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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唐帝驾崩,贤宅易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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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和日丽的春天,鹂鸟跃过树荫欢叫追逐,繁花盛开里,寂静的空庭里响起了银铃般的笑声,显得异常突兀。李黎近日依旧无眠,精神萎靡。难得艳阳高照,他去后花园晒晒阳光,只唤了几个小公公随身伺候。望着花田里欢笑的男孩,李黎问身侧太监:“那是谁?”。小太监刚想开口,那男孩却已经冲到了李黎的怀里:“皇帝哥哥,我是璟儿!”。李黎怕他掉下去,即刻抱好他问:“你也是先皇的孩子?”。赵璟点头,复又有些悲伤地喃喃说道:“只是可惜,我连父皇的面都没见过!”。李黎望着他眼里真诚的伤痛,突然想抚摸他青葱的脸颊,可由远及近的喊声制止了的动作:“璟儿,快下来,不可失了规矩!”。
赵龙生前就不爱风花雪月之事,自李黎登基侯,后宫几乎所有的嫔妃都被他打发了。在他的印象里,呈上的花名册上绝对没有赵璟和他的宫娥母亲的名字。今日,他看着眼前一身宫娥粗布打扮的女人出现在他眼前,冷冷地扫射着荒院里跪着的太监宫娥。李黎阴郁的眼神,让荒院中的氛围即刻肃杀,而赵璟却一直在女人怀里傻笑。此刻,女人泪眼朦胧地跪在地上:“陛下,奴婢别无所求,只求璟儿能被庇佑,他还那么小!”。那厢,高处雅致的楼宇上,一袭青衣的翩翩公子展信后脸色便变了。一身便衣打扮的剑客垂首,仔细地听着席上堡主的吩咐:“既然已经暴露,那便让里头的人都出来!如今,最重要的,便是抹去一切与堡里有关的蛛丝马迹。记住,那傻子的命可金贵着呢,撤离的时候要确保他的安全!”。
赵璟的母亲虽一身布衣,却风韵犹存,她的神情里皆是无奈与泪水:“陛下,当初神秘人要我潜入皇宫,就是想借住奴下的肚子得龙种!奴下命苦,当初为了一顿饱饭就把自己卖了。可这孩子生来痴傻,我,我不想他受人摆布。即便穷尽所有,奴下只愿他一生无虞!”。她怀里的男孩即便睡着了,也是一脸笑意。李黎瞥了瞥孩子,她虽不情愿,却终究恭敬地放在了李黎的臂弯。李黎轻轻地拍着怀里安睡的孩儿,低声威胁妇人道:“你该知道,对朕最无害的方法就是杀了他!所以,若你要保他一命,最好别对朕有所隐瞒!”。妇人慌忙点头,急急跪在大殿上:“陛下,奴婢句句真言,璟儿的确是皇室血脉!奴下此番舍命脱离监视,只为能得陛下垂怜!”。李黎垂首望着男孩的笑脸,低语道:“口说无凭,朕如何信你?”。这妇人痴痴地看了眼他怀里的小人,便平静地退出了大殿,她说道:“陛下很快就会明白奴婢的心意!”。李黎没想到,前朝内宫都被他大换血过,竟还有藏在暗处的势力。荒院里的太监宫娥都与贵妃一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再深究,却再查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已至深夜,宫里再次鸦雀无声,乱葬岗上又多了一批被斩首的下人。百官闻讯,连觉都难睡。这位陛下,要么不动,要动皆是大手笔!
怀中小人翻了翻身,李黎轻轻地笑出声来:“你就别装了,要是担心你母亲,便跟去瞧瞧!”。赵璟起身,不由睁大眼睛,复而有些羞涩地看向李黎:“你怎么看出来的?”。李黎望着他的眸子,就好像看镜子里自己的双眼一样。李黎放下赵璟,却听他稚嫩的童音又响起:“你真的要杀我?”。李黎拍拍孩子的头,对赵璟承诺:“不会,我已经杀了一个赵氏孩子,不想再杀第二个!”。赵璟闻言,喜滋滋地跑出了大殿。他脚下欢快,想快点追到母亲,却没想到,他刚能看到母亲的身影,母亲竟一头撞向了石桩。身后公公举起那盏灯烛,鲜血便映红了赵璟的双眸,他脚下虚浮,昏昏沉沉地倒下了。李黎闻讯,即刻宣值班太医入殿,却终究没能救赵璟母亲一命!
悲剧突发,偏偏这几日李黎政事繁忙,赵璟便一直由凤凰倾城在照看。也不知凤凰倾城给他灌了什么汤药,李黎再次见到赵璟,他已经恢复了大半,神情也十分正常。李黎看着依偎在自己怀里的赵璟,心头突然生出一计,不但能保护赵璟,也能消灭危机,防范于未然。而且,若是能成,估计那些个文武百官,尤其是寇直,便不会再紧盯着他的后宫婚事不放。李黎这样想着,将案上的桂花糕塞进他嘴里,对赵璟璀璨笑言:“璟儿,你说你做我儿子好不好?”。凤凰倾城刚到嘴里的一口汤水,由于李黎的这句话,他差点喷出来。李黎刚刚二十出头,而赵璟,虽然个头小,但年岁最小也有十三、十四了。李黎做事从来如此,真是非寻常人也!
