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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Part 23(上) ...

  •   即使冲绳地处热带线,白日很长,此时天光也有些暗了。

      暮色从地平线上渐渐褪去,火烧云让路给了淡淡的星光。

      亚久津仁看了一眼机票上的条目,机场里的灯光有些刺眼,是那种毫不留情的白光。他眯了眯眼睛,看了一眼身边候机的人群,箱子滑轮滚过地面的声音不时响起。

      人们脚步匆匆,不会回头。

      他转过头去,木手兄妹两个正在静静地看着他。木手雪千代穿着自家哥哥的网球队服,有些宽大的外套罩住了她细小的骨架。

      她的眼睛安静地凝着光,如同一潭碧绿的湖水。

      而木手永四郎抱着手肘站在旁边,精致的巧克力卷般的发型上泛着微光。整齐的碎发环绕着后颈,更衬托出他修长的颈子,再往上看是线条流畅的脸庞和波澜不惊的眼睛。

      古老的森林没有波动,每寸森绿色的光芒仿佛都被冰冻了。

      亚久津仁摆了摆手里的机票,现在已经快接近七点了,马上就会检票登机。

      木手永四郎提前为亚久津仁买好了回程的机票,选了晚上七点的班机。他没有跟亚久津仁商量,而对方再拿到那张直接被塞过来的机票时也没有发飙。

      这种自作主张的选择,却和亚久津仁的想法一样。

      至少再多呆一个白天。

      尽管如此,木手雪千代还是很难受。从家里出发来机场之前她就抱着那套空手道训练服坐在房间里不肯走,不停温柔而小心地问亚久津仁可不可以多呆几天。

      她还是个孩子呢。对那个苍白如玉又矫健如鹰的少年,怀抱着一种纯真的爱慕。

      谁不喜欢那种深邃得能容纳整片暮色的眼睛,不喜欢笑起来有种融化人心的温柔的男孩子呢。

      她到底还是跟着两个少年来了机场,也在暗想自己是不是太奇怪了点。只不过是送来冲绳玩的朋友回去,又不是某种生离死别。

      木手雪千代抬头动了好几下唇角,想要露出亚久津仁熟悉的那种清爽的笑容,却觉得鼻子先发酸了,赶紧低下头去用力蹭了蹭鼻尖。

      亚久津仁走过去,轻轻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小丫头,你干什么呢?”

      “没什么啊……”木手雪千代赶紧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小猫一般把头往亚久津仁掌心里蹭了蹭,“只是……”

      “别傻了。”亚久津仁听出来她的语音有点颤抖,活泼的冲绳腔有些许沙哑。他弯下腰来轻轻瞪了木手雪千代一眼,然后转过她的肩膀拍了拍,“我只不过是回家去而已。“

      “嗯,我知道。”木手雪千代笑着点点头,然后撒娇似地抓着亚久津仁的手指晃了晃道,“仁哥,你什么时候还会来冲绳啊?”

      “说不好。”亚久津仁直起身子,瞟了一眼一直一言不发的木手永四郎。

      木手雪千代有点泄气地叹了一声,然后又想起来什么一般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仰头问道,“那……我要是去东京的话,仁哥会招待我吗?”

      亚久津仁低头看了一眼那双纯澈的眼睛,虽然也是漂亮的森绿色,但那不是冰冷幽深的森林,而是春天里波荡着花瓣的湖水。

      他不由得想到,木手永四郎的眼睛有没有这样纯净过呢?在没有怀抱上无限的城府、在没有担负起深沉的期待的时候,他是不是也会睁着一双干净的绿色眼眸看着阳光呢?

      看着木手雪千代期待的目光,亚久津仁微微勾唇,故意用了一种“你是白痴啊”的语气说道,“那还用说吗?”

      “太好了!”木手雪千代轻轻蹦了个高,用力地握住亚久津仁的手摇了摇,伸出小巧的小手指勾了勾,“仁哥不要忘了哦!”

      亚久津仁顿了顿,然后轻轻地勾上了小姑娘柔软的手指。她的手指有点凉,大约是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过度紧张。

      真是个傻丫头,有什么好紧张的?难道在冲绳被你如此纯澈的目光舒服地包围了这些日子之后,他亚久津仁还能说出拒绝你的话来吗?

