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茫茫人海无觅处 ...

  •   北辰市。

      入夜,一盏盏橙色的街灯依次亮起。

      大厦外是流光溢彩的不夜城,灯河车河人河交织,大厦内,井然有序的格子间正迎来了一天中最清冷时刻。

      总boss办公区柔和的壁灯下,环球老板金融大鳄韩天泽此时也卸下了白天笼罩在周身的凌厉气势,双臂斜搭在一组暗色调的沙发椅上,俯下身子,一双深沉的眸子正凝视着怀中容颜绝美却陷入梦魇的女子,眉宇间流淌过外人难得一见的柔情。

      碧蓝陈睡梦中也在轻轻哭泣的脸庞,令他一颗心五味杂陈,咽喉像患了感冒般在隐隐作痛。

      知妻莫若夫!这些天,碧蓝表面上尽量维持云淡风轻,但睡眠却泄露了她的心事,为了不令韩天泽担心,她一直以来都是在强颜欢笑。杀伐决断的韩天泽,此时此刻也不禁对夜空长叹,就算拥有北辰商业帝国的半壁江山,也有束手无策坐等天意的一天!

      根据今晚的行程,此时应该召开一部重要的电话会议,但善于察言观色的秘书见韩总浑身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极乖巧帮他推掉。据传,在韩天泽心中整个韩式帝国的产业都比不上韩太嘴角的一抹笑颜,美人在侧,韩氏不换,业界流传这句话也许有几分夸大其词,但还是羡煞了一干流连花丛的大佬和独守空房的贵妇。嫁人就嫁韩天泽,娶妻当娶碧蓝陈!正是对这双璧人的美誉。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即便爱情婚姻美满堪比神仙眷侣,也不得不经受残酷命运的敲打。

      韩天泽再次疼惜地凝望着依在他怀中碧蓝陈的睡颜,她浓密美丽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呼吸急促,烟笼似的眉头紧紧地蹙起,似乎在梦中也被巨大的痛苦紧追不放。唯有怀抱碧蓝,他才觉得世界是那么美满而充实,她若是从此不再开怀,他的人生也将是一片漆黑。

      男人霍然睁开眸子,修长手指紧捏成拳头,这个商业帝国的王者,所向披靡的韩天泽,怎会软弱到抱着老婆悲秋伤春,在这个世界上应该还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无论采取何种手段,付出多大的代价,就算大海捞针,也一定要找到愿意捐赠视网膜的患者,让幼子韩载锡重见光明!

      即使雾霾重重,他韩天泽也要竭尽所能让阳光冲破乌云,重新把光辉洒落在碧蓝陈所在的每一个角落,即便在那些光辉无法洒落的角落,他也要凭借一己之力,使她的内心充满暖意。

      韩天泽决心已定。

      *** ***
      北辰南县医院狭长的走廊上。

      年轻女孩瘫跪在走廊一侧的拐角处,她神情呆滞,瘦小的脊背像受惊的虾米般弓起,额头低低的垂下,几乎碰上了冰冷的水泥地面。女孩手指死捏着一张检验报表,周身被绝望的气息笼罩,苍白如一缕鬼魂。

      来往脚步匆匆的医生病患,并没有在她身边停下忙乱的脚步,行色匆匆的陌生人,在经过她时投下一缕同情的目光,对于每天都会有人病痛、有人死亡的医院,最不缺的大概就是眼泪这种廉价的液体。

      时光从玻璃窗外无声缓慢滑过,嘈杂喧嚣的一天终于在六点下班铃声响起暂时宣告结束。

      夜色暗沉,只有急救厅影影绰绰的光亮透过窗户映射在地板上。

      陈然还深陷在漆黑慑人的恐惧中难以自拔,主治医生的话像一把千斤铁锤重重落下,她被彻底打懵了,那一刻,耳边传来世界轰然倒塌的声音,五脏俱裂,却没有一滴血:乳腺癌晚期?你最多能活两个月?准备后事吧!

