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孤立的家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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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茶杯，我知道他是不小心敲了那个茶杯，但是，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怎么了？”如见绘声绘色，大家听得津津有味：“我当时一下子整个人都打开了，一股气从脚底下传上来，感觉到整个宇宙的秘密的都在眼前展开了，我当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学了佛才知道那叫开悟。”人们满足的叹了口气，一片不明觉厉的随喜赞叹。
如见是我新认识的朋友，是个居士，其实很多时候我不是很认同她，但很喜欢她，因为她直来直去的性子打破了我对一般修佛学道人的刻板印象，她的直接虽然在相处中有时会令人难堪，但却也痛快。“我讨厌中国的很多佛教徒，一副贪相苦相欠揍相，师父总是叫我凝神定性，修心修口，最近还不让我上网了，你说过不过份！艾玛这些日子憋死我了，所以今天一出关，见到那班秃驴简直让我怒从心头起啊！”我看着她气得通红的脸，就知道她一定是刚吵完架回来，说不定还动手了，可问题是，以她的脾气之暴烈，口才之夯直，在以善辩为盛的佛门，居然还没被人骂死，这其实倒也算一件很神奇的事。不过我想，有些人是怕了她，而另一些人则是根本不屑和她辩吧，虽然佛门越来越世俗，但高人应该还是有的。当然我这些话从不跟她直说，因为我还想多活两年，因为由于长年克己自律的修持，她的身体状况非常好，就算我骂得过她，估计也打不过她。
我自己并不修道，也不参禅，也许内心深处我认为自己还没到时间，或者还不知道该选择走哪条路，但如见的出现至少给了我一个可能性，并且神奇的是，伴随着她在生活里越来越频繁的出现，我竟然想起了一些从来不曾想起的往事，而这些往事并不平常，我想说，在任何人的生命中，象这样的事都不会是一个平淡乏味的记忆，甚至可以说得上惊悚奇诡，但更诡异的是这十几年的时间，我竟然就是一次也不曾想起这些事，哪怕事件中人有些至今还在我的朋友圈里，偶而一起聚会吃饭，但就是这样也没从让我在这十几年的时间想起这些事哪怕一次，这让我不得不怀疑，那些年经历的，是否真的就是一场梦，是幻抑或是真？
我回到家，有些感慨，翻开相册，倪莹，张勤，胡贱贱，艳丽，梁菲，杨舫，都还是好多年前的样子，那些洋溢着青年活力的年轻脸庞，十几年的时间足以让我们一个个变成欧巴桑和欧吉桑，见面时的话题也都是老婆老公孩子职位工资升学，一地鸡毛满腹牢骚，我摸着那些相片，是的，那个人，那个人并不在这些照片里，我甚至没有任何一张他的相片，地址，联系方式，十几年的时间，哪怕我至今还在跟那一圈子的朋友来往，而唯独这个人也从来没有一次在我的脑子里冒出来过，就象他从来都没存在过，直到我认识如见才一下子想起曾经有这样一个人存在过，于后那些记忆也都象苏醒了的泉水一样咕嘟咕嘟的往外冒，竟发现好象看似每一个单独的事件中，都有着那个人的影子，完全规避不了，但反复思量之下，我觉得自己至今还是不能对这人做出一个定义，这货到底是个什么鬼？越想越奇怪，后知也不觉，而后多方打听下落，却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人就象凭空消失了一样。而现在的我固执的认为，那个人当年一直在有意无意的点拨和引领着我，否则以我当年狂暴颠倒的状态实在是如同分分钟走在边缘命悬一线，一不小心就可能万劫不复，而今天的我之所以喜欢如见，哪怕不想承认也好，或许也是因为她身上有着我当年的影子吧。
但就在真正翻开回忆盖子的时候，又发现，似乎我这辈子抽的脑犯的二好象都集中在那几年里，这对我当年曾试图将自己往高大上形象上靠的励志心理，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那些让我从此再也走不成女神路线的事故都密集发生在那一年，如同大厦倾塌摧枯拉朽般的汹涌奔腾，所以突然又觉得这文的题目应该是那些年我中过的二……
