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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何以深深报未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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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竹把我从床上拖起来的时候,时辰尚早,我瞄了眼窗外雾蒙蒙的天埋怨道,“阿竹,这才什么时候啊?鬼都还没起来呢。”
阿竹一边整理床铺一边回道,“鬼有没有起来我不知道,反正人都已经起来了。”
我摆摆手,打了呵欠道,“怎么能跟一般人比,你小姐我没睡饱是要死人的。”
阿竹把我按到梳妆台前,拿起梳子替我梳头。“小姐,按说这话做奴婢的不该说,可是您这爱赖床的毛病真该改改了,以后要是到了夫家每日也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会被别人耻笑的。”
我皱眉,这阿竹,年纪不大,唠叨却不少。我把阿竹拉到跟前,扒着阿竹的眼见仔细的寻找。
“小姐,您这是干吗?”
“你这般唠叨,我看看你长了几丝皱纹了。”
阿竹拉开我的手,哭笑不得。“小姐,您怎么就没个正形呢?”
我也不再闹腾,阿竹知道我的秉性,每日总要睡够了觉才起床,这么就来叫我必定有事。“说吧,这么早就拖我起来是为了什么?”
阿竹回道,“回小姐,老爷派人来请小姐了。”
我抬了抬眼皮,“爷爷一向不大管我,这么早叫我所为何事?”
“少爷回来了,在书房与老爷议事。”
我愕然,“哥哥不是要上早朝吗?这么早就回来了?”
阿竹无奈道,“少爷早就回来了。小姐,都日上三竿了,就您还在睡呢。”
我略微有些尴尬,伸了个懒腰。“昨儿的话本子太好看,我看的起兴一时忘了时辰。”
待收拾得当后,我扶着阿竹的手出了门。
进书房的时候,爷爷和哥哥正在议事,我连忙上前给爷爷请安,然后挨着哥哥坐在爷爷的下首。
“慕雪,你来的正好,我跟你哥哥正说起你呢。”
爷爷给哥哥递了个眼色,哥哥会意,接着道。“前些日子文远侯在圣上面前求了个恩典,想请皇上做主把慕雪下嫁给他的儿子陈源。今天赐婚的旨意便下来了。”
爷爷点点头,抿了口茶水。“这陈源如何,我倒没见过,不过陈家世代书香,教出来的孩子不会错。”
“可不是嘛,陈源深肖其父,是现今朝中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风姿卓绝,跟咱们慕雪也般配。最难得是性格温和,慕雪嫁过去也不会被慢待。”
我蹙着眉头,这两人一唱一和,不把我嫁出去不甘心,瞧瞧两人说的话,跟那话本上媒婆提亲说的一模一样。我摸了摸干瘪的肚子,早上起来的匆忙,连饭都没有吃,这会儿饿了又不能提,只能耐着性子听。
“嗯,慕雪,毕竟嫁人的是你,此事你怎么看?”爷爷终于想起来嫁人的是我,装模作样的询问我的意见。我暗暗翻了个白眼,你们都已经订好了的事情,我的意见有用吗?
我斟酌道,“自古以来婚姻大事皆有父母做主,如今父亲母亲虽早已仙去,但家中尚有长者,且长兄如父,孙女的婚事也理应由祖父和兄长做主便是。只是婚姻乃终身大事,关系着孙女一生的幸福,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造就的痴情怨侣不在少数。比如那焦仲卿就是因为听了母亲的话弃了刘兰芝,另娶了秦罗敷才造就了《孔雀东南飞》的悲剧,又比如因为父母的阻断,造成陆游和唐婉的千古悲情,还比如······”
随着我越说越多,爷爷的眉头越皱越紧,不耐烦道,“哪里那么多废话?说重点。”
“重点就是,我不想嫁不能嫁不愿意嫁,可以吗?”
“不能”爷爷将茶杯往桌上一磕,睨了我一眼,“其他的也就不说了,这是圣上赐婚,岂是你能说不嫁就能不嫁的。再说了成亲讲究门当户对,放眼望去,满朝除了陈家,还真找不出一个更合适的。”
“哦,好吧,既然圣上都下旨了,那就嫁吧。”
听到我的回答,爷爷和哥哥一怔,显然是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看着哥哥纠结的模样,应是准备了满腹要劝我的话还没能说出口。
我揉了揉肚子,确实是饿了,不知道厨房还有吃的没有。我起身行礼,“若祖父和兄长没有其他的吩咐,慕雪就先告退了。”
还未跨过门槛就被哥哥从背后叫住,我回头,只见哥哥叹了口气,眉间似有忧愁之色,“慕雪,这桩婚事,对你对苏家都是最好的选择。”
我点头,转身出了门。哥哥的意思我如何不懂,有些事情,他和爷爷不提,我心里却也明白。苏家本是江南富商,在朝中素无根基,如今虽凭着哥哥的军功和圣上的恩宠在金陵有了一席之地,但伴君如伴虎,这拥立之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变成了过,与陈家联姻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但要嫁给一个没见过面的陌生人,这坎,我确实是过不去,宁可一生不嫁,也好过跟不爱之人磋磨。
思及此,我瞅了瞅院墙,嗯,不高,凭着我的轻功跳过去应该没有问题。
“小姐,抗旨不尊可是要株连九族的。”阿竹提醒我道。
“没那么夸张”我摆摆手“最多就满门抄斩。”我一惊,回头就看见阿竹一脸无奈的看着我。我哂笑,看样子跳墙逃婚的想法被阿竹看穿了。
“小姐,小的们的身家性命可都指在您身上了,你可别想不开啊。”
“小姐我是那般不负责任,任性妄为的人么?”我嗔怪道。
“那可说不准,我看您刚才不就是在拿眼量这墙有多高吗?”
“胡说,我是在看那树上的喜鹊窝,顺带感慨下我不幸的身世,不还如那树上的喜鹊来的自由。”见被阿竹拆穿了,我随口乱扯。
“小姐,那是杜鹃,不是喜鹊。”阿竹一脸鄙视的看着我,“您这借口找得太烂了,下次一定要看准了。”
我······
真真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阿竹。
不过阿竹说的倒是在理,抗旨不尊是大罪,嫁给陈源我虽是万般不情愿,但无论如何都不能株连苏家。
回栖梧阁的时候,心下已经有了主意,我让阿竹把我养的鸽子抱来。事到如今,也只能兵行险招了,提笔写了个纸条封了,塞在鸽子脚下的竹筒里。放飞了信鸽以后,心下多了几分笃定,希望时间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