      *** ***
      许依然这晚又把自己灌得大醉,当他跌撞着一头滚进家门后,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跌压在一只轻柔的手臂中。以往,他那一次喝醉,烂醉如泥的身体不是被那只细嫩的手臂搀扶着钻进暖烘烘的被子,虽然醉酒后的他总是喜欢用冰冷的拳头随心所欲对待那个女人,她还是默默忍受着他的粗暴野蛮,细心替他脱下酒气熏天的鞋子,衣裤,然后端来一盆温水,轻柔地替他擦拭额头,后背,让醉酒后的他稍微舒服一些。

      隔天早上,当酒醒的许依然看到陈然被砸青的眼窝,或是破裂的嘴唇,照例会双膝跪地,声泪俱下求原谅:然,,从今天起我再也不去赌博,我一定要戒酒,我要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许依然铁锤般的拳头嘭嘭地砸在像是一堵墙壁似的胸脯上,对于一个善于编织谎言的人,他深知,此时加快语速会使得他的谎言更具有说服力,“然,相信我一定能做到,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如果我再去赌博,你就剁掉我的手指。剁掉它。”

      陈然别过头,大滴眼泪啪嗒啪嗒滚落在脸颊上,她细细地抽噎着,“依然,你为什么要变成这样,为什么要作践自己呢?替孩子想想吧,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继续跟那群人混在一起,你会毁了这个家,毁了孩子啊。我求求你,难道你想让我们的孩子也流离失所,像你我一样在孤儿院长大吗?

      许依然烦躁地摇晃着陈然细弱的肩膀,像是要把她摇碎才解气:我倒是想好好做事按时上下班,但在公司我学历最低,最被人瞧不起,只能做打杂和跑腿这些粗活,一天到晚累得直不起腰板。就算这样,每月的工资才勉强够付房租水电费,陈然,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陈然凄然:我不怕吃苦,过去吃过的苦还算少吗?我记得小时候你最大的心愿就是每天早上醒来后,能躺在自家温暖的床铺,而不是一年四季都见不到阳光的孤儿院大通铺。现在,你的愿望都实现了,为什么却视而不见?

      “好了,我不是答应你会改吗?”许依然不耐烦地打断陈然,随手扯过一件T恤套在头上,对着小梳妆台的镜子,随便抓了几下乱七八糟的头发:“老婆,既然我决定改头换面,你就再给我一点启动资金,我搭车去人才市场、顺便买套西装。”

      陈然扶了扶眩晕的额头,吃惊地问,“你昨天才领了我的产假工资,只买了一罐奶粉,剩下的难道全都赌输了吗?依然,那笔钱可是下个月的生活费啊。”

      “别那么小气,我发工资会还给你的。”许依然一把抢过陈然的钱袋,抽出工资卡别在裤兜里,又数了几张钞票,才将破旧的钱袋随手丢在床上:“好了,我出门了,老婆你就在家等我的好消息吧?”

      呆滞地凝望着男人潇洒转身的背影,陈然无力地闭上眼,眼角干涩,自己的泪也已经为他流尽了吗?

      *** ***

      在黑赌窝连续奋斗了三天三夜,眼睛赌红的许依然脚步虚浮地站在街头的自动取款机旁,徐然那张如蝉翼的工资卡上,数字已经变为0。他还是不死心,尝试着最后一次输入密码,一阵哗哗声,显示屏上提示了几个大字:对不起,您卡上的余额不足。

      许依然颓然地靠在出租房门前的路灯杆上,仰起脖子,将最后一滴辛辣的酒精灌下喉咙,唯有喝醉,才会缓解输得精光后内心巨大的空虚感,明天酒醒后,许依然又是一条好汉。

      隔着一道木板墙,依稀听到房间内婴儿微不可闻的啼哭声。

      醉醺醺的许依然头疼欲裂,“孩子,哪来的孩子?对啦,是陈然不久前刚生出的孩子,也是他许依然的孩子。她当宝贝似的双手捧着的心头肉,怎会舍得让孩子哭得声嘶力竭? ”