      木手雪千代认真地跟亚久津仁拉了个勾,左右看了看越来越多的人流,再抬头看看开始闪烁出时间提示的红光的电子屏幕,然后拉了拉身边沉默的哥哥,“我说哥哥……”

      从家里到机场,木手永四郎没有说半个字。他的嘴唇好像长在了一起,唇边有些干裂,如同枯渴的植物。

      他应该是想说什么的,木手雪千代看到好几次他动了唇角。但他最终都还是闭上了嘴,沉默着帮亚久津仁提着箱子进了大厅,任凭对方不耐烦地说着自己不是小女生不要他帮忙提什么箱子,也只是一转身子继续自己的动作。

      木手永四郎今天总是侧着脸,似乎不想正视亚久津仁白玉般的脸庞。对方就站在几步之外,黄玉色的眼眸冷冷地探寻着他的目光。

      那森绿色的目光里仿佛结了一道锁,沉重而锈迹斑斑,亚久津仁却偏要直直地看过去,不断撩拨着那道锁。

      木手永四郎淡淡地看了一眼亚久津仁,却觉得自己紧锁的目光要被那双黄玉色眼眸撩拨得松动了。

      心跳传来危险的信号,开始渐渐错乱。

      “哥……”木手雪千代担心地抱住了哥哥的手臂,虽然知道自家哥哥本来就是个冷肃的人,这种沉默简直是家常便饭,但是却不适合此刻的情景。

      来给亚久津仁送机,他却始终不说一个字,那架势有点像赶紧送走什么令人不耐烦的家伙,懒得再说一个字。

      不知道有什么堵住了木手永四郎的咽喉,能让他固执地沉默到现在。亚久津仁在冲绳的这些日子里,这个冷漠如锋的少年明明显出了本性的温柔。

      那是木手雪千代一直知道的、但外界永远忽略的温柔。外面的世界只看到木手永四郎毒辣的手腕和狂热的野心,没有看到他深锁的目光下迷人的温柔。

      冰冷的森林深处是温柔的清泉。

      但是亚久津仁明明也看到了。此刻他看着木手永四郎失却生命一般的沉默模样,却也是一句话不说地挑起了眉。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气氛越发不对劲。怎么好像是两个彼此看不顺眼的人,终于等到对方要从自己眼里消失了一般?

      什么都懒得说了的样子,两个人的薄唇都有些干裂地紧闭着。

      木手雪千代吞了吞咽喉,有点着急地拉了木手永四郎退开几步,踮着脚尖跟他咬耳朵,“哥哥,你是怎么回事啊?昨天晚上不是还一副舍不得仁哥走的样子吗,怎么现在一个字都不说啦?”

      木手永四郎冰冻的表情微微一松,似是对妹妹的话产生了困惑,轻轻挑起眉毛疑问地看向木手雪千代。

      我有露出过舍不得亚久津仁走的样子吗?木手永四郎的眼睛里闪动着这样的光,仿佛听到了奇怪的话。

      他的模样有点像梦游的人,目光有些波动,好像看到的都是游离的幻觉。身边的景色、听到的声音,统统是不真实的、值得怀疑的。

      看到哥哥这个样子,木手雪千代也有点奇怪了,啧了一声娇嗔地打了一下木手永四郎的肩膀,“哥哥你傻啦?快跟仁哥说点什么啊!”

      木手永四郎收回身子,脸上一点点的困惑也消失了。他的侧影就像一座咖啡色的冰雕,那咖啡色是来自坚硬的泥土,能赋予他毫不动摇的执念和野心。

      他转过头去,还是和亚久津仁沉默对视着。

      亚久津仁抱起双臂,看了一眼身后闪着红光的电子屏幕。他来到冲绳的时候那个电子屏幕也是这样闪着光,机器永远精准而没有改变。

      那个时候他看到了木手永四郎,白色衬衫和米色长裤干净透亮。那个少年没有接到自己一丝讯息,全凭每天守两次班机这样几近笨拙的方法接到了他。

      亚久津仁当时看见莫名出现的木手永四郎,真觉得是个有些可笑的奇迹。

      当知道了那小子等到自己的方法时,亚久津仁却失去了任何形容词来说出心里的感受。

      那感受本来就是无法说出的,只能抓住心脏堵在咽喉,然后永远停在唇齿下面。

      这个家伙究竟有多闲,日复一日等两次班机的时间,看完全部从机场里汹涌出来的人流,就为了等到一个苍白色的矫健人影?

      亚久津仁轻轻抓住箱子手柄,在流过大厅的广播声中转过了身,“从那霸飞往东京的N1314班机开始检票,请乘客做好准备,排队通过安检。”

      优美的女声带着机械的味道,指挥着整个大厅的人流开始涌动。

      “仁哥!”木手雪千代眼见得自家哥哥还是一副沉默如冰的样子,自己却是急得先跑了过去,抓住排在人流中的亚久津仁的手臂道,“你一定要记得答应过我的事哦!”

