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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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政府调查统计局二楼医务处里，传来阵阵凄厉的哀嚎。
发出令人发指声音的青年男子正侧趴在病床上，裤子松垮在胯间，露出的半个屁股上正有汩汩的血液流出。
“乒乓”乱响后，一个护士模样的女子如小兔般扑过来，把消毒纱布摁在流血处，嘴里还不住的安慰着他：“好了，好了，包扎一下就没事了。”
“护士……”男子脸色苍白的扯出一个悲凉的笑容，“你不需要消一下毒吗？”
护士怔了片刻，不禁欢快的笑了起来：“呀，原来你是内行！”然后，扭身去找碘酒瓶子。“这不是……常识么？”男子的脸欲哭无泪的吧连埋进臂膀。
消完毒，再扑上纱布，把事先扯好的医用胶布贴成井字型，小护士终于松了一口气：“好
啦！”
青年男子极其缓慢的抽着裤子。
“咦？你怎么还不走?”收拾停当，发现患者还在床边蠕动，小护士不由奇怪，重重拍
他一下，“别耽误后边的病人！”
“啊——！”更为凄惨的叫声响起，青年男子捂好屁股，加快了挪动的速度。走出大门
的一刻，看到门外神色慌张的人龙，不禁悲从中来，“兄弟们，保重！”沉痛的拍拍每一个人的肩膀，黯然走远。
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对望，而后充满敬意的看着他离去。
“唉……”此起彼伏的哀叹不绝于耳。
星期三，军统中最黑暗最血腥的日子。
因为人称玉面辣手催人命的医务处护士沈小柔今天当班。
星期二和星期四的病人总是特别多，大家会很自觉的把打针的日子安排到这两天，病情
实在不能拖和新来乍到还有不信邪的除外。每逢这时，看着那些从医务处回来的人，大家都会由衷地说：健康真好！
曾有人说，挨过沈小柔的针头，不怕日本人的弹头。
看看站在医务处外排队的人就知道何谓英勇就义，何谓慷慨赴死。
全局上下可能只有沈小柔一人还每天沾沾自喜，逢人就说：看来大家都在加强体育锻炼
了，不然怎么最近病人少多了呢！
不是没有人流露过对她的敬畏，也有同事委婉的与她探讨过打针的技巧，但沈小柔护士通通没往心里去，依然忘我的投入着工作。
今天，又是一个格外让人心痛的日子。
星期三。
与以往不同的是，等待挨针的队伍里出现了一个特别的人。他在队伍里徘徊许久，却迟迟不进去，皱着眉听完又一声惨叫，此人很是无奈的摇头。痛定思痛，他还是迈步越过愁云惨雾中的人们，来到医务处门口。
沈小柔，这个能令七尺男儿形象顿失的女子，正专注的凝视着针管中的液体，轻推针管，将多余的空气排出，动作娴熟。
这一针下去，不知又有哪个英雄汉要痛折腰了。门前的男子暗想着，嘴角不由浮现若有似无的笑容。他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关门干什么，”沈小柔低头看着病历本，大声说，“怕我吃了你不成？”
对方没有作声，她继续问：“张言秋吧?重感冒，今天是第二针。”
“……沈小柔。”他轻声叫。
“放心，我会轻轻的轻轻的……”沈小柔好笑的抬起头，用对小朋友的口气说道。当她定睛看清来人，笑容立即在脸上凝固，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顾熙冉……”她失声叫了出来。
“你认识我？”被叫做“顾熙冉”的男子有些惊奇。
沈小柔闭紧嘴唇，惊异万分的盯住眼前的男子。握针管的手紧握成拳，指关节都泛出白色。
岂止是认识。
顾熙冉。
他怎么可以就这样突然的出现，还若无其事的站在自己面前。
小柔的大脑已经停止运作，陷入到混乱之中。
4
眼前的女子，不，应该是女孩，白皙的脸上，一双明亮的眼眸此刻正无神地呆望着前方。红润的嘴唇也微微的张开，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顾熙冉没想到她的反应会如此强烈，是自己长得太过吓人？还是她太容易受到惊吓？
当顾熙冉再次审视对面的“雕塑”时，身形瘦小的女孩仍然维持着五分钟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忽然，她的鼻尖抽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也眯了起来，下一秒，她竟然打出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正处在“风暴中心”的顾熙冉告诉自己要镇定，他闭了闭眼，重新睁开的时候，沈小柔已经复活。
“你……”顾熙冉看着她跳到左边。
“不……”她又跳到右边。
“要……”她蹦到窗前。
“紧……吧。”顾熙冉皱起的眉头始终无法舒展，这个小女孩，到底要做什么？
沈小柔终于在办公桌的抽屉里找到了卫生纸，撕下一把全数盖在鼻子上。心脏乱撞，脸也火烫烫的。他没看到自己的鼻涕吧？提心吊胆的偷偷往身后瞄一下，呀，他还在盯着自己。