      小小的房子冷得像是冰窖,许依然摔倒在水泥地上,撞飞了脸盆架,屋子一片狼藉,女婴沙哑的抽泣断续响在他耳边,那只温柔的手臂却迟迟没有迎上来。

      许依然突然打了一个激灵,从水泥地上缓缓爬起来,踉跄扑到墙边,伸出冻僵的手指摸索着够到了床灯的开关,等适应了骤然亮起的光线后,呆滞的脸上终于涌起惊慌的表情。

      寒气逼人的房间空荡荡的,只有那张小小的婴儿床上躺着脸色乌青、正在抽泣着吃手指的女婴,哪里还有陈然的影子?

      许依然疯狂翻找衣柜,抽屉,不足四十平米的家被他几乎掀了底朝上,发现属于陈然的几样简单的日用品都还好端端地躺在柜子里,他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抱着脑袋发出一串神经质的笑声。陈然怎么可能不告而别呢?就算她狠心抛下自己,也狠不下心抛下她最珍视的孩子呀。

      可这么晚了,她能到哪儿去呢?

      酒精麻痹后的许依然通常都是呆滞的,他缓缓转动着思想,电光火石间,脑海突然浮现出了赌场老板一脸横肉的猪肝脸,今天下午,他嘶哑难听的嚎叫声犹在耳畔:姓许的,老子做这笔买卖也是有规矩的,限你三天内还清所有赌债,不然,老子把你老婆卖了当窑姐!听说,你还有个粉雕玉琢的宝贝丫头,到时候,嘿嘿嘿。

      “陈小鬼,老子和你拼了”,借着一股酒劲冲脑,许依然奔进厨房,从抽屉翻出一把西瓜刀,藏在靴桶,转身夺门而出,才走出没几步,又东倒西歪地折返回家中,陈小鬼的威胁响彻耳膜,如果到时连孩子也落在债主手里,他就真是人财两空了。

      *** ***

      赌场,
      陈小鬼嘴角叼一根缭绕的香烟,目露凶光,脸色杀气腾腾。

      手下已经将自动送上门来的许依然扒了个精光,全身上下就只剩下一条大裤衩,也没搜出一枚硬币:“啧啧啧,真是让老子大开眼界,老子也算纵横赌场一辈子,什么样的赌徒都见过,就没见过你这种穷酸,呸,真他妈比鬼还穷!”

      为了对付这个穷鬼浪费了大半夜时间,陈小鬼恼羞成怒,挽袖子预备亲自上阵教训许依然,他绕着比自己高出半截的许依然瞪了半天,想揍他的脸,目测以自己的身高就算跳起也打不着,沉声命令一众手下:“把他靴子脱了!”

      老大一声令下,四个彪形大汉立即围住许依然,像拎小鸡似的将他倒立在地,藏在鞋子中的水果刀滚到地上,陈小鬼乍一见到凶器,额角青筋嗖嗖乱跳,将斜叼在嘴角的香烟狠狠地吐掉:“妈的,简直吃了熊心豹胆,就凭这颗软柿子也敢打老子主意,给我往死打!”

      拳头,鞋底,木棍,皮鞭纷纷向醉汉身上招呼,从最初的呼救求饶,到后来断断续续的闷哼声,渐渐的,许依然就只剩出的气了。众大汉也已经精疲力竭,在陈小鬼的眼神授意下,几个人七手八脚将遍体鳞伤的许依然被丢在大马路上。

      “老板,许家的孩子怎么处理?”几个彪形大汉垂首并立在陈小鬼座椅前,其中为首的一个抬起脚,恶狠狠地朝破旧的包裹踢了一脚,发泄心头未消的怒火。该死的许依然,老板今天没有讨倒一丝便宜,看来,今晚他们一众手下又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免得稍有不如意被迁怒挨打。

      陈小鬼烦躁地瞥了眼包裹,包裹中的女婴又瘦又黑,如拳头般大小的脸蛋泛着骇人的青紫色,嘴唇灰白,显然已经奄奄一息了:“妈的,是谁说许依然的丫头粉雕玉琢,眼睛都他妈长在脚趾头上了,真是晦气,在她死掉之前,卖了!”

