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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魂魄难入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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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烨六岁的时候就知道母后是不喜欢原白的。因为原白的母亲孙贵妃分走了父皇太多的宠爱。他知道母后总是担心孙贵妃会加害自己,不允许他靠近孙贵妃居住的陶元阁,不允许吃孙贵妃给的任何东西。
可是他总是想往陶元阁去,总是想去看看那个叫原白的弟弟。大概是他看过孙贵妃抱着原白的时候,那神情太过温柔,是他从来没有在母后身上看到过的。年幼的原烨还不清楚这种情绪叫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很喜欢原白,也不讨厌孙贵妃。
所以在陆熙文告诉他,皇上要将原白安排在松露台同他们一起进学的时候,他其实心里是替原白开心的。他同陆熙文说了实话,“三郎,你是陆家的老幺吧?你的几个哥哥待你如何?”没等陆熙文接话,便又自言自语到,“一定很好吧!原白出生的时候我四岁,宫人向母后禀报孙贵人生了个皇子时,我瞧见了母后眼里的失望,其实我当时心里也很厌烦,又多了个人来与我抢父皇。但是父皇牵着我的手走进陶元阁,我看见孙贵人怀里小小的一坨,孙贵人抱着他像是抱了个稀世珍宝一样。父皇说:‘原烨这就是你的弟弟了,他叫原白,你可以去摸摸他。’他一张脸小小的,睡觉还打鼾。那个时候,我发现其实自己并不怎么讨厌。三郎,我觉得我会成为一个好哥哥的。”
陆熙文同他说:“会的。原烨,你会成为一个好哥哥的。”
可是事情总是不会太顺利,陆皇后最终还是出手阻止原白入松露台。他得知后,偷偷跑去陶元阁,本来以为会看到一副哭哭啼啼的场面,谁知道却看到孙贵妃抱着原白靠在美人榻上,那样子是在教原白识字。
到底是他年纪太小,回到昭仁宫,终究还是忍不住问母后为何要阻止原白进学,他想和弟弟一起上学。
母后却很生气,“他不是你弟弟,你记好了,他出生就是为了给我们带来劫难的!原白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你一起读书!”
他不懂,他只是想跟着弟弟一起去松露台上学,可是没有人能告诉他为什么母后会这样生气。
他没有人说,只得去找三郎。
三郎犹豫了很久,告诉了他真相,“姑姑是怕原白有朝一日会威胁到你,皇子出阁读书,象征着承认太子身份,可以组建自己的班底,可如今你已出阁读书两年,陛下仍然没有表示,姑姑怕陛下是在等些什么,倘若原白也可以入松露台,后果可想而知。原烨我今日同你说过的这些话,你就当没有听过都忘了吧。”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什么都不做也会伤害到别人,他并不稀罕做什么太子,但是他知道,他的母亲,当朝的皇后需要成为皇太后,所以她必须使她的儿子成为太子、成为皇帝。他想,大概他已经失去成为一个好哥哥的资格了。
日子还是照常过,松露台里的少年们并不会因为少了一个从没有出现过的原白而难过不已。
“各位看官、各位看官,瞧一瞧今日小的又给大家带来什么奇闻趣事勒!”原策站在师傅的长案后,学着茶馆里说书的老先生。见没人理他又接着冲底下乱糟糟的众人道。“我今日从师傅的问市斋门前路过,你们猜我瞧见了些啥?”
原策见众人听到师傅二字纷纷抬头看他,满意的笑了。一撩袍子将脚搭在的先生的椅子上,看着下面的一群人。
“猜不出来。你都看见了什么?”舒婧羽很配合的问。
“你真没劲。三郎你猜。”
陆熙文笑到“我哪里猜的出来。你快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就告诉大家便是了!”
