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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陆二哥番外 减字木兰花(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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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陆家近日来发生了件大喜事,他们家失踪了半年的二少爷回来了。
燕京陆家百年家声,家规甚严,这种没有理由就浪出家门的,回来不被大棒打死已经算谢天谢地了。
陆国公治军甚严,对小一辈的子孙却一副慈爱长辈的模样,眼瞧这孙子要被儿子打死,捂着心口叫唤肉疼,拦下了动手的儿子。末了还冲大郎眨眨眼,大郎会意,连忙跪下求情,只道让静轩跪一个月祠堂以儆效尤。
陆家宗祠。
“正安,你这半年到底去何处?”
“大哥……我……去寻三郎了。”
陆定坤反问道,“那你可寻到了?”
陆静轩抿着嘴,摇了摇头,“不要告诉爹和爷爷。”
陆定坤欲言又止,半响拍了拍静轩的肩膀,“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整整一个月,陆静轩关在无人过问的祠堂,每日只有三餐送饭的仆人与他说上一句吃饭了。好在他本来就是沉默寡言的人。
一个月后。
陆静轩终于从从祠堂出来。当日他甫一回家就被关进祠堂,连口水都没捞着喝。陆母算好日子早就命仆人婢子准备好艾叶兰汤为他洗尘。
待他收拾停当,陆母瞧着他,“我的儿,这些许日子你怎的消瘦到如此地步。”
“儿子不孝,惹母亲难过了。”
陆母擦着眼泪到,“无妨无妨,回来便好,你关着这几日,五公主来过些许次,被你爹这头倔牛给挡回去了。”
陆静轩心道,挡的好,挡的好。
“母亲不必忧心,五公主不是小气的人。”
陆夫人眉开眼笑道,“你们小儿女的事,我一个老婆子不懂,不过我已帮你准备好谢礼,你抽个空,亲自去一趟公主府吧。”
陆静轩不想惹母亲生气,恭顺道,“是,儿子听母亲的。”
陆静轩有些纳闷,他明明只是听从母亲的话,给五公主送上礼物便走,这会子却稀里糊涂陪着公主站在首饰铺子前看着这些花花绿绿的首饰,变故发生的突然,他一时有些充楞。五公主还在兴高采烈地挑选这些钗环,他站在玉濯轩的门口环顾景隆大街,他离开燕京半年有余,这条街还是那么热闹,人来人往,与从前别无二致。
他是习武之人,耳目要比别人好些,瞧见前方的人群一阵骚乱,一个小乞丐从骚乱的人群当中蹿出来,像是一把裁开大布的剪子,只是这把剪子样式颇丑了点……
接着就见着一个胖子艰难的拨开人群,“站住,哪里来的小要饭的!竟敢对你胖爷我动手,等着被我抓住,不扒了你的皮!”
那小乞丐一边跑一边回头,冲着那个胖子“呸,青天白日调戏别人家黄花大闺女,被我撞见了,恼羞成怒要杀我灭口!”
陆静轩分明瞧见了那胖子脸色变了一变,抬起那只白胖的手,四面突然窜出很多葛衣短褐的打手,小乞丐一看情况不对,拔腿就跑,一时被堵的没有退路,竟蹿进了他二人所在的首饰店。五公主生性大方,并不爱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所以没有摆鸾驾仪仗,也没有清店。倒是给了这个小乞丐可趁之机。
小乞丐环顾四周见只有他一个男人,便跑到他跟前“公子救我……”
这时候陆静轩才看清她的容貌,虽然她的脸上满是深一条潜一条的泥灰,但那双眼睛,他一辈子也忘不了,这小乞丐分明就是当日在石境风叶涧诳了他的年意。
年意这是也发现了眼前这个男人是陆静轩,可是已经晚了。陆公子二话没说,太抬手便卡住了年意的脖子。年意心道,真记仇,都不嫌脏的么……
陆静轩的那只手越卡越紧,年意怕自己真在死在这里,从嗓子里挤出声音,“陆熙文,字子颜,北齐徐国公幼孙。三岁颂诗书,世人皆赞其才。齐历平清十五年正月……”说到这里便停住了,只拿着一双眼睛看着陆静轩。陆静轩不知该不该相信她,一时心神有些烦乱,一旁的五公主听她突然提起死去的陆熙文,直觉这当中有什么不妥,忙道“正安,你快松手。”
年意被陆静轩掐着脖子,抽空还冲陆静轩挤出了一个笑脸,只是她这副样子笑起来太过惨烈。
陆静轩突然撒了手。
劫后重生的年意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咳的好像下一秒就能把自己的肺吐出来似的。
这个时候后面的打手们也喊打喊杀得追了上来,陆静轩理了理袖口,负手立在玉濯轩门口。
领头的胖子似是个颇有眼力的,冲着他行礼“公子有礼,还烦公子交出方才那个小叫花子。吴某感激不尽。”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躲在五公主身后的年意探出个头喊“小胖子,我都说了我什么都没看见了,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小爷我向来言出必行。陆静轩,你还跟这个胖子费什么话啊,我死了,你想知道的事就只能跟着一起去地下了!”
那胖子听她这么大刺剌剌的喊,立刻恼羞成怒,招手就让人上,陆静轩惯用长枪,可是那东西陪姑娘逛街也不能天天带着不是?瞥见旁边有一匹上好的云州磕丝锦,一把扯开,移行换步将那帮子狗屁倒灶捆成了个粽子。
转身对二人说,“走!”
