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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Part 23(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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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久津仁瞪着木手永四郎贴过来的脸,那双幽深的森绿色眼眸那么温柔,静静垂下的浓密睫毛遮挡出一片迷离的阴影。
那凌厉的冲绳腔很低沉,就像是哄人安眠的曲调一般优美。
亚久津仁非常奇怪自己怎么没有霍力把木手永四郎推开,他的力气绝对与那个掌握着冲绳古武术的少年不相上下的。
明明就抵在对方肩膀上的手臂,却始终没有发出向外推挡的力气。
也许是惊讶得有些无措了,亚久津仁这样暗骂着自己,咬牙低吼道,“我靠,你这白痴到底想……”
声音没有继续,如同一闪而过的流星瞬间被风声切断了。
亚久津仁睁大眼睛,就在这个肌肤相贴的距离里他还是看不清木手永四郎的眼睛。
除去那银白色头发的高度,木手永四郎和亚久津仁是差不多高的。但是这个冷厉的冲绳少年却把头压低,那是一副谦卑地贴近着珍贵之物的模样。
他歪着头,眼睛闭起弯出迷离的弧度,微微颤抖的睫毛好像在掩饰着眼皮下将要冲出的什么东西。
木手永四郎吻住了亚久津仁的薄唇。
那里面有芬芳的味道,木手永四郎感觉自己像是一条干渴的鱼,瞬间掉进了漂浮着柔软花瓣的大海中。
那大海深不见底,不知所终,也不知道到底会漂向哪里。
但是木手永四郎还是吸取着那芬芳的味道,那一瞬间他感觉心脏里空白的部分被填满了。
那颗原本毫无温度的心脏,渐渐盈满了温度。
如同一层干枯的外壳,终于获得了新生的气息。
木手永四郎没有睁开眼睛,所以也没有看见亚久津仁此刻的表情。那苍白如玉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惊恼和几乎要爆炸开来的不爽,但是马上变成了灿烂的红霞。
那双黄玉色的眸子里竟然没有一丝凶气,而是弥漫出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温柔。
那温柔让亚久津仁暮色般的眸子快要变得透明了,仿佛陷入了某种幻觉。
他脸上的恼怒消失的刹那,正好是木手永四郎轻轻咬住他的嘴唇的时候。
木手永四郎第一次吻住一个人,如同一条迷茫的鱼本能地寻找深海一般探寻着亚久津仁的唇齿,动作笨拙但是坚定。
那小子始终不肯睁开紧闭的森绿色眼眸,但是亚久津仁微微低眼就能看到他颤动着的眼皮。木手永四郎好像正在被什么灼烧着眼球,需要紧紧闭上眼睛,才能掩饰住眼睛里波澜汹涌的光。
呼吸声渐渐沉重起来,两个人的吐息真的交缠在了一起,层层缠绕彼此拉扯。
就像两道花藤,彼此缠绕开出繁花来,但是越缠绕越是彼此打散着枝叶。
需要彼此割舍掉一地的枝叶,才能这样交缠一刻。
这一刻木手永四郎放下了杀手的冷漠外壳,任凭那些拒人千里的锋利伪装碎掉一地。亚久津仁也没有直接挥起暴戾的拳头,尽管他有力的手指就抵在随时能把木手永四郎甩开的位置上。
那苍白的少年狼王般的骄傲,此刻也被唇齿相贴的温柔融化。
外面大厅上的广播声又提高了一个八度,“请乘客们抓紧登机……”
木手永四郎却还是吻着亚久津仁,他能感受到那薄唇上的温度,如同滴水的花瓣般带着湿润的感觉。
那就像是他的甘霖一般,让这个骄傲却暗藏干渴的身体丰盈起来。
木手永四郎轻轻皱着眉,睫毛的颤动又厉害了一些,眼睛里仿佛有什么冲撞的东西要阻止不住了。他却还是固执地闭着眼睛,然后把亚久津仁抱得更紧。
亚久津仁被他抵在墙上,任凭那个狠戾精明、却能在阳光下露出灿烂微笑的少年抱着自己,几乎用一种阻断呼吸的力度,并深深地吻住自己的唇齿。
他能感觉到木手永四郎的舌温柔地叩着唇齿,像是在等待着什么遥远的回音。
但是两个人都没有发出声音,只听到了彼此灼热的喘息。