      手下一大汉哭丧着脸道:“陈哥,卖人是要犯法的。”

      茶碗应声落地,“狗屁法律,在南县老子就是法律。再说了,”陈小鬼伸出粗短的手指,朝手下的脑门虚点,“老子做过的买卖哪一桩是不犯法的?都他妈脑子给我放机灵点,徐家的孩子怎会到我陈家?是我陈小鬼上门抢了还是偷了?”

      “大哥英明!”

      手下齐刷刷鞠躬。

      陈小鬼舒心地捋了捋啤酒肚,目露精光,“还有,把许依然也处理掉,越快越好,等明天早上太阳出来老子要让今晚的事神不知鬼不觉。”

      *** ***
      等陈小鬼率一众手下钻进四个地下车库打通的赌窝后,这个通向地下室的小门面房迎来了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镶嵌在木板墙中的一扇小门被一只细白的手指从里边轻缓地拉开,女人秀丽的身影从门板后闪身而出,停在包裹女婴的小包袱前,倾下身子。微弱的灯影下,小孩脸色乌青,嘴唇如死灰,显然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伸出手指小心探触婴儿的鼻端,孩子手脚冰凉,气息微弱。

      夏兰蹙眉,俏丽的脸庞上掠过一丝怜悯。她更低的倾下上身,将额头轻轻贴在女婴皱巴巴的脸颊上,在极度的寒冷中,突然感受到一丝热流,女婴的身体微微动了动,小小的身体本能往温暖处缩了缩。

      夏兰谨慎的四下看了看,利落地抱起婴儿,轻手轻脚关上隔板门,靠在门板上凝神屏息了一会,并没有听到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这才撩起衣襟,将饱满的□□贴在女婴嘴角,手指耐心地拨动婴孩冻僵的嘴唇。渐渐的,冻僵的唇瓣恢复了本能的求生欲望,小小的嘴唇含住乳嘴,随着轻微的吧唧吧唧允吸声,乳汁缓缓流进了饥寒交迫的嘴唇。

      怀中婴孩冰冷的手脚渐渐染上了一丝丝微弱的热气。

      这时,女人背上突然传来婴孩的啼哭声,清脆而响亮,像是对妈妈把乳汁分给别的小孩而抗议般,她哭得声嘶力竭,小脸发紫,手脚乱蹬。

      “怡澄乖,怡澄不哭,你看姐姐是不是很可怜,怡澄已经吃饱了,分给姐姐一点好不好。”女人疼惜地拍了拍包裹后背,女孩仍是哭闹不止。女人只得放下怀中安静吃奶的孩子,轻轻的抖动着后背,安抚着背上女婴突然爆发的情绪。

      *** ***
      夜色已经很深了,楼下的赌局正在酣处。夏兰却是一丝睡意都没有,她很清醒,今晚是她最后一次脱离陈小鬼魔掌的机会。

      摆脱掉这种胆战心惊暗无天日的日子,独自一人抚养孩子,虽然对她是无比艰辛的选择,可让孩子清白长大,做一个清白的人,却是她这个作母亲不容推卸的责任。

      但,怀中的孩子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陈小鬼卖掉。夏兰咬了咬牙,虽然跟着她会吃很多苦头,但也总比卖给人贩子毁掉孩子的一生强,就当给自己的女儿积点德了。

      *** ***

      当新一天的朝阳从云海后缓缓升起,医院长廊的拐角处,年轻女孩仍保持着昨晚的跪姿,她脆弱的像是一片薄纸,随时会被一阵风刮走,随时会倒地死去。

      值班台的小护士起了怜悯之心,蹲在女孩身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女孩冰冷的肩膀:“喂,这位小姐,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再这样下去要死人的,快点回家去吧,你家人该担心了。”

      “我需要一大笔钱,告诉我,怎么才能得到一大笔钱?”女孩突然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茫然而无助地抓住护士的手,喃喃道。

