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绫罗夫人 ...

  •   丽华宫外的那条浅浅的小溪流自府外山间的泉水引进而来,日日夜夜轻轻的唱着四时的歌谣,却从来没有人能听出它唱的究竟是欢乐,还是悲伤。
      就如同丽华宫内的美人,没有人能看得出她是喜悦还是哀愁。
      她还记得那一日,王爷从马背下抱下那紫衣的美人,没有什么先兆,没有什么言语,也没有什么愧疚,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屋子内众多的姐妹:“从今日起,赐封凌福晋为大福晋”
      “那大福晋呢?”
      “下贬。”
      没有责问,没有哭泣,也没有不甘,她只是静静的俯身简单的开口:“是”
      面对满屋没有任何礼节的搜查,她的脸上一如继往的波澜不惊。
      为了她,他可以毫无缘由的废了明楣正娶的福晋之位。
      为了她,他可以不顾府里的鸡犬不宁。
      为了她,他甚至不惜让全府的人陪葬。
      一切,都只是为了她么?
      指尖开着姹紫嫣红,那朵开得正艳的牡丹在她指尖轻轻折断,轻嗅着花朵的清香,嘴角在重重花瓣间隐着淡淡的笑意。
      “姐姐难道不气?”
      “柳妹妹,你看这朵花奇艳么?”
      “牡丹富贵繁复,艳丽至极。”
      轻轻的将艳丽的花朵别在鬓旁:“妹妹带上正合适。”
      “姐姐,我可是你的亲妹妹。”嘟拢着小嘴:“我可不是来和你说花的。”
      “有什么了不得的,不过一团还不成形的血肉而也,小格格,可是已经二岁都会走路了呢。”
      不甘,满满的不甘确被一巴掌脆生生的打断。
      捂住脸上鲜红的五个手指印,脸火辣辣的疼,可是心更疼:“姐姐,那小格格可是你的血肉,不是我的,我是为你抱不平!”
      朦朦泪珠浮上眼帘:“我是你的亲妹,你居然打我?”
      “就因为你是我的妹妹,我才打你。”
      指尖上的艳红划过那脸:“如此轻浮的言论,在这王府里让你死十次都不够!”
      转头四顾,只觉得背上已然冒出泠泠的冷汗:“没想到那凌福晋如此得宠。”
      “得宠?”那平静如湖面的脸上终于有难得一见的轻蔑转瞬即逝。
      “红儿,送客。”
      “姐姐,你这就赶我走?”
      “你来的时间太长了。”
      安静的丽华宫,从百鸟朝凤到如今的冷若寒宫,已然多少个春秋呢?十三年,足足十三年啊,她为他披上红嫁衣时,她才十五岁,而如今,她都绍华流逝,霜华染鬓,徒剩一捧虚度的光阴。她出嫁时那少女萌动害羞的心啊,已然凋落得遗忘了季节。而府内莺歌燕舞,哪里才是他停留的心呢?那燃尽的烛台,痴等的夜晚,便如年少吹过的风,再不复回。
      而此时柳福晋的话语却如魔咒一般敲扣着她的回忆。
      午憩的梦魇里,她又看到那满地奔跑的孩子,只长到齐耳的短发,胖乎乎的小胳膊小腿蹒跚着满地奔跑,奶声奶气的叫着额娘要抱抱,自己猛然伸出双手抱住那飞奔过来的小肉团,然而抱住的那一刹那,却只抱住了虚无的空气。
      心猛然的抽疼起来。
      猛然的从梦中惊醒过来,不曾想到脸上也是泪痕条条,袖襟早已湿了一大片。
      转眼她又仿佛看到那冰冷的小身子,一动也不动,了无生气,眼睛已然轻轻的瞌上。
      孩子,我的孩子。
      “王爷,小格格她……”
      看到急冲冲赶来的丈夫,她哭泣得已经无法掉下泪来。
      然而那个人,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那小小的尸体,冷冰冰的说道:“找个好的地方葬了吧。”
      “可是小格格她,走得好蹊跷。”
      “府内不是有宗人府么?自会查办。”
      她看着那急忙赶来又匆忙离去的身影,咬着牙没有发出声响。其实她早已查到真凶,只因娘家牵连甚广,她怕影响到他的前程,没有说出来。
      那个人的身影,从她的视线,到她的心灵,彻底走远,消失不见。
      她又想到他的长子,如今却又身在何方呢?