      “你来东京的话就交给我吧,小丫头。”亚久津仁弯腰弹了一下木手雪千代的额头,这个轻轻的动作却让小姑娘立刻眯起了眼睛,就是这么快速的动作都不能阻止眼睛里水光的泄露。

      她抽了抽鼻子,压着有些滚烫的吐息道,“我哥不知道犯什么毛病了,就是不说话……”

      “他的德性我早知道。”果然是古怪又令人讨厌呢。亚久津仁耸耸肩,转眼深深地看了木手永四郎一眼,然后轻推了一把木手雪千代让她转身,“别被挤了,去那边吧。”

      木手雪千代也不能扰乱登机人群的排队,只好一面回头一面走回了哥哥身边。

      亚久津仁侧着头看向木手永四郎,人群已经都晃动起来,人声也如同涨潮般响了起来,优美的广播女声像是尖锐的催促。

      头顶的电子屏幕还在闪光,红光有些刺眼。

      木手永四郎终于用正面对着亚久津仁了,他看着那少年的身影站在人流中,那么挺拔那么不群。但即使如此,他的视线也被涌动的人群晃得有些乱了,亚久津仁的身影在眼中有些破碎地时隐时现。

      人群在移动,那个少年在走远。

      周围是涌动的人声、冰冷的广播,头顶是刺眼的白炽灯和闪烁的电子屏幕。

      “开始检票登机”的字样非常硕大,能压迫得眼球发出剧痛。

      人群继续移动。木手雪千代踮着脚尖眺望着亚久津仁的方向,抽空嗔怪地瞪了木手永四郎一眼,“哥哥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哎?”

      娇嗔的话语还没落地,木手永四郎的身影却如同幻光般倏然一闪就跑了出去。他用上了独特的缩地法,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就像是在打一场绝不能输的比赛般用了全力。

      木手永四郎的身体那么迅速那么轻健,转眼就挤过一片人潮冲向眼中唯一的方向。有些被挤散的排队中发出惊讶和不满的声音,但即使是声音的速度也追不上那个高挑的少年。

      那些都是风声。

      亚久津仁看到了身后被挤乱的人群,眼中却蓦然闪过一丝鲜艳的紫色。木手永四郎的紫色头发和他的森绿色眼眸一样耀眼,那么卓尔不群如同吸满了美丽的毒意。

      刚看到那抹紫色,亚久津仁却只觉身子一歪,手臂直接被木手永四郎拉了过去,箱子有些仓皇地被手指半勾不勾地拉了出来。

      猛地反应过来,亚久津仁在一群人奇怪的目光和窃窃的私语中恼怒地吼出了声音,“木手永四郎你干什么?老子要登机了!”

      “就是因为要登机了……”木手永四郎感觉得出来亚久津仁在用力地往回抽着手臂,那个少年力气真大,自己不得不冒着把那个白皙的手腕握出淤青来的危险用力拽着。

      木手永四郎一口气把亚久津仁拽到了大厅边缘,那里一拐角就是通向洗手间的走廊。那个小箱子早就脱手滑出去了,幸好木手雪千代眼疾手快赶紧跑上去抓住,然后惊讶地看着哥哥把亚久津仁拉进那个拐角。

      亚久津仁终于一把抽出了手,手腕果然已经被抓青了。木手永四郎要是想抓住那个凌厉的少年,不下狠劲还真的不行呢。

      “你有毛病啊?!”亚久津仁用力甩了甩手腕握在手里,狠狠瞪了一眼有些微喘的木手永四郎。那小子刚才说出了今晚以来的第一句话,此刻又紧紧地闭上了嘴。

      木手永四郎直视着亚久津仁,眼中那片幽深的森林全部张开了枝叶,露出了浓厚的明光。

      好像是某种渴望。

      亚久津仁接触到那种目光也不禁有点发愣,感觉身边的温度一下子升高了。木手永四郎的眼神中真的有一种渴望,想要把对方的身影融化在眼眸中的渴望。

      他盯着亚久津仁,丝毫不顾外面大厅里还在回荡的提醒登机的广播,也不顾人潮的声音和电子屏幕上闪烁的红光,此刻他的眼里连整个世界都没有。

      他只是看着亚久津仁,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用力一顶墙壁挺起身子,转身把亚久津仁重重地压在了墙上。

      木手永四郎用出了冲绳古武术的身段和力道,才能勉强控制住手中强健的少年。想来亚久津仁也是惊讶得有些失神,不然以他强力的空手道功底,直接脱手出去也不是很难。

      但是他还是被木手永四郎抓在手里抵在墙上,他能感觉到那个冰冷的少年手心的热度。

      木手永四郎真的用了很大力气抓住亚久津仁,手指却有些微的颤抖。

      眼前的亚久津仁在柔和灯光的映照下就像是一件白玉雕刻,绝美但是易碎。木手永四郎却顾不得是不是会将这珍贵的艺术品抓出裂纹来,他必须做一件事,其他一切都不顾了。

      “喂,木手永四郎!”亚久津仁有些惊讶地睁了睁眼睛,恼怒的吐息从唇齿之间直接滑到木手永四郎的脸上。那小子挨得很近,而且还在靠近,两道呼吸瞬间开始交缠。

      亚久津仁刚想再吼一句“你想干嘛”,木手永四郎的身体却已经贴到了危险距离上。他整个人全都靠在亚久津仁身上,修长的腿抵住了亚久津仁的腿,有一种交缠的错觉。

      “就是因为你马上就要登机了……”木手永四郎的声音有些沙哑,湿润的吐息诱惑地蹭过亚久津仁的鼻尖,“所以我才要马上这么做,再犹豫的话,也许就永远都没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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