      “你疯了吗?”护士没料想好心还会惹上大麻烦,急于摆脱,站起身想要转头离开。

      “告诉我,怎样做才能得到一大笔钱,我急需一大笔钱。请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啊!”女孩匍匐在地终于哭出了声音。

      这一幕恰好落入正在视察楼层的院长沐川眼中。

      *** ***

      院长办公室,沐川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办公桌,陷入了深思中,桌上摊开了陈然的病历资料,天公作美,竟然各项指标都显示了吻合。

      如果能在这件事情帮韩天泽一个大忙,今后,对他自己事业发展、对南县医院的发展壮大都可谓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何况,那女人现在急于要钱,韩天泽最不缺的就是钱,他沐川不过在中间牵一根线,只是举手之劳。

      “你是说有人愿意捐献一大笔钱给我。”陈然冰冷的手指紧紧地抓住沐川办公桌的拐角,虽然难以置信,但桌上的名牌表明了她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也表明了,他说出话的分量。

      “南县医院会给你最好的治疗,医院方面会尽最大努力来替你延长生命,所有费用开销院方都会承担。只要你同意捐献视网膜。”沐川一字一顿道。

      陈然匍匐在沐川椅子前,紧紧地攥着他白大褂的衣角,“我知道我快要死了,我也已经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所以,求您把这笔捐给我的钱留给我的孩子,她还那么小,没有我,她怎能活得下去。求求你了,只要把这笔钱给她,做什么我都愿意。”

      “你在器官捐赠书上签字,受赠者一定不会辜负了陈小姐,而且您放心,孩子将会得到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照顾!”

      *** ***
      陈然跌跌撞撞推开家门。

      相信有了这笔钱,许依然会改头换面做一个称职的父亲。就算是为了这笔钱,他也该收心了。

      但,许依然再也睁不开那双贪婪的眼睛。他僵硬的身体正躺在冰冷的地板上,遍体鳞伤,血肉模糊,刚满周岁的孩子却不翼而飞。

      据南县每日要闻讯:棚户区某居民许依然昨晚冻死家中,许妻精神状态堪忧,许家刚满一岁的幼女不翼而飞,警方正全面调动警力积极侦查,希望能查破许女失踪惊天大迷案。

      *** ***

      维多利亚港风景美丽宛若天堂。

      潮湿的海风仿佛冲淡了盘踞在心尖浓烈的哀愁,面容姣好的碧蓝陈举杯碰了碰丈夫的杯缘,轻轻摇曳着玻璃杯中的红酒,脸上流露出惊世骇俗的美,“天泽,你知道我这一生最开心的是什么时候吗?”

      韩天泽轻笑,宠溺地望进了妻子的眼眸深处:不要告诉我是你生下韩载锡的那一刻,发现你的娃娃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孩子,所以就忘了在游艇上对我的惊鸿一瞥。

      碧蓝微笑摇头,幸福的回忆令她的脸庞流光溢彩,“当我站在游艇上,漫天烟花璀璨绽放的那一刻,我跌入了一双这世界上最深情的眼眸中。我庆幸那一刻自己的眼睛年轻而漂亮,才能和最美好的你相遇。从那一天,碧蓝陈这一生已然足矣,就算今后什么都看不见,眼前一片漆黑,也丝毫不会留有遗憾。”

      “所以,”韩天泽凄然打断她,“所以你想说,你不忍心载锡永远都没有机会看到他生命中最美的那双眼睛就失去了光明,所以,你想把你的视网膜捐赠给小辰。”

      韩天泽的声音渐渐哽咽,碧蓝陈眼眶中蓄满了泪水,终是被丈夫的凄然所触动,大滴泪水从她美丽的面颊滚落,“既然上天已经把孩子赐给了我们,不论有多艰难,我们都要扮演好为人父母的角色,等将来孩子长大了,才可以骄傲的告诉他父母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护他周全。”

      “碧蓝,”

