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骑红尘妃子笑》龙汐蕾

6、【红尘·玄煜】 （

　　（十五）
　　我以为自己的一生，就会如此度过了，却没有想到，上苍给了我一个巨大的转机，居然让我遇到了那个人。
　　那是当我死心后，决定返回漠北的小镇，继续过回十八年来的生活时，在一次不经意的回眸，我居然看到了那个画卷中的男人！
　　或者，他是我的父亲。
　　他骑着高头大马，一身玄衣，呼啸地从我的身前掠落……虽然只是一瞬，但在我看到他的那一眼，他的影子就与画卷中那个男人的影子合二为一！
　　我不会认错的，那画虽然已经毁了，可画中景象早已印在了我的心里，永世不灭。
　　于是我大喊着朝他策马奔去的方向冲去，却没想到我的声音惊着了那匹骏马，马蹄忽然腾空而起，一声长啸，等我意识到要躲的时候，却已经发现躲闪不及，看睁睁地看着马蹄朝我的身体踏开。
　　“姑娘……小心——”人群中响起了一声急呼，然后我看见一个人影呼啸地朝我奔来。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我发现自己晕头转向的倒在了一个男子的怀里，他好象抱着我连闪几步，险中躲过了马蹄的践踏。
　　而马上的玄衣男人紧紧地勒住缰绳，把马拉退了几步，等看清楚状况，连忙下马，跪倒在拥住我的那个男子面前。
　　“老臣不知太子殿下，不知殿下来此……”
　　殿下？我惊异，猛地抬头看向他，却在看到他以后，心底涌起了一阵浓浓的失意。
　　不是他，不是玄琅，而是一个长相清秀的陌生男子，他此刻剑眉微皱，似不耐烦地摆摆手，对着面前的男子说道：“起来吧！”
　　玄衣男人受命起身，我这才第一次清楚地看着他。
　　没错！他就是画中人！虽然看上去已苍老了许多，却还隐约看得出曾经俊朗。
　　失意的心情一扫而空，我的心就要从嘴里跳了出来，我直直地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着，却发现怎么也说不出半个字。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耳边传来了一个急切的声音，把我的神志唤了回来。
　　我微微转头，看到了那个声音的主人，那个在马蹄下救了我的陌生男子。
　　我浅笑，摇了摇头：“谢谢公子相救，我还好！”
　　听我怎么一说，他脸上紧张的神情逐渐舒缓下来，才转身看向那个玄衣男人，后者的脸色也显得轻松了许多。
　　“慕容大人，你最近的生活很清闲吧！”他的声音也恢复了平静。
　　慕容大人？我再次惊异，不敢置信地看着玄衣男人——他姓慕容，又与画中人长的如此的相象……难道他是我娘口里的慕容世伯？
　　可他好象没有看到我惊异的眼神，他只是对着陌生男子深深作了一个揖，说道：“老臣……真的不知道，这马怎么会突然发疯，还险些伤到了殿下……”
　　“行了行了……把你那一套规矩都收回来！”陌生男子好象很不在意这些，“不过记得，回去以后不要跟任何的说在这里遇到过我！”
　　“是是……老臣知道了……”他连连点头。
　　我愣愣地看着他们之间的对话，心中泛起了深深的疑惑……
　　他自称“老臣”，而他则是“殿下”……
　　玄琅也被人称作殿下，难道他们之间，又有什么联系？

　　（十六）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玄煜，当今圣上的二皇子。
　　此刻的他，正悠闲地坐在京城最大的酒馆里喝酒，面前，是一桌香气扑鼻的菜肴。
　　而我，正不知所措了坐在桌子的另一面。
　　他又喝下了一杯酒，才放下酒杯，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怎么？不喜欢吗？”他笑着问我。
　　“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闷了好久，我终于蹦出了这么一句话，可马上又后悔了——同为皇子，我已见识过玄琅的喜怒无常，眼前这位，我没有忘记他的身份。
　　他愣了愣，似乎根本没有想象到我会用那样的语气很他说话，但仅仅过了一会儿，他脸上便暖暖地笑开：“你好特别，从前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是吗？”见他脸上并没有怒气，我的心也逐渐放松了，胆子也大了起来，“你也是个皇子？”
　　他这次愣了很久，直直地看着我，半晌还从嘴里蹦出了一句话：“你是不是每说一句话，都会给我带来不小的意外？”
　　见我看着他发愣，他继续说到：“是的，没错，我是一个皇子，只不过……我好奇，谁还是皇子啊？”
　　“没……没什么……”我低头，不看正视他审视的目光，暗叫不好——我居然把玄琅的记忆，带到了他的面前。
　　见我不出声，他便不在追问，转移了话题：“那……既然你知道了我的身份，我是否可以问一下，姑娘的闺名？”
　　我起身，正式向他行了个礼，才回答道：“小女子萧红尘，参见皇子殿下。”不知道怎么的，我并没有向他隐藏自己的身份，或者可以说，我是什么身份，早就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哦？萧……红尘？”他起身扶起我，“很好听的名字，一定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儿，姑娘，是哪家的小姐啊？”
　　“小姐？”我自嘲一笑，“我早就不是什么小姐了，只是一普通女子而已。”
　　“你……在京城，没有家？”他继续询问，“若是有家，也不用在街头沦落至此！”
　　我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到了自己一身凌乱不堪的衣服，随即想到了在岳府门前所受到了冷遇，眼中一热，竟渗出泪来。
　　他大概没有想到我会流泪，一下子慌了神，慌忙伸出衣袖帮我擦着眼泪。
　　看到我疑惑的眼神，他结巴地解释道：“我……我没有习惯带手绢，一时情急……”
　　他慌张的样子，根本不像一国的皇子，反倒像是一个青涩的大男孩，这与一向阴沉冷漠的玄琅有着截然不用的感觉。
　　我不禁“扑兹”一笑，化解了我们之间尴尬的气氛。
　　他见我笑，也傻傻的笑开……
　　我和玄煜，就这么相识了。