“沈护士，你不要紧吧。”顾熙冉利用她拿卫生纸捂脸的空档，说出个完整的句子。
沈小柔连忙摆手，但眼睛仍然不敢看过去。
顾熙冉突然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尴尬的张了张嘴，又闭上。
“如果你能听到我说话的话，请你今天下午三点到三楼的行动处找我。别迟到。”说完，顾熙冉再看一眼仍以卫生纸掩面的沈小柔，摇了摇头，转而离去。
门一打开，立即跌进两个人来，趴在顾熙冉的脚面。
两人倒是很迅速的翻身站起，齐刷刷立正敬礼：“顾副官！”
顾熙冉不想在这里多呆哪怕一秒，微微点头便立即抽身而去。
“顾副官果然厉害，是啊，被辣手催命的沈护士打针居然不吭声……”
“英雄……”
“民族之栋梁……”
“我们的楷模……”
顾熙冉告诉自己要克制再克制，脚步坚定却沉重的走远。
5
戴局长的办公室里，是一桌子摊开的档案和两个神情相当严肃的人。
“就是这些？”戴局长开口。
周处长听不出局座的意思，急忙点头：“是。”
“有没有初步选定的。”
“……有，这个。”周处长将一张照片从底下抽出来，摆在最上方。
“沈小柔。”
戴局长凝视了很久，问：“理由呢？”
“她是32年随父母从哈尔滨来这里的，现在在东北仍有亲人，有回到当地的充足理由。而且她是护士，专业方面应该不成问题。还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最不像特务。”
照片的女孩梳着两只麻花辩，分别从耳后垂到胸前，齐齐的刘海与眉毛连成一线，那双晶莹的眸子，清澈见底。
戴局长盯住照片，久久没有抬头。
窗外天高云淡，温暖的阳光直射进来，落在棕色的木质地板上。似有习习的风吹过，纱质窗帘轻轻晃动起来。
戴局长的手指压住照片：“……那我就给你两个星期的时间。”
“是，老板。”周处长连忙立正。
戴局长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周处长收拾好档案，小心的退出来。
不知不觉，后背的衬衣已经湿透。
回到办公室，他立即派人叫来顾熙冉。
“熙冉，局座已经基本同意这个计划，并给我们两个星期的时间。”周处长“咕咚咕咚”喝下一杯早已凉好茶水，身体里的热度才稍稍降温，“接下来可就看你的了。”
顾熙冉点点头：“今天下午，我会和沈小柔面谈。”
“好，”周处长点头，又很不放心的问，“说老实话，你心里有几成把握？”
这个问题令顾熙冉一愣。本来有十足把握，但从医务处归来之后……就很难说了。
“沈小柔……她真的很特别。”由衷地说。
“你是说没问题吧？”周处长显然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顾熙冉苦笑。
“那就尽快安排训练，最好明天开始。”周处长解开两颗衣扣。
“是。”
顾熙冉暗暗祈祷，希望下午的情况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6
病人的屁股就在眼前，沈护士的针却不像往常利落的扎下。
病人战战兢兢的回头，只见沈护士手举针筒，出神的盯着自己的屁股。
病人本就是抱着流血牺牲的信念来的，但这种不知何时挨黑枪的滋味实在不好受，于是只得冒死进言：“沈护士，你到底瞄准没有？”
“沈护士，求您给我个痛快吧。”乞求的声音异常凄凉。
沈护士却依然凝神思考。
“沈护士！我……”病人终于忍无可忍地大喊。
沈小柔像被人从梦中摇醒，立刻回过神来。望着眼前的景象，她手起针落。
“啊——！”杀猪般的嚎叫虽有些晚，却仍预期响起。
送走最后一个病人，小柔终于得以好好思考一些问题。比如，顾熙冉。
为什么，他会来到这里，还说出那么奇怪的话。
难道他是在向自己提出约会的邀请么？
搅尽脑汁，苦思冥想，还是同样的结论。
难道他已经了解到自己的心意？
瞬间，小柔心中被狂喜溢满，不禁手舞足蹈起来。
不知他还记不记得曾经的一面之缘和无数次的不经意遇到。
去年冬天，就在门口的马路上，他曾奋不顾身救下险些被惊马踢到的孩子。小柔，就是那贪玩孩子的姐姐。望着被救回来的弟弟，惊慌失措的小柔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着仍在发抖的小东西失声痛哭。突然有一只手轻轻拍着自己的背。小柔抬起头，看到了顾熙冉。他向她微笑，告诉她，没事了。小柔几乎是在同时停止了哭泣。她和弟弟一同看着他向他们道别之后走进了调查统计局的大门。
一个月后，小柔放弃了父母为她联络的工作，在经历严格筛选后被批准来到这里。
上班的第一天，她就在一楼大厅看到了他。他正跟身旁几个人说着什么，神情严肃。小柔远远的看着，希望他也能够看到自己。但，他没有。甚至在经过她身边时，他都没有朝她看一眼。
小柔有点失落，却并不气馁。
总会有机会向他道一声谢的。
以后的日子，他们时常有碰到。小柔却提不起勇气走到他身边。
于是，直到今天，这声谢还未出口。
呵呵，小柔突然傻笑起来。老天总算待她不薄，竟将机会就这样白白送到面前。
她会珍惜，无论怎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