木手永四郎身子一动,轻轻离开亚久津仁的唇齿。他的嘴里有浓厚的芬芳,那是亚久津仁唇齿上的温度还在弥漫。
那少年还是闭着森绿色眸子,抱着亚久津仁的肩膀也不松手,毫不在意自己的巧克力卷般的珍贵发型被蹭得散乱。
木手永四郎如同孩子一般趴在亚久津仁肩膀上,他的吐息不断蹭在那白皙的颈子上。
亚久津仁被木手永四郎搂得只能微微抬起下巴,感受着身上那个人肌肤相贴的温度和呼吸。
木手永四郎像是很辛苦地忍耐着什么,终于抬起头来贴着亚久津仁的耳朵沙哑道,“能遇见亚久津君真是太好了。”
至少让我这个站在全世界背面的人,看到了那么相似的影子。
哪怕伸出手也会抓空,但只要看到你就真的太好了。
曾经打伤过你的手肘、看到你横流的鲜血、想要抚摸你深睡的脸庞这些癫狂而偏执的行为,这些在旁人看来只能诅咒的古怪做法,却都是他木手永四郎从没对任何人用过的温柔。
只给亚久津仁一个人的温柔。
“混蛋……”亚久津仁动了动嘴唇,木手永四郎吻上来的感觉还停留在唇齿上,一说话就有一丝颤抖的温暖在嘴里弥漫开。那温度迷乱而温暖,莫名地一个倒头钻进心脏,结果整个心跳都错乱起来。
被木手永四郎弄得乱掉一拍的心跳,更加清晰地显出了触动的波纹。
他只说了半句话,就感觉咽喉噎得难受,好像刚才被那个吻堵住的呼吸全都要往上涌,顶得人全身不舒服。
尤其是眼睛,一定是被头顶的灯光正面照着的缘故,竟然有了一丝融化般的热度。
靠,木手永四郎这小子竟然这么做,还说出那种讨人嫌的话来。又不是小女生,什么“遇到你真是太好了”这样肉麻的话也能说!
但是为什么自己到现在都没有骂他一句白痴,没有直接把他甩到一边去?
被那个冰冷的少年拥抱到全身暖得要融化般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亚久津仁承认这一点,凭着木手永四郎抱着自己的肩膀不放。两人的身高本来差不多,木手永四郎的动作却像个柔和的孩子,只是小心地抓住了自己宽阔的肩膀。
他趴在亚久津仁肩膀上有些急促地呼吸着,好像是在贪婪地吸取着那个怀抱全部的温度。
亚久津仁轻轻抬起手环住木手永四郎的后背,少年的后背有着强健的弧度,他却摸到了一点尖锐的骨骼。
那机器人般冷酷无情的身体里,包裹的却还是温热的血肉和骨骼。也会疼痛,也会疲累,也会有什么都不想干只想靠在铁网上看着月光的时刻。
就算喝醉了也会清醒,也还是想要无限畅快地醉上一场。亚久津仁知道木手永四郎的模样,所以陪他喝了最高度的烈酒,陪他吹了一晚凉爽的风。
只有月光照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
反正他亚久津仁绝对不会说出什么“遇见你太好了”的话来,那不是小孩子才说的肉麻话吗?
但是他的心脏为什么被揪了起来,为什么有相同的回音不断回荡?
是啊,遇到一个那么惹人讨厌、但实际上却和自己无比相似的家伙,真是太好了。
如果不能给全世界看自己的温柔,就给他看好了。如果全世界都只能诅咒自己的孤高和暴戾,那就转过身只对那个家伙微笑一次就好了。
就算立刻岔开方向,只要遇到过一次就好了。
“喂,木手永四郎……”亚久津仁拍了拍木手永四郎的后背,像哄小孩儿一样放轻了声音,“你到底犯什么病呢?”
木手永四郎深吸了几口气,然后离开了亚久津仁的怀抱迅速转过身。他摘下眼镜用力擦着眼睛,似乎不在意他的右眼上还有些伤痕。
再戴上眼镜,眼前的灯光还是有些模糊。木手永四郎戴上眼镜飞快地摇着手掌扇风,喘了几口气之后才觉得自己的模样应该正常了,转身对亚久津仁微微一笑,“这样一来亚久津君一定会讨厌我一辈子了。”
“……”亚久津仁脖子一梗,上前去重重踹了木手永四郎一脚吼道,“老子本来就很讨厌你!”
“也讨厌我吻你吗?”木手永四郎轻轻揉了揉被踢的腿部,抬起头一句话把亚久津仁问得喉咙一噎。
“真是不想再看到你了!”亚久津仁抓狂地一甩双臂,然后拽过木手永四郎的领子把他甩到墙上瞪着他,“听着,木手永四郎!”
木手永四郎微微睁大眼睛,看着亚久津仁紧紧抿起的唇角。
“无论如何,坚持打你那个该死的网球!”亚久津仁重重点了点木手永四郎的肩膀,然后没好气般一拍他的额头道,“把你那个要死不活的眼神收回去,我认识的木手永四郎可是个坚定到让人讨厌的家伙,不应该有那种眼神!”
