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星歌剧][All悠太]日出之前》荒伦

7、（透悠）温柔的警告

　　那雪透蹲在地上，空气在他的周围几乎停止流动，紧张的气氛裹住所有的声音、颤动与阴影，他的身体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幅度发抖，不停地发抖，他用双臂抱住膝盖，脑袋低垂，整个人仿佛在缓慢地下沉。

　　星谷悠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将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膀上：“不用想太多，好好享受这个过程吧，明天，我们一起加油。”

　　“星谷同学……我，慌张得透不过气。”那雪抬起头，像是偶遇浮木的溺水之人，用力地抓住室友的胳膊，“已经试过你教的调整方法了，深呼吸、放松四肢……还是不行。我怯场的毛病太严重了，万一……万一明天我跳错了怎么办？”

　　“先起来吧，一直蹲着腿不酸吗？”星谷把那雪扶了起来，两人并肩坐在床沿。

　　窗外的树枝在晚风的吹拂下悠悠摇晃，婆娑的阴影犹如催眠的摇篮曲，加深了星谷的睡意，他忍不住打哈欠。他本打算直接睡觉的，洗漱完毕后却发现室友的情绪异常。

　　“对不起，每次都要麻烦星谷同学安慰我，我什么时候才能有点长进呢，真是的……”那雪神情懊恼地叹气。萧索的风通过半开的窗口进入室内，消极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散、静默地沉淀。他的肩膀无比沉重，比起热身不充分运动过量造成的肌肉拉伤更为煎熬。

　　“别道歉啊，我才觉得不好意思。明明很清楚你在上场的前夕会比大家更不安，我却毫无办法，只能说些不痛不痒的话来安慰。”尽管星谷也存在怯场的问题，但程度显然没有那雪这么深，因此在他身上适用的放松方式无法在那雪这边起效，“让我想想，该怎么办……”

　　垂头沉思的星谷沉默下来。那雪扭头，一声不吭地凝视他的侧脸。

　　星谷的眉头轻微拧起，暗示着大脑正在高速运转，他有不少小动作，比如用牙咬下唇、用手指抠床单。

　　那雪觉得他认真思考的模样格外有趣。如果换成别的人，或许可以用“迷人”、“神秘”、“优雅”之类的内容作为评价，但由于星谷的脸庞焕发着独一无二的活力，甚至带点孩子气，因此给那雪留下的第一印象是“有趣”，而不是别的。

　　“星谷同学，我可以抱着你吗？”那雪将手按在星谷的手背上，露出害羞的微笑，“希望你身上的乐观能分我一半。”

　　得到星谷的许可后，那雪立刻将对方搂入怀中，像抱着一只软绵绵的枕头。他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彼此的体温与气息近在咫尺。

　　星谷没说话，等待颤抖的友人逐渐平静，他本打算伸手拍拍对方的背，但发现自己被那雪紧紧地圈住，像是被蟒蛇缠绕的羚羊，于是作罢。他动弹不得，安心地任由对方抱住他，可对方越来越使劲。

　　“那雪……那雪同学，我、我透不过气……”星谷在心中感慨人不可貌相，那雪透看上去如此柔弱瘦削，没想到力气还挺大。

　　——

　　那雪偶尔会想起那晚的拥抱。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愈发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给大部分人留下的印象：温柔、腼腆、瘦弱，宛如一只兔子。他的性格不如其他队友强势，在家中的时候甚至会被年幼的妹妹牵着鼻子走，其中最大的原因之一是自卑。

　　后来，通过一次次成功的排练与正式公演，那雪慢慢积累了足够的自信心，至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手足无措地蹲在地上，惶惶不安地抱着身体。他的成长源于自身的努力，当然，也离不开亲友与师长们的帮助。

　　然而，尽管进步后的那雪已经完全可以靠自身克服怯场反应，但他仍然会有意地向星谷索取安慰与鼓励。

　　如果是面对面拥抱，那雪会用手臂箍住他的腰，像是怕他逃走似的，然后，手掌慢慢上移，滑过他的脊背，抚弄他的短发；有时是从星谷的背后抱住他，那雪比入学时长高了一些，他会将头埋在星谷的肩膀上。

　　有一回，那雪拥抱星谷的场景被柊组的卯川晶看到了。

　　卯川露出小恶魔的笑容，故意说：“那雪同学向队长撒娇的本事真大，看着叫人羡慕。”

　　那雪恍然大悟，原来他只是在单纯地撒娇。

　　他喜爱将星谷搂在怀中的感觉，或者说，喜欢星谷这个人。他渴望与心仪之人产生更多的肢体接触。不够，仅仅是拥抱的话远远不够。他开始故意往对方的生活中添加属于他的成分，比如赠送星谷马克杯，自己偷偷地保留另一只成对的情侣杯。

　　“星谷同学，好像特别优待那雪同学。”柊组的队长辰己琉唯说，他一方面对星谷抱有兴趣，另一方面还与那雪是初中同学，再加上本来就观察力敏锐，因此不可能没注意到两人的互动频繁，“或者说，是‘宠爱’？”

　　星谷不会往深处去解读辰己暗示他的话，只是爽朗地笑着说：“因为是那雪啊……他一露出那种表情，我就没办法不理他。”

　　他知道的，他早就知道的。只要他在星谷面前示弱，就绝对不会被拒绝。一直以来，他到底是以一种怎样的姿态在向星谷索求关心呢。那雪出了一身的冷汗。不可以再这样下去，他不想这样。

　　“星谷同学，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手臂？”

　　星谷点头，困惑地向那雪伸出手臂。

　　那雪抓住星谷的手，撩起他的袖管，然后低下头，用力地咬住他的手腕。如果牙齿足够锐利的话，按照这种力量，一定会咬下一块肉来。

　　不知道牙印能在他的手腕上留几天？不过，就算齿痕消失了，被友人突然咬手腕的经历大概不会很快忘记吧。星谷，请记住这份疼痛，下次学会拒绝我吧。星谷，我不是楚楚可怜的小动物，不要同情我。稍微防备我一下吧，对我的印象可以改变了吧。

　　那雪假装没听到星谷的痛呼，咬得更加使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