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所谓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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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服痛苦的经历就像爬猴架，想要前进，就必须学会放手。
——C.Lewis
就像单曲循环的播放器终于耗尽了电量，一切都停止在巴黎不知名的小小咖啡馆。
回到伦敦已经有一周多了，玫丽再没做过噩梦。
长久惯性日常突然出现空白，哪怕是本该令人欣喜地解脱，也难免会带来清晨恍恍惚惚的不适感。她拉开白色矮柜抽屉，几盒用来助眠的药物已经听从治疗师新的安排不再服用。
自从去年权至龙离开伦敦后，整夜整夜难以遏制的惊醒，不断频繁加重的雨夜回忆，如今都像被谁迅速抽离名为金玫丽的人的灵魂中。消失速度之快，清除效果之立竿见影，就连向来见多识广的心理治疗师，也颇为惊讶。
但这更验证了治疗师一直坚持的观点——rose身心所有问题的症结，全部都是这个坚硬的女人始终不愿提起的男人。
而金玫丽应该比谁都清楚。
她怎么会不清楚呢？世人都说“当局者迷”，玫丽却觉得，自己如今不是迷雾遮眼，而是还在舍不得些什么。用所谓的恨与怨忿，拉扯掩盖自己同权至龙，已经无法挽回的渐行渐远。
大概真的放下了，不再需要心里辅导了，他们也就真的要说再见了。
不是“再次相见”，而是“再也不见”。
......强制中断思考，金玫丽收回尝试去握住剪子的手，扣紧不自主颤抖的小臂，仓促弹回原本大开的抽屉。
就是这时，李胜利打来电话的。
他没有用自己任何一个私人号码，而公号还在经纪人手中。所以呈现到玫丽眼前的，是一长串出处首尔，不明所以的数字。
她犹豫了会，之前巴黎类似的经历并不能称得上是什么美好的，但持续不断地铃声又否定了误打的可能性。
“......”
“......”
两方都是沉默。好像已经放弃了金玫丽会接通或者又开始后悔拨打的电话另一头，表现出漫长且显而易见的踌躇不决。
“玫丽姐...”对方说了第一句，清清嗓子掩盖声音略沙哑的不自然。
“胜利？”出乎意料的仅靠三个字判断，玫丽从耳边拿开手机，又看了一眼屏幕。“你换号码了？”
李胜利不知怎地心头一松，长舒了口气，下句话明显放自然许多。“没有，我用的家里人的号码。”
——很奇怪。
直觉发生了什么事，但金玫丽过往已经在无数与权至龙有关的人和问题上，实践过所谓“好奇心害死猫”，甚至差一丁点交待了自己的命，真的天生就不应该多管闲事。
所以她只是呼吸平稳等待着胜利的下文。
“玫丽姐，我...”李胜利最近的生活，用“完全炸掉了”来形容，丝毫不夸张。“我就想问你一个问题。”在多方因素下被“与世隔绝”将近一个月后，通讯录里几千个号码，他也只能自嘲竟无人想去倾诉。
不是不能，不是没有。
李胜利两肋插刀的朋友，肝胆相照的兄弟，都无比关心着他现在的一举一动，但胜利心里清楚——“当局者迷”。
所以鬼使神差地，电话打给了金玫丽。那个相识多年，在现在的李胜利认知下，比权至龙还要意志坚强的人。
“玫丽姐，你真的决定离开英国皇家芭蕾舞团了吗？”房间门牢牢关着，隔壁父母已经睡下，他吐出这句，疑问的标点钻进空气，又返回到脑海。
旁人都说金玫丽冷淡无心，克制成狂，伤人伤己。如今李胜利却相信着，她会给此刻消沉无措的自己，指出一条路，一条尽头或明或暗的路。
——因为金玫丽比他们所有人都勇敢。
......
近两年多于之前的联系，让玫丽已经不知不觉默认了李胜利让大家感觉真诚真挚，实际上近乎滴水不漏的交谈办事模式。所以现在猛地听到这个问题，她讶异浮现眼前的，竟是当初代替醉酒队长，来结束通话大声道别的莽撞小男孩模样。
“是，已经决定了。”走到沙发边坐下，金玫丽对胜利，自认识来便一直有着看“努力小孩子”的善意。“你不会是来劝我吧？小胜利。”她主动缓和了气氛，并且提前委婉拦住对方正常情况下，应该不可能讲出口的劝告。
——不过现在的李胜利不太像正常情况。
窗帘外模糊着树影，胜利就坐在刚及窗台高度的书柜上，语气轻轻飘飘。“决定离开是什么感觉呢？玫丽姐...”