“那个……你们继续逛街……我先走了!多谢你们今天仗义出手。”年意说完便要走。
陆静轩大喝道“你站住!”说完又觉得不妥,五公主还在边上呢?但是他面对年意好像总是收不住自己的脾气。
这是边上的五公主道,“正安我方才突然记起我与三姐今日还有约,眼见着时辰已近,我我先走一步,他日有空咱们在叙。”
陆静轩想说我送你,却见五公主摇了摇头,窈窕的背影消失长长的街巷。
年意一反之前的跳脱,眯眼看着五公主离开的背影,颇为难得的沉静下来,声音轻飘飘的,“那天是正月十六,有人在城西的花灯会看见了陆家三郎和郦家公子,似是在等什么人。”
说完扶着墙不住的咳嗽,嘴角透出殷殷血丝,竟是有些体力不支,沿着强就要倒下。
陆静轩被她这突如其来一倒弄的不知所措,却听她又道,“你不过来扶着我点么?摔坏脑子,你想知道的那些事可就没了。”说完竟真的阖上眼倒下了。
年意就知道自己醒来会躺在一张大软床上,陆傻子长的好看心眼也实在,真是对她的胃口。
“呀!姑娘,你醒啦?”
年意慵懒的嗯了一声,“小美人,你是谁呀?我这是在哪?”
说话的小丫头抿着嘴笑“姑娘你可算醒啦,这里是陆府,您好生躺着修养,婢子去回禀公子这个好消息。”福了一礼,一溜烟跑了。
年意从床上坐起来,身上的根根骨头分明都化成了鱼刺,刮得她血脉生疼。她我点灰心的想,怕是要死在这个毒上了。随即她有接着安慰自己,既然都已经这样了,能过一天便是一天吧,顾了眼前再说,哪里管得了许多身后事。
陆静轩站在窗外看着年意,她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脸上的深情忽悲忽喜。他低低咳了一声,房里的年意会过神,冲他笑“小呆子,你救了我啊?”
他看着那双笑意弯弯的眼,没来由的有些难过。
“正安,你从哪里捡来地这姑娘。她中了荆枝。”
“师傅,何为荆枝?”
“我也只是在很多年前的一本手记上读到过。所谓荆枝,就是顾名思义,中了此毒经脉便会慢慢凝滞,好似柴荆枯树藏在你的血管当中,身体的七经八脉都如同反了水的银针扎的你疼痛难忍,直到死亡。”
“有解么?”
“无解。”
她……都经历过什么呢?
陆静轩道,“你中了毒,我救不了你。”
年意没想道他会这样,愣了一下,隔着窗子冲他喊,“哎呀,我好饿!快让方才那个小美人上菜。”
突然有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大家都说二叔带回来一个美人,我要看美人!”说话的正是陆定坤的儿子,陆静轩的小侄子,小名唤作琅官。
陆静轩黑着一张脸,“琅官!别闹!”
琅官却也是不惧他,仰着一张小脸冲年意道,“你是我二婶么?”
年意看着窗外站着的叔侄两,扑哧一声笑了,冲琅官招手,“你过来?”琅官迈开一双小短腿,噔噔噔跑到了年意跟前,颇为执着地又问了一遍“你是我二婶么?”
年意伸手抱起了他,“哎呦小胖子,你可真沉!嗯……你想让我做你的二婶么?”
琅官红这一张脸,“你生的好看,我愿意你做我二婶。”
年意刮了一下他粉嫩的小脸蛋,“那我便是你二婶吧!”
窗外的陆静轩腾的一下,红了一张老脸。
日子一天天的过,年意在陆家这个僻静的小院里已经住了快半月。她不知道这半个月,这所小院外面因为她已经翻了天。
陆母听说儿子带了个年轻姑娘回来,差点没背过气。她嘱意的儿媳妇可是五公主!不是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
五公主这段时间也挺伤心,认识多年的青梅竹马被不知道被哪里跑来的野丫头截了胡,她向来是个风光霁月的女子,拿的起放的下。但首先得把这件事弄清楚。
“正安,你和母亲说实话,你同那个女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静轩面不改色道“母亲常教导儿子,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儿子在外流落半年经历了许多生生死死,多蒙年姑娘出手相救。而今年姑娘有难,儿子于情于理都不能袖手旁观。”这是陆静轩第一次主动提起在外流落的经历。陆母听到经历生生死死已是慌了,哪有心思再去追究年意。
年意觉得这么住下去自己没有被荆枝折磨死,大概也会被这群小院子锁死。
奇怪的是陆静轩却也不似当初那般催她希望从她这里得到弟弟的消息,只是每日晨昏定醒的来她这里坐上一坐。然而年意总是忍不住作弄他。
这一日吃过晚膳,她想了想给陆静轩留了张条,趁着月黑风高……跑了……
陆静轩看到纸条简直哭笑不得“欠你两条命,改天再还。我走了。”没有题头,没有落款。一看就是年氏的风格。
走了也好,她一身的荆枝的毒,自己又未曾找到解决的法子,确时不能留她许久。
只是不知道再见是何时了。
他这一趟远门出的弟弟没找到,还把自己的心弄丢了,着实是蠢之又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