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嘉木》行尽青山

10、魂魄难入梦（三）

　　平清二十八年的夏天北亓皇帝原镇行驾崩，年仅十六岁的二皇子原白控制了皇城。原本应该坐在金殿上的太子原烨却不知去向，太子生母皇后陆氏及其母家镇国公府也被指控谋害太子，皇后殉葬，镇国公府满门抄斩。
　　燕京城的百姓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场屠杀。镇国公陆杭一夜间从云端跌入深渊，一家二百一十四口，皆被斩首于西市刑场，血流了整整三日。
　　然而太子究竟是生是死？为何本该成为太子背后一把利剑的陆家会做出这等自戕的行径？知道这件事的人却一致的选择了保持沉默，尊贵如舒家、郦家也都在这场屠杀当中选择了妥协。
　　平清二十八年六月初九，十六岁的原白继位，改元建兴，尊原镇行为大行孝成帝，百官跪服。
　　于普通百姓而言日子仍然要照常过，皇位的更替只是闲来嘴里的谈资。
　　燕京城东西茶馆里，说书人别先生正给大家讲着一出“俏书生幽会白娘娘”的风流佳事，底下的茶客便有不耐烦的喊道“先生，这个故事已经说了好几天了，您到是给换个新鲜的不是？”
　　别先生说是先生，其实是个巾帼打扮的年轻姑娘，因每日在这茶馆里说些自己写的故事，又识得些字，好为街坊邻里代写书信，被大家尊称一声先生。只见别先生笑盈盈的冲那位茶客到“那，这位客人想听什么？”
　　那人用手指了指上面，“先生可知晓最近出的那件了不起的大事？”那人此话一出，其他的茶客纷纷议论起来。
　　别先生便笑了，将手中的醒木往桌上使劲一拍，道“大家想听我便给大家说说好了。”
　　“话说，这已故孝成帝膝下有二子三女”，说道先帝别先生抬袖拱了拱手已示尊敬，“太子原烨是孝成帝同陆家长女陆雨晴所生的嫡长子，二皇子则是华庭孙氏家的女儿孙贵妃所出。原白四岁丧母，孙贵妃死后，孙家又把她的堂妹送进皇宫，人称小孙贵人。年幼的原白一直便养在姨母处。宫中曾有传言，陆皇后残害皇嗣、更是孙贵妃案的主谋，皇帝驾崩前帝后已是形同陌路。二皇子原白长到十四岁在姨母处得知了母亲的死因，决心为母报仇。
　　皇帝虽然冷落陆皇后，但是却很是喜欢太子这个儿子，常称赞太子聪慧，一心想把皇位传给太子原烨。
　　前面提到皇帝有三个女儿，这其中小女儿嫁给了常山顾氏。顾氏一族自高祖打天下时便追随皇室，是开国武将之首。原白便是同三公主结盟，原白连同孙氏、顾氏一同端了陆家。便是如今这样了。
　　怎么样？各位听着可还过瘾？”
　　“照您的说法，陆家根本就没有谋害太子，一切只是如今陛下遮掩的说辞？”
　　“太子如今可还活着？”
　　“先生您说的都是真的吗？”
　　一众茶客七嘴八舌问到。别先生笑着一拍醒木“真相嘛！你们有命听我可没命说！”一甩袖子转身边走边道“今就说到这，还想听的明个请早！明个我给大家说说白娘娘怒沉百宝箱吶！”
　　此时楼上的一间雅室内。
　　“世子爷。”
　　“拦住她。”