      那一年绫福晋有喜,然而王爷却对着她们母子说:“宏儿年方八岁了,到外面四处游历一番可好?”
      “可是王爷,宏儿才八岁啊,他还是个孩子。”
      “正因为是个孩子,才要多历炼历炼。”
      那样无情的将自己的孩子逐出府,走的那一天,他甚至都未曾看上一眼。
      说得好听,什么游历,其实,他只是怕若绫福晋是个男孩,将来宏儿会争他的储君之位吧?
      然而过了不久,却传来消息说绫福晋只是误诊。
      多么可笑的人啊,为了一个误诊,竟然赶走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宏儿,如今,你是死是活,额娘竟然是一点音信也全无,生死也未可知。
      宏儿,额娘的宏儿,你,过得好么?是在风餐露宿,还是流落街头?不,不,不。或许我的宏儿,此时正拜得了高人,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有多久,有多久都不曾这样流泪过?然而此时,为什么竟然悲伤得如此无法自抑?
      不,不,不。不要哭,王府的女人,只许流血,不许流泪。
      皇宫,永远的金碧辉煌。然而这样鲜有夺目,人间仙镜般的国度里,又有多少黑暗和鲜血呢?
      金銮宝座上高高在上的人永远俯瞰着殿下的芸芸众生。至高无上的尊者,手握生杀大权,然而即便是这样的人,也有他及近一生也无法得到的东西。
      明黄的龙袍,无限的尊贵。这个尊贵的人儿站在皇室宗族的灵位前,虔诚的上了一柱香:“父皇,你总想把皇位传给三弟,可是,我才是太子啊。”
      他转头又一想,道:“醉梦香。三弟能死在此香之下,我待他也还算兄弟情深吧?不枉我待他如兄弟一场。”
      他跪在蒲团上,低着头,不禁笑起来,有些失控的嘿嘿笑出声。
      然而随即走上来的密报,却让他呆愣在原地:“什么,还活着?废物,全都是废物!”
      生气扭曲的脸让他已然完全失去了帝王的高贵与尊严:“继续派杀手去,我一定要看到他的人头挂在高高的城门之上!”
      “颜儿啊,颜儿,你若是看到他的人头高悬于城门,又会是怎么样的表情呢?”
      月色之下,一个人影站在那青松般的少年身旁,然而此时这棵青松,已然倒在地上多时,再无动弹。旁边饥饿的老鹰紧紧盯着,然而碍着那个人影,兽眼里闪着惊恐,不敢靠近,只待这人一走,它便要俯冲下来。
      “彼子,就是这里了么?”纯白的衣饰,华丽的随风飞舞,眼角白色的暗色花纹细看之下是一朵鲜艳欲滴的彼岸花,洁白无暇,若隐若现的盛开在轻灵少女雪白的脸上。
      四周没有人,仿佛是一个人自言自语般叫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然而那纯白的身影却在瞬间变了颜色,艳丽的红仿佛血一般染满了整个山坡,红艳的裙摆如波涛起伏掀起层层巨浪,眼角那朵彼岸花也随之变成了妖冶的红,开在眼角仿佛流了千年的血泪。
      “忘舍,这样做,你就不怕逆天了么”仍然自言自语般的说道。
      红色转瞬又变成了白:“你看,那颗星星依然那么明亮。这个人天命未绝,这个人,关系着整个扶桑王朝呢,扶桑王朝命数结束,还有几百年呢。”
      洁白又转成鲜红:“只是到那时,守护着这个王朝的我们,命运又将如何呢?谁又将来拯救我们的命运?忘舍。”
      “啊,时光还很遥远啊,彼子。”
      说完指尖向着那少年的额心一指,一束洁白的光穿透而过,那青松少年便低低的呻吟了一声。
      老鹰看着那双含笑的眼睛,惊恐的转身飞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