我的父母是五十年代的独生子女，由于在他们那个年代，独生子女相当少，所以他们各自在家庭中作为独苗的待遇，跟左右相比便是有着鹤立鸡群般的优越感，甚至我往上三代，都是孤立的存在，我的家庭在这世上就好象空降的一样，没有亲戚家族，就算上数四代时还有几个，也流散了，于是三姑六婆各种亲戚血脉之间的关系，在我家那些都好象是另一个空间的存在，我父母已然对这些无知，而我更是搞不清状况，在我小时候，一律哥哥姐姐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什么姑，嫂，姨，堂，表，这些都是什么鬼？别人天生就明白的这些事，我就是死活搞不清。
我的外婆和奶奶都是有着超强的控制欲的女人，强势，专制，却护犊子，所以我的父母就象有些没教育好的第一批独生子女熊孩子，虽然心底善良，在外人畜无害心存善意，但在家对内的情绪问题却大得不得了，强悍自私甚至目中无人，我敢说，现在很多第一代独生子女在家庭里所经历到的外境和心路的磨难，我一早在父母身上就一一看到，并且体会过做这样性格的人的孩子是怎样的孤独到抓狂的滋味，但他们神奇的是，一个已然如此，却也能找到镜像般存在的另一个。牢骚多说无益，因为之落入这样的家庭，成为这种性格的人的孩子，也是因为来世之前的本心合了此缘之故，也许我的心本就刚硬任性和暴戾，我大致是接受这种说法的。
所以当年在我一时冲动热血上头准备认真学习的时候，我的父母居然认为我服软懂事开窍了，各种自得，并莫名其妙的觉得我非凡俗之辈，他们深信只要我肯用功读书，明天就可以飞黄腾达，所谓楼上楼和楼下搬砖头，搞什么，我们家江南只要稍微用功，勾勾小指头，楼上楼指日可待，我的女儿么，也不看看他爹妈都是什么智商？他们从来就是这么想的。天晓得他们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而实际上正是这种一厢情愿的对自己基因的自恋，反倒给了我很大压力，根本无法爬起。而更当我知道这两位曾半夜撅着屁股趴我房间门口的地上，千方百计试图隔着门缝那丝光亮看到我在里面干嘛时，厌恶感就越来越甚，直到有一次推门进来看到我带着耳机在里面抽筋自high，他们气得简直快爆掉了，因为他们认定我磕药，废话我当然没有，没有就是没有，我是打死也不会认的，于是他们疯了般扔掉一切娱乐设施，一把火烧掉我所有的漫画和课外书，认为这下我总该安心读书了，但之后第二次推门进来却找不到我人了，因为我把自己锁在大衣柜里，这下他们彻底疯了，怒骂着我竟如此不开窍，气字当头，便诅咒我将来的各种花样死法，并且永世不得开窍。其实我一直觉得奇怪，难道他们竟然一点也没感觉到这娃有点不正常么？我在衣柜里干什么，似乎他们一点也不关心，更不好奇。
所以说，我跟我的父母，用佛教的话来说，就是彻头彻尾的逆缘。
那时我正在某国企公司实习，而那几天我的脑子里永远嗡嗡的回荡的那几个字“永世不开窍！”因为我觉得这话让我无比恐惧，连多想一下都会不寒而栗。我迷迷糊糊的上班下班，上班时挂着一张苦瓜脸如同行尸走肉，回到家更是一片愁云惨雾，要不就跟爹妈你来我往刀光剑影，他们两个对付我一个，但我似乎不怕，也认定自己不会输，我依稀的认为那两个人是我宿世仇人，并且彼此都想要了对方的命，当然他们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说那几年没上报纸社会新闻版，只能说我们仨个命都够硬，针尖对上麦芒，谁都奈何不了谁。但我的本能似乎告诉我这样下去早晚会出事，于是便留了字条，去倪莹家小住。
倪莹是我的朋友，我们都叫她老倪，其实想想也是说不过去，好端端的小姑娘，却偏喜欢老气横秋的在姓前加个老字，以为好玩，而以倪莹现在的岁数，我再叫她老倪，估计她得跟我拼命了。老倪和我曾经是同学，很巧，又是实习的同事，我阴郁燥狂，一触即发翻脸无情，很多人当面不敢搭理我，但背后非议不少，不过她好象却对此没啥大的不适，照样可以玩在一起。那几天老倪的爹妈和哥哥都有事回老家，正好我可以方便去她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孤立的家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