风影将书札扔给李黎,便向他询问太子赵璟之事:“那孩子的眉眼的确有些像你,可若并非赵氏血脉呢?”。李黎仔细看着纸上抄画的李毅,甚为不在意地反问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只要他在这里,那便是我的儿子,谁都改变不了!”。风影被他这样一说,倒也想明白了:“那我就放心了,至少不用我顶上你的位置!”。李黎听他这样说,心间微微触动:“为何你觉得我会放弃这里的一切?”。风影望着李黎的眸子,低声回答道:“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忍受这样的束缚太久。而且你要的,根本不是这些!”。李黎低头,心神有些倦怠。书札上,大多是李毅卧在床榻上的小画,李黎皱眉:“他病了这么久,就没见好么?”。风影无奈,并不说话。李黎望着风影许久,才叹气道:“哥,我不想再等了!”。风影知道,李黎决定的事,谁都阻止不了。李毅跟李毅的孽缘,或许只有成全李黎的占有欲,他才能放下!
公元九六一年,大唐皇帝李毅在去往洪州养病的路上遭人挟持,随行官员耗尽心血都不得其踪。为保性命,官府兵将只能谎称皇帝因病驾崩,并以假尸入棺,返回金陵送丧。太子李冉生悲恸不已,派使入朝,请求宋帝恢复李毅皇帝名号。李黎假模假样地接待使臣,忧伤同意。于是谥为明道崇德文宣孝皇帝,庙号元宗,陵于顺陵。而这厢,唐贤宅内,李亓接过毒酒,一饮而尽。只有他死了,才能让另一个人住进这里!他从来都没想过,自己竟是这样的结局!孩子还在榻上啼哭,只是他再没机会陪他慢慢长大!
耳边似乎飘来女子独特而甜美的嗓音,李亓的眼角,慢慢溢出泪花……
李黎本可以选择站在廊外,不见证一个人死亡的过程。可他偏偏想为难自己,看着李亓饮下毒酒,再看着他慢慢口吐白沫而亡。李黎从来不知道,为了李毅,为了他心底的怒火,他可以这么狠!他屏退了所有宫人,将柔软的婴儿抱入怀中。他默默的流泪声,被怀里婴儿不停的哭喊声完美掩盖。这世上,没有人明白,他有多痛!就在此刻,那一头银丝的男人竟毫无征兆地跪在他面前,细细为他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凤凰倾城望着李黎有些呆滞有些防备的眼神,他慢慢抱住跌坐在地上,已经没有半点皇帝威严的李黎,轻声笑道:“陛下,无论你在哪里,小安子都能找到!”。
李毅被黑衣人打晕之后,再次醒来,睁眼只觉熟悉。他已睡了三日,刚醒自然头重脚轻,身子晃荡得似一根竹竿,所以只能退回床榻。他以为自己回到了唐宫,却被屏风外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背影拉进了过往的回忆中。等他眸色清明,李黎已至他跟前。李黎很想保持风度,却仍旧不受控制地用力地掐住了李毅纤细的脖子:“父皇,你对我犯了大罪!”。李毅自病后,身体一直没有痊愈。即便李黎还没折磨,他已经大有断气之势。李黎眯着的眉眼,立马晃荡了好几下,他赶忙松开榻上羸弱的男子。李黎恨恨地甩袖退出殿宇,折磨不得,更欺负不得。如今,李黎倒有些不明白了,他囚禁李毅,究竟为何?
夜里,李黎难得入睡,可梦里,不同的脸在他脑袋里不停地盘旋。李毅的、凤凰倾城的以及白玉的。那一张张脸,飞在他的眼帘上方,总是不肯离去。李黎哆嗦了几下,终于被微凉的晨风冻醒。前世躺在病床上总是犯困,今生竟然夜夜难眠。人生啊人生,为何不能让他安生些?李黎这样想着,唤进宫娥伺候他穿衣。他喝了些暖汤,便去了宣政殿。今日值班的是宰相寇直,他见陛下驾到,也不恭迎,只作揖问道:“陛下上次说的庚岁,不会是糊弄我们这些臣子的吧?以陛下的样貌,似乎有些说不过去!”。李黎撇了他一眼,冷声道:“你上次也说了,君无戏言,怎么,你可是要推翻你自己的说辞?”。
李黎知道寇直的秉性,今日宣政殿值班的就是他,李黎自然要跑得快些,省得被他叨扰。平日里,即便无事,李黎也要呆在宣政殿里处理些密函再走。今日,一下朝,他便去了后宫的雅致殿,谁知凤凰倾城还在榻上睡着。李黎俯视着男人脸上的疤痕,不由摸了上去:“凤凰倾城,若年少时你答应我,同我出宫,或许如今,我的,你的,他的情况就都不一样了吧!”。收起手掌,李黎摇摇头,喃喃道:“我如今也分不清,究竟是爱你,还是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