力,烦躁就越是强盛,而烦躁越是强盛,心力就越聚不起来,心力越聚不起来,就越抵挡不了那股怪风侵蚀我的身体细胞。如此三番,竟忽然灵光一现,心力的涣散程度应该跟情绪的激烈程度是正比的,心定之人,必定情绪不生,情绪起伏大,说明心不定。而情绪外露与否则与此无必要关连,大多数时候甚至反比,这便是当年费老和二木说的,修心之基石,乃是如何,便如何,凡事压即是引,一味强压,压到它不敢冒头,即为作大死。因为一旦它被压到深层意识里,则必然以另一种你所不认识的形式冒出来,到那时,你将完全不知缘来,不知本体,只能不停追逐表象上的一切,并以此为实,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疲于奔命。
耳中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好,你明白了,现在坐下,管好自己,别特么碍手碍脚。”其实何须他说,在明白的一瞬间,便即已定下神来,烦躁那便由它烦,不压不放,不忍不纵,它是它,我是我,咱们一起谈谈心,过不多时,便慢慢的知觉那风虽还吹着,却已小了许多,进而更如和风细雨般,慢慢退去,扭了扭身子,虽则还累,却似自如了许多,一时轻松,便放了这里,朝那树下看去,却不由得大吃一惊。
树下那一截却是一个三尺不到的孩童,方才那孩童的大脸被猫春凤一巴掌,却只打掉了上半个脑袋,脖子以上只剩下下巴和下唇尚存,一排带血的下牙齿,带着唇部和下巴不停向上耸动,好象在找着自己的上半部,而那上半部脑袋却掉在地下,她左手抓着那上半脑袋的几缕头发,头发极长,导致她虽然手里握着发梢,却不知上半脑袋已滚出一段距离,她蹲下小小的身子,由于看不见,右手在地上抖抖索索的东摸西摸,找寻着那另一半脑袋,一边找一边从胸腔里传出沉闷的哭声,那情形,诡异已次之,凄凉却为主。
春凤站在她不远处,不知何时,她竟已脱离了猫体,完全以灵体状态稳定的存在着,双目微闭,似是睡着般,但又象正默默的看着那个孩子,冷漠又悲悯,忽然觉得,她好象跟平时长得有点不一样了,就平时那不正经又任性的长相,此刻看起来却显得相当的端庄,卧槽端庄这种词居然用在春凤身上,我也不想的。
那孩子的幽魂完全在春凤的笼罩之下,根本无力对峙,而这种情况,她却似全然无知,只是在执着的摸索,固执的试图找回自己那完整的脑袋,找不到就嚎,嘴分两半无法发声,就用心腔发声,反正一定要吼个惊天动地人神共愤,这股能量,若是普通人经过不知觉的接了去,那必定会有一番折腾,为何有些人会好端端的突然性情大变,做出莫名其妙之事,固然有着长久积压的内因,但有时候也是因为不知觉的招了些外来客邪而引起共震,内外二因,若只具一面,是不足以兴风作浪的。
这感觉非常不妙,本来灵体对远超于己的力量是万般敏感的,比带着沉重躯壳的人敏锐得多,只这孩子在强大的执念和怨愤下,郁结的怨气,已经完全蒙蔽了她的灵智,已经到了不知危险的地步,而嗔痴二毒的能量,也已全部吞掉了她曾生而为人所持的一切正念,就算春凤无心对她,她也必会在无意间踏入春凤的灵光范围,那却无疑是自寻死路,连渣都剩不下,我灭猫灵我是主动,自行造孽,而此刻春凤却根本无意灭那孩子,是那孩子自行撞上,若其结果是彻底魂飞魄散,那却是她自己作死,但我疑惑的是春凤这家伙怎么就突然象赛亚人一样变身了?并且她变身后的这张脸,我还是应该认识的,甚至相当熟悉,但想不起来。。。
灵体春凤似是不解这孩子如何会变成这样,但却也不在意,脸上所谓的悲悯,更象是一种居高临下礼节性的客套,那孩子摸索着,越来越靠近春凤,我浑身发冷,因为知道她就快完了,灵体之散,可不是闹着玩的,它们是会清晰的感知自己无缘再入轮回,它们能感知到的,要么将是永恒的钉死般的存在,要么是永恒的无止尽的虚无,而以它们的智慧,这两种感觉无论是真是幻,都具备毁天灭地的绝望感和恐怖感,而只要这种恐怖感不消,那么就真的没有出头之日了。
春凤现下的力量我可抵不了,但却是有心帮那孩子一把,看那孩子一步步的朝春凤身边过去,就快接近春凤身边,暗自闭目定神,悄悄对那孩子道:傻孩子,找脑袋干什么?过来,我带你去找妈妈。
我心神还是无力,所以没把握能不能把那孩子吸引过来,但只要她还能听得进去,必会本能的扑向我来,然后上我的身,以我现时疲软无力的状态,这个她倒是可以轻而易举做到,但她若是听不到,那也没办法了,我只能做到这一步。
我拟定心神,脑子里一遍遍的重复着那个意愿,五六遍后,觉身周压力倍增,知成了,那孩子已经被我吸引过来,眼睁一线,见到那孩子已杵在我面前,半个下巴让人不忍不直视,而春凤也向我转过身子,脸上的神情不知是不耐还是不屑,依稀听她叹了口气,用细不可闻的声音道:这么多世,禀性依旧,你可对得起。。。
好熟,这声音好熟。但我无心去管,朝那孩子伸出手,她歪了歪下巴,却不接手,一闪眼欺身过来,一个愣神我便觉知到她挤进了我的意识,成人的灵力其实不如孩子,所以小鬼的能耐也比大鬼强,所以若是成人,我尚可控,但现在一孩子,还是一怨气冲天的孩子,我一下子便感觉到她在我意识中四周游走乱闯乱跳,我被挤得只能往脑袋那地方窜,叹了口气,没办法,只好让自己蹲踞在额头,灵台这地方的控制权可不能让给她,其余就随她吧。
我刚教训这孩子一番,让她安静点不要乱闯,一不留神脑门就挨了一家伙,顿时满天星斗,展眼看却是东霞,大声道:“卧槽,你瞧准了招呼行么?”丫拿了一柄拂尘,也不知她一直把这玩意儿藏在哪里,反正道袍宽大,哪都能放。
东霞愣了:“咦?怎么是你,方才明明看到一个怨灵。”
我怒道:“你没看错,好端端的被打一棍子,能不怨吗?”暗道:小屁孩真狡猾,知东霞不好惹,一下子乖乖的伏在我左颈肩处,收敛无比,要不是东霞来这一下子,我想就连身体的控制权她都想要了去。
东霞心中狐疑,低声问我道:“刚才明明看到一孩子的怨灵,还有一股不知哪里来的能量,非人非鬼,你装什么蒜?”
我翻了翻白眼,道:“你问我么?老子特么这半死不活的样子还能感应什么?除了能感应到你砸了我一棍子。”
东霞点点头,脸上微有歉意,道:“是了,你精神状态不佳,是无法感应到什么的,我冤枉你了,只是此地诡异,你现在这样,可要小心。”
东霞当然没看错,只是她尘柄砸下的一瞬间,我便压制住那孩子的能量不致外露,以致让东霞怀疑自己眼花,我不明说也是不想多费口舌,东霞这人一根筋的很,天晓得她知道后会怎样,会不会又嚷嚷着替天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