      韩天泽沉声阻止碧蓝陈,他其实今天推下所有的公务陪妻子故地重游,也是想趁她开心时告诉妻子自己的心意,如果找不到合适的捐赠者,韩天泽愿意把自己的视网膜摘给爱子载锡。

      “天泽,”碧蓝轻轻离开座位,手臂环住丈夫,将脸颊迈入他的脖颈:“你想说的我全都懂,如果连这点默契都没有,我碧蓝陈枉为韩天泽的妻。但,我不要你做那么大的牺牲,我要你替我看今后人生的风景,从我认识你的那一天你就是我的眼睛,所以,请让我来帮孩子度过这一难关吧。不然,我会永远都痛的,比你想象的还要痛。”

      韩天泽闭上眼,一股咸咸的热流在他的咽喉翻滚。他轻轻跪坐在妻子的脚下,额头抵在她纤细的膝盖,肩膀无声地抖动着。

      维港的海浪击打着游艇,无声冷月在碧波中一圈圈荡漾,碧蓝柔声道:天泽,我们还有徐徐多多的事情要做,你答应要带我去许多地方,看许多的风景,我们不能孩子气地把眼睛留给泪水啊。在失去光明之前,我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

      阳春三月是北辰市最美丽的季节。

      太阳透过树梢的间隙将照射在环球现代化建筑的落地窗上,春天最耀眼的阳光从早上七点就开始照射着这座城市,但阳光再明亮都找不进韩天泽的心,他在做最后的努力,但所有的希望都石沉大海,无力感深蔓延在这个翻手为云覆手雨的男人四肢百骸。

      上午十点,总Boss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撞开,对于商务礼仪价值百万的集团,这是前所未有的冒犯啊!

      韩天泽威严的目光扫过擅入者时,他清冷的眸眼中却滑过一道星芒!

      “韩总,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助理老王几乎是一路疾奔向韩天泽的,他激动的几乎都想冲上去拥抱自己的老板。能让眼前这位天塌下都不动声色的大叔动容,韩天泽手指因激动而微微抖动着。

      难道是?他投向老王的目光饱含着希望。

      “韩总,是的,有人愿意提供视网膜捐赠,这下少爷有救了,碧蓝小姐也不用动手术了。”

      老王是碧蓝父亲时代最得力忠心的下属,是以韩家任何事情都瞒不过他这双火眼金睛。这些天来他也和韩天泽一样对碧蓝的决定忧心忡忡,努力寻找最后的机会,即使有一线的希望,也不希望小姐付出如此重的代价啊。

      “真是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再也没有了!”老王伸手拿下冰冷的金属镜框,借擦拭镜片的动作,悄悄的擦掉了堆积在眼眶喜悦的泪水。

      韩天泽抓起挂在衣架的西装,大步走出总裁室,老王紧随其身后,他一路上沉声叮嘱老王:碧蓝那边先不要提起这件事,马上送我到机场后,然后你绕道回韩宅一趟,就说我暂时到欧洲出差,这件事我必须亲自确定,把相关资料带在车子上,这边的工作交代下去给秘书室,具体情况在路上汇报。

      老王飞快传达了韩总的指示。

      韩天泽的脚步刚迈出环球大楼旋转玻璃门,整个公司万名职员已经接收到老板临时出差的邮件。出差地,欧洲。出差天数,待定。

      *** ***

      在开往机场的路上,韩天泽靠在宽大的车椅上,手指飞快翻阅资料。捐赠者是一位年仅28岁的乳腺癌晚期患者,其他讯息不详,但患者要求接受器官捐赠者有充裕的经济条件,并且在签定捐赠合同之前要求见接受赠者一面。

      老王翻开笔记本电脑,打开医院方面传过来的邮件,低声补充道:根据我们的要求,医院方面已经给她换了当地最好的病房,也配备了特护,正在紧急组织专家团队出台最佳治疗方案。事先没有征求韩总的意见,因为那位患者已经病危,我想一旦小姐得知捐赠者的状况,也会赞成这样的安排。”