木手永四郎有点发愣,然后伸手摸了摸眼睛。
他摸到了一丝奇异的湿润,如同幻觉般在眼角上一闪而过。
木手永四郎恍然地笑了,有点苦涩地摇了摇头。刚才用力擦过了眼睛,但还是留下了一丝水光被亚久津仁看到了吧?
他木手永四郎从没露出过的没出息的模样,算起来已经被那个苍白色的少年看了个遍呢。
“哼!”亚久津仁推开木手永四郎,转过身走出几步挺起背影。外面的广播还在精准地继续,催促登机的内容已经播到了警告的次数。
“要赶快了。”木手永四郎跑到亚久津仁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推了他一下,“不让赶不上飞机了!”
“闭嘴,是谁拉着老子出来的啊?!”亚久津仁毫不客气地撞了木手永四郎一下,那少年却只是笑笑,没有平常的那种睚眦必报的狠厉气息。
两个少年并排跑了出来,守在拐角外面看着箱子的木手雪千代赶紧跳着脚招手,“你们两个干什么去了啊,马上就要停止检票了!”
“真是的!”亚久津仁跑过来一把拉过箱子,然后三个人一起跟上最后的检票队伍冲了过去。在检票口外木手兄妹停了下来,看着亚久津仁有些粗暴地抢过工作人员手里刚检完的机票。
亚久津仁拉着箱子走过检票口,在他眼前就是通向飞机的门。他回过头,看看一脸纯净的木手雪千代,然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木手永四郎。
木手永四郎的表情沉静如同古井,但还是没能掩饰住眼睛里残留的水光。他举起健硕的手臂挥了挥,动作轻柔像是怕打乱温暖的轻风。
亚久津仁顿了顿,还是抬手挥了挥,然后潇洒地转身就走。
绝对不能再停留一步、回头看一眼,再看到那双幽深的森绿色眼眸,亚久津仁不确定自己胸膛里的窒痛感会不会爆发出来。
眼睛上那一丝融化般的热度还在冲撞,有一种要滴水的错觉。该死的,一定是因为这机场大厅里灯光太热了。
亚久津仁加快了脚步,一面车开了些衬衫领子,一面几步走出了登机口。
修长的身影倏然消失,隔着巨大的玻璃天顶只能看见外面越发浓厚的夜色。
暗蓝色的天光埋没了一切。
“呼……”木手雪千代终于放下了一直挥个不停的小手,尽管后来亚久津仁没回头也就根本没看到。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转头抱住木手永四郎的手臂轻声道,“哥哥,刚才你们干嘛去了啊?”
“没事。”木手永四郎摇摇头,温柔地摸摸妹妹的头顶道,“只是说了些话。”
“说了些话?”木手雪千代困惑地眨眨眼睛,然后被哥哥拉着转身就走。少女如同小鸟般依赖在哥哥的臂弯里,她觉得眼前的木手永四郎有些不同。
虽然她早就知道哥哥的温柔,但是没见过他那样的目光。
波动着淡淡的水光,好像经历过汹涌波涛后回归无比平静的海面。
木手永四郎感觉身子很轻,脑子里好像只有一池清水,正在温柔地点点滴下。
然后什么也不剩下,只有一片通透。
他抿了抿嘴唇,亚久津仁的温度还留在唇齿上,那是花朵般芬芳的味道,是湿润的甘霖。
这回味悠长而绵柔,一直在胸膛里缠绕着,然后沉淀向心脏最深最深的地方。
就永远扎根在那里。
“哥……”走出机场大厅,迎着冲绳柔和的夜风,木手雪千代按了按有些散乱的秀发道,“其实,你是不是对仁哥……”
“嗯?”木手永四郎低下头,看着妹妹闪动着奇异柔光的眼睛。
这个女孩子信任自己的一切、爱着自己的一切,所以也知道他的心思,想要用温柔来填补哥哥的胸膛。
这些木手永四郎都知道。但是他对亚久津仁的心意,是任何人都不能理解和共享的。
即使木手雪千代那么温柔地想要探寻,也永远不可能理解正确。
木手永四郎蹲下身来,拍拍妹妹纤细的手臂笑道,“什么都没有,小雪。我对亚久津君,什么心思都没有。”
木手雪千代歪歪头,深深看着木手永四郎的脸。而少年已经转过头,看着遥远天边渐渐浮起的明月。
很快就会有一架飞机划过月光,越过长长的海岸线跨越两个城市的距离了。
木手永四郎微微一笑,将散乱的紫色发丝撩到耳后。真想知道亚久津仁此刻是什么心情呢,应该已经反应过来,在抓心挠肺地不爽吧。
不管亚久津仁怎么想,他木手永四郎大约永远不能知道了,他的眼前只有冲绳清澈的月色。
对的,他对亚久津仁,什么心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