　　南山郡又称南郡，是梁朝最边缘的十二座城池，因与娑罗接壤，一直饱受边境问题滋扰。自从淳熙元年皇帝派怀安王谈瑞入南郡，年仅七岁谈瑞以其过人胆识与智谋力退娑罗人，还南郡数十年安定。
　　一转眼十三年过去了，当年七岁的孩童如今已到弱冠之年。
　　是夜，怀安王盛宴，王府的总管秦刚却找不到了自己主子，“沈大人，您快救救奴才的命吧，奴才找不到王爷了。”
　　“今儿是王爷及冠的好日子，兴许一高兴多喝了两杯，您莫急，我去帮您寻他。您先去前厅候着便是。”
　　秦刚行了一礼道，“奴才在这里多谢沈大人了。”
　　看着秦刚离去的背影，沈从之想了想，飞身上了听雨阁，当真瞧见谈瑞独自一人坐在屋顶饮酒。
　　“王爷，您在这呢？今天可是您及冠之日，您这撂下一屋子人自个儿在这饮酒，惹秦总管好一番寻您。”
　　谈瑞没有回答他，只唤道“从之。”
　　“嗯？”
　　“坐下喝酒。”
　　“好。”
　　沈从之说完一撩袍子坐到谈瑞身边。南地多雨，夜晚的风也总是湿漉漉的，吹得人心里好像有万千化不开的愁结。
　　谈瑞将酒瓶子递给沈从之“从之，咱们来南郡有十年了吧？”
　　“十三年了。”
　　“是啊，平清十五年你我二人来到这南郡，如今是大历十二年，算一算已是平清二十八年，兜兜转转已经过了十三年了。”
　　“一切好像还是昨天，咱们只是出门看一场灯会而已。”
　　“是啊，我离开之前，二哥才答应要教我使七七四十九路定军枪。可如今我这一身武艺，看不出半点陆家痕迹。陆家枪法也只会些皮毛，却是用也不敢用的。”陆熙文的二哥陆静轩大他一旬，平日里最宠他这个弟弟。
　　沈从之笑道“回去再学也不迟，只不知道陆二哥肯不肯收你这么大的徒弟了。”
　　谈瑞喝了口酒，慢慢说“面具戴久了，便揭不下来了。你我还能回去么？”
　　沈从之见他这样便故意岔开话题，“咱们多久没有过招了，今日比划比划如何？”
　　“这可是你说的。”说时迟那时快，谈瑞伸手便要取沈从之面门。被沈从之一个后仰躲了过去，哭笑不得“你来真的？”
　　谈瑞把脸拧过去，摩挲着酒壶，没有说话。
　　沈从之从谈瑞手里抢过酒壶，灌了一口，站起来看向远处，南郡的灯火说到底与燕京并未有什么不同，“你后悔过么？”
　　谈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想了一会“老实说，当时太小，并没能领会到陛下的用意，只知道我是陆家人，为了原烨便非何我不可了。你呢？可有过后悔？”
　　“有啊！我很想念父亲母亲、想念表弟，不知道他们过的好不好。当年不留任何音讯就那样为了自己所谓的理想抱负一走了之。他们甚至连我如今什么模样都没不知道。”
　　“你看着南郡的天空，与咱们北边的有什么不同？”
　　“我不知道。”
　　“是了，我也不知道。”
　　“我说，陆三郎，陆国公要是知道陆家那个名满燕京的兰芝玉树成了如今这幅样子不知道作何感想。”
　　“八成是要闹到陛下那里为我讨个公道的。”说完想起自家爷爷那副拿神机营轰了天王老子的样子，自己觉得好笑，哈哈笑出了声。
　　沈从之见他自己把自己哄的乐成这样，劝到“行了，酒也喝的差不多了。怎么说今天也是你面子上的大日子，咱们下去看看客人。”
　　“依你。”
　　待二人从听雨阁的屋顶上下来，候在一旁的侍卫韩进连忙呈上一封密函。“王爷，这是咱们的人从北边传来的消息。”
　　谈瑞接过密函，对着月光瞧了两眼，朝一旁的沈从之笑道“呦！今儿这密函瞧着字迹像是连今来的呀！”
　　沈从之红着一张脸到“别闹了，快拆开。”
　　“依你。”谈瑞笑着拆开了那封密函，沈从之分明瞥见那密函上只有几行字。却不知为何谈瑞盯着看了半晌，那神情越来越不对，连忙挥手让韩进退下。
　　“如何？”
　　谈瑞脸色苍白，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整个人的分量都压在他身上。
　　“出事了？”他连忙从谈瑞手中抢过密函，上面赫然写着，“北亓孝成帝薨逝，太子烨不知去向，烨舅家陆氏谋害皇太子诛族，二子白继位。”
　　“阿湖，我是不是学不成陆家枪了？”说着一口血喷在旁边的沈从之身上，直愣愣的倒下了。
　　沈从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来人哪，快去宣柳大夫！”,背起谈瑞便往听雨阁进。
　　“如何？”沈从之缚手站在谈瑞的床边，看向正在未谈瑞施针的柳大夫，密函已经被他在手里反复捏成了一团。
　　柳大夫道，“王爷这是急怒攻心，大人不必担忧，老夫已为王爷施针，再吃两服药便无大碍了。只是这身体病，可以痊愈，心里的病，老夫就无能为力了。”
　　“多谢柳大夫。”
　　“如此，老夫告辞。”柳大夫向沈从之行礼告辞。
　　沈从之看向沉睡的谈瑞尝试着唤道，“三郎。”
　　没想到谈瑞竟睁开了眼，他似乎很疲惫，一字一句的说“你放心，我不会如此便死去。为何陛下突然过世？太子失踪去了何处？陆家为何谋害皇嗣？原白如何做了皇帝？这一切我都会查清楚。”
　　“我会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