      韩天泽抬起手臂阻止了老王接下来的解释,他语带感激:王叔,你想的很周到。不论捐赠手术能否顺利进行,这位捐赠者都有大恩于韩家,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所以每一个细节决不能马虎草率。”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妻子碧蓝陈,虽说救子心切,但也不能草率行事,老王是看着碧蓝长大的,他这件事做的很漂亮,如果碧蓝将来得知韩家已经为抢救患者尽了最大的努力,也就问心无愧了。

      韩天泽再次仔细核对了医院方面全部已知资料,合上文件夹后,吩咐老王:通知当地的律师,如果没有合适的,尽快联系北辰市器官捐赠最专业的律师,我们要按照法律规定的流程,时间上可以缩短,但该有的手续一项都不能遗漏。

      老王有条不紊地汇报:“律师已经等在医院了,韩总还是先休息一会,小姐这边不必太挂念。”

      韩天泽点点头,放在座椅上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捏成拳。

      *** ***
      三天后,环球在媒体大肆寻找一个失踪女婴的消息沸沸扬扬在北辰传开。街头巷尾都布满了韩天泽重金聘的私家侦探,警方也调动大量警力展开地毯式的搜索,就算是一只鸟也飞不出去。但,即使挖地三尺,陈然的女儿也像空气般悄无声息的蒸发了。

      同一时间,陈小鬼率领一众手下犹如困兽般窝在愁云密布的地下室,恐惧盘踞在矮个、狠辣的男人周身,他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般急得团团转,迅速衡量着脑中盘踞的各种计划。

      “老大,许依然死了你也没动一根眉毛,为什么他闺女丢了你倒是六神无主了。”心腹小弟并不以为然。

      “废话,许依然死算什么,比捏死一只蚂蚁都容易,但要是惊动了韩天泽,你这一辈子死一千次都不够。韩家玩死人的手段,我们学一千年也学不会。”

      心腹小弟还没见过大哥狗急跳墙的一面,悚然道:“这下,该如何是好?”

      “还能怎么办,跑路!跑得越远越好。”

      “嫂子和小侄女呢?放任不管吗?”

      徐小鬼阴测测冷笑:“还好,许依然留下的祸根被那个傻女人带走了,走的越远越好,跟我陈小鬼没有半分钱关系。”

      仅三天时间,北辰历史上最大的黑赌窝点被一举捣毁,令赌徒闻风丧胆的不是严密的警方搜寻,而是金融大鳄韩天泽的一份寻找失联女婴报道。

      *** ***
      转眼就到了隔年清明节。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韩天泽碧蓝陈夫妻俱是黑衣百绢,面色沉重,就连在襁褓中的少爷韩载锡也被父母身上流露出的肃穆气氛感染,睁着黑漆漆的一双眼眸,懵懂地看着周遭新奇的环境。

      掩映在竹林中的墓地凄凄然,逝者已斯,新鲜的坟地上冒出了几颗嫩绿的草芽。墓碑上年轻女孩笑颜如花,美眸灿然,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她的视网膜却好好的保留了下来。小男孩继承了父母的优点,才不过一岁已是出类拔萃了,他这双明亮眼眸,能否在茫茫人海中寻觅到那个音讯全无的女孩儿。

      碧蓝双膝跪倒在陈然的墓前,泣不成声,韩家眼线广布,虽然不敢说任何一个角落都不放过,但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还是无法兑现对这个可怜母亲的承诺啊!

      韩天泽弯腰,亲手除掉坟头长乱的草木。

      眼前,浮现出了重症监护室中戴着氧气罩瘦成一把枯枝的徐然,那个只剩下一双饱含着牵挂的大眼睛,拼尽全身的力气握住他的手,这是一个母亲最终的寄托。

      韩家,从来没有亏欠过任何一个有恩于他的人,难道他终于要辜负了那个病床上凄然绝望的女人?

      只到暮色西沉,韩载锡清朗的哭声才惊醒这一对哀思中的夫妻,车子默然驶离了南县苍郁的墓园。从这一年,韩家锁在银行保险柜中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陈然遗留下的一叠照片,在这些照片中,最弥足珍贵的是那个不翼而飞小婴孩的周岁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