“我告诉你们,今日师傅的门前挂了一只皮毛水红的鹦鹉,可威风了。”一边说一边做出鹦鹉扇翅膀抖毛的样子,一时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可是师傅为什么要养这么个东西啊?”一旁的郦湖好奇的瞧着原策问道。
“这我上哪知道!不过啊!我打一旁路过,那小东西就冲我喊……”
“喊什么,你倒是快说啊。原策你好烦!”舒婧羽伸手就要去打他。
“它喊什么它在喊,小皮猴!还敢不敢淘气了!”说着拿眼睛觑舒婧羽。
舒婧羽气的从椅子上窜起来“原策你要死啊?闲着没事在这里编排我,看我不告诉小舅舅。”
“你只管说好了。我爹可不会因为这事就要打我。”
舒婧羽气得不打一处来,心道“小舅舅真没品,这种事也跟原策说。”
原来,前段日子舒婧羽课上捣乱,温师傅气急了和她的母亲锦和公主告了状。
皇帝是先帝长子,一母同胞的手足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锦和公主名叫原慎云,是皇帝的小妹妹,嫁给了定远候舒家的大公子舒温煦。
原慎云是个炮仗脾气,得知女儿在学堂里不好好听讲,气的命人捆了舒婧羽,要请家法,他的丈夫舒温煦心疼女儿又劝不住妻子,好巧不巧赶上妻子的二哥也就是原策的爹原慎瑾前来串门,舒温煦便请他帮忙,解了舒婧羽一顿皮肉之苦。原策此番所学的便是当日锦和公主教训舒婧羽的话。
众人一时不明白这对冤家为何又像对乌眼鸡似的吵起来,陆熙文最先反应过来,连忙给郦湖递了个眼色,“原策你方才不是说师傅那只鹦鹉如何好看么。咱们一同去看看怎样?反正这回子离早课还有一会。”
郦湖也道“是啊,一起看看吧,我着实好奇的紧。原烨你说是不是?”说着用胳膊拐了拐一旁的原烨。
“原烨你想什么呢?阿湖在同你说话呢!”舒婧羽插嘴道,她实在是个心眼练武场还大,很容易就被分心的小姑娘。
“好啊。”原烨刚回过神,眼见大家都瞧着自己,不明所以的就答应了。
于是一群人欢欢喜喜的就朝着问市斋去了。
“哇,这就是那只鹦鹉?”郦湖感叹道。
“它有名字没?”舒婧羽想要伸手去摸鹦鹉的羽毛,被原策一把打开,“依我看啊。它全身都是红的,大概就叫红袍。”
“你躲开!就你最没意思!红啊绿啊的,真是土死了。”
“你最博学!那你说它叫啥?”
舒婧羽鼓着腮帮子在一旁不说话了。原烨刚想说,你们能不能消停会。就听见师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们这帮小子,不好好上早课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众人回头,见着温太傅自东墙绕出,正往这边快步走来。吓的呼呼啦啦赶紧往回跑。陆熙文和原策跑在最后,眼见着温师傅追过来,陆熙文自幼跟着二哥学武,三两步就与原策拉开了距离,待众人回头时,眼见着原策已被师傅揪着耳朵逮了个着正着。
“都给我回去!”温太傅全名温仲,是个实心眼的,早年一门心思做学问,后来被皇帝看中拨到了这松露台专门教导这一群皮猴。说实在的,这帮孩子家里都是士族贵胄,要是没有个像样的师傅还真是镇不住他们。
“说!你这一早上不好好温书都做什么了?”回到讲堂后的众人看着师傅提着原策的耳朵一路行到讲堂门前才松手,原策跟着师傅走进讲堂,看见安然坐在里面的陆熙文,气的瞪眼。
“你这皮猴,别以为老夫不知晓,就是你撺掇一帮子人去的。”师傅气的去抓案上的戒尺,做势便要打原策,戒尺都已经举得老高,原策已经闭眼等着挨打了,半响又听到温师傅自己哭道“所谓教不严,师之惰……”
好了,师傅又要开始了。一帮孩子瞧着温师傅又开始老三样,纷纷放松了警惕,反正有原策一个人在上面就够了。
“呐,这个给你。”陆熙文轻轻碰了碰身边的舒婧羽,递给她一根红色的羽毛。
“这是红袍的?”舒婧羽也没敢偏头只悄悄用手接过那支羽毛。
“嗯,翎羽,我跑的时候顺手拔的。”
“三郎。原策好像在看你。”
“我知道,是我把他塞到师傅手里的。”舒婧羽听到陆熙文这样说,抿着嘴偷偷的乐了。
温师傅足足伤心了半个时辰,直到讲学的先生过来才结束。
“策哥儿。今日又犯了什么错呀!”讲学的先生是郦湖的爹,也是原策的小舅舅郦卿竹,平日里同学生们打成一片,最得他们喜爱。
原策尴尬的咧了咧嘴,难得的没说话。
“好,我们今天来讲……”
先生在上面讲着昏昏欲睡的文章,原策可坐不住,用毛笔捅了捅坐在前方的陆熙文“喂!没义气!方才为何将我推进师傅手里?”
片刻后陆熙文传了一张小纸条,上面赫然写着“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一旁的郦湖好奇的凑过来,看到纸条后扑哧一声笑了。
“唉,再过几天就是上元节了,你们都怎么过啊?”郦湖问道。
原策赌气道,“老样子吧,跟着父王进宫。”
“我也差不多,跟着母亲进宫去。”舒婧羽接口。
“好可惜啊,我听说上元节城西有灯会呢!”
“好想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