“MO？”分辨不清的各种想法一闪而过，玫丽瞬间捕捉，留下“组合要解散？”，“胜利想退出？”两个完全不好的念头。
她咬住柔软牙龈，闭了闭眼睛。
“不太好。”再睁开双眼时，似乎做出某种决断，金玫丽右手攥紧沙发坐垫，划出深深指痕。“小胜贤，我不知道最近你遭遇了什么，所以没有任何立场资格评判或者建议。但是，”低下头看锁住的抽屉，里面满满锐器不可触碰。“但是，我在决定放弃之后，经历的所有并不好，或者说，真的很痛苦...”
“因为热爱，已经花费了这一生无尽光阴和精力。”
玫丽从没想过要对谁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哪怕是治疗师，更没想过会用这些坦白，来劝解别人不要舍弃梦想。
可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梨花女大，她曾经给一个人画了张梦想蓝图，然后那个瘦弱男孩，信誓旦旦许下心愿——“我也希望能把bigbang带到全世界。”
金玫丽没有忘。
她知道自己还是自私了，“小胜贤，我们的一生，都不会再有这么热爱的东西了。”她眼睛干的发疼，稍微动动就蔓延痛楚，好像喉咙也突然酸胀，满满哽住。“你们五个，在早期发展不好的时候，我对他说过，‘就算有一天，世上人们不知道bigbang，也一定会知道G-Dragon。’但你们队长告诉我——”
——“五个人才是bigbang。”
——“如果无法继续走下去了，那么就痛痛快快一起离开。”
——“我们得一块让世界看到。”
......
......
“我知道，玫丽姐。”听不清那边究竟是风声，还是胜利同样哽了喉咙，他发音压得很低，几乎模糊成梦呓。“我喜欢做为bigbang，喜欢站在舞台上，喜欢唱歌，梦想成为很多人的梦想。”
但许多东西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李胜利已经拼命在努力，可九年坚持下来，结果还是沉重到无法面对，无法解决。
他不是至龙哥，做不到那么完美，甚至仅仅就是一个胆小鬼，失败者。
“胜利，”面前笔记本网页刷出长串和“BIGBANG胜利”有关的近期新闻，只飞速扫过，全部关键词汇聚都是“车祸”，“酒驾质疑”，“明星素质”等等等等。完全能够想象到，评论一向苛刻偏激，不讲证据名誉的国内网民，会是怎样“慷慨激昂”，“义正言辞”。
所有的剑，都会扎在这个刚20岁出头的大男孩身上，毫无怜悯同情，无论他自身生死。
金玫丽原本想要说的话，安安静静失了表达。她口中逸出叹息，终于重复曾经权至龙愿景过的话。“别像我一样。”
“小胜贤，不要活得像我一样。”摁住自己的锁骨，有明显的压制感。玫丽没有听到那边李胜利给避开风声，深夜抽出时间探望弟弟的队长，打开屋门的声音。“人生确实会有很多次痛到无法呼吸的经历，却也有更多可以改变和坚持的选择供你前行。”胜利没想到妹妹刚才下楼回来也带来了队长，开了屋门正好金玫丽声音从听筒里飘出。
最近李胜利有些避着的至龙哥，眼神当即落在手机上。“我最终做出离开的决定，是因为只能选这一条了，”毫无察觉的金玫丽还在缓缓对他诉说，胜利垂下眼睛，没有和权至龙对视。“别的路我都抗拒，我都走不下去，杂念太多，连带血肉被重塑了个遍，根本不可能，再跳到顶峰。所以尽管痛苦，我却别无他选。”
两个男人就保持着面对面站立的姿势，没有人说话，只听着那边女声。权至龙甚至隐淡了自己的呼吸，紧紧盯着李胜利的手机，嘴角拉成薄薄直线。
胜利点开了“话筒”。
他也是自私的，心里的天秤总倾斜到至亲哥哥一旁。
“我过去决定放弃，因为有所求。想着有舍才有得，想着依靠那个人比起痛苦才更是圆满。归根到底，不过最想要他。”玫丽真的不希望看到李胜利丢了最初的憧憬，她在说着，说着心理治疗师一直想从自己身上知道的种种关于。“而现在我决定放弃，是因为我发现自己，最想要的，是他认认真真干干净净，明亮向上的生活着。所以只能去日本做那些事，只能彻底切开全部羁绊。我选的路，痛到不行依旧是自己最想要的。不过其中意外，我差点死了...”
她顺着思路走，没来得及掐断自己的话语。对方静到好像没有听见，金玫丽仓促接着向下说，试图表现“死”也不值一提的镇定。“我尽力了，无悔了。”
“胜利你呢？你最想要的路，这些年，在走吗？......”
......
......
权至龙不记得自己最后离开忙内家，是怎么走出去的。而当他浑浑噩噩输入房门密码却被提示错误信息时，才发现到了她的公寓。
一路门禁自己都输入正确的到了这里。
扶着已经积了灰的把手，男人任由自己摔在大理石地板上，走廊里声控灯全都亮起。满身痛意立刻被麻木冰凉代替，“玫丽...玫丽....我爱你，我爱你....”
以后，再也不能说了。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所谓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