　　（十七）
　　玄煜是偷偷溜出皇宫的。
　　他告诉我，他并不喜欢皇子的身份，他宁愿流连于市井的繁华，做一个普通的商人，安安分分地过一辈子；他还说，世间最险恶的地方，最没有亲情的地方，便是那冰冷的皇宫。
　　我静静地听着，思绪却飞到了玄琅的身上……
　　我见识过玄琅作为一个皇子的威严与气派，他似乎也在意这个位置，我不止一次偷听到他在跟属下议事，大多都是以朝事为主。我虽然不明就里，但也能知道个大概。
　　他要夺权！
　　玄琅是大皇子，却不是太子。
　　这一点，是他的心结。
　　“红尘，红尘……你怎么了？”耳边突然传来了玄煜的声音，才发现自己已经走神好久了。
　　“我没事……”他的声音把我从玄琅的记忆中拽了出来，才明白现在身处何地。
　　“对了，你刚才说……你娘……”刚才虽然精神恍惚，我还是听到了某些断片。
　　他浅笑，继续说道。
　　“我娘……她一心想让我当皇帝，却没有问我愿不愿意，”提起母亲，他的脸色有些黯然，“她还说，只有我当了皇帝，才配当她的儿子！”
　　我愕然：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娘吗？
　　看来，我比玄煜幸福。起码，我娘，她是疼我的。
　　虽然，她现在抛弃了我。

　　（十八）
　　玄煜在他宫外的别院安置了我。
　　我也欣然接受了。
　　没有别的原因，只因我在京城，实在无地可去；另外，在见到那个酷似画中的人慕容大人后，我已经彻底打消了离开京城的念头——我要留下来，与慕容世伯相认，我还要彻查清楚那卷画的秘密！
　　可能是玄煜的帮助，可能是与慕容世伯的匆匆一面，又一次坚定了我的信心。
　　在玄煜的别院里，我过着比玄琅为我准备的水上小筑中更为自由的日子，我可以随时出入别院。
　　玄煜倒是经常来这里，不过他每次都是带着我到大街上游逛，直到夜半更深才把疲倦不堪的我送会别院，既而离开。
　　短短的一个月，我已在他的带领下游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吃遍了所有地道的美食。
　　时光就这么如流水般淌过，我已经离开玄琅整整的一个月了。
　　我不是彻底的忘记了玄琅。多少个日子，只要是我一人无所事事的时候，我的脑海里都会不由自主的掠过他的影子。那双漆黑的眸子好象一直出现在我身边的每一个角落，紧紧地盯着我，冷俊的脸毫无表情，却令我心悸……
　　还有那冷冷的警告：你这辈子，注定是我身边的女人，否则，就算天涯海角，我也一定找的到你！到时候，你会付出比次更惨痛的代价！
　　每当这时，我的心不由得颤动起来，久久不能平静。玄煜也好象看出了些端倪，但他从来就没有问我发呆的原因，只是心事重重地长叹一口气，然后，就主动转移话题。
　　我逐渐开始喜欢跟玄煜呆在一起。因为只要他在我身边，无论什么时候，他都能让我开心起来，忘记所有与玄琅有关的记忆。
　　但，他不知道，我根本不可能忘掉玄琅！因为，那一双深邃的眼睛，已经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里，只是我不愿意去重新翻起。
　　犹记水上小筑的日子，我跟玄琅并肩坐在湖心的亭中，看着天边的落日，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直到夜幕降临……我的心，是雀跃的。
　　犹记我孤身一人在小筑发呆的时候，玄琅熟悉的影子由远而近，我对着他会心一笑……我的心，是幸福的。
　　跟玄琅的日子里，我的心态是平静的，好似彻底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忘记了岳枢的嘱咐，忘记了自己本来的任务。
　　但在玄煜身边，我发现我一直都在逃避，在逃避着与玄琅之间的所以记忆，试图把所有的注意全部转移到玄煜身上。
　　虽然我很清楚的知道，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