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空谷鸣蝉

3、你不是因为懦弱

　　赵默约了她。
　　她发短信给陈风：“哥，今天要约会，晚上不用来接我了。”
　　原来是要约会，怪不得出门要换衣服。陈风隔了几个小时才回她信息：“玩得开心，早点回家。”
　　下班的时候，赵默带她吃了饭，计划中还有一场电影，时间还早。
　　“想去什么地方吗？”赵默问。
　　她微笑：“我有个建议。”
　　她把他带到一条长长的干道上。两边的梧桐已经开花了。每一年梧桐开花的时候，陈风都会带她来这里散步，或者带上吃的，找个座位坐下来吃东西聊聊天，权当是野炊。
　　她一直都是喜欢这里的。今年的梧桐花也开了，第一次陪她来的是赵默。
　　春夏之交，梧桐花枝头盛放，香气四溢。
　　赵默抬头看满眼繁花，天空正蓝，阳光也很温暖，他悠悠念道：“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陈铃转眼看他，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赵默先转开头，边轻笑边说：“没想到你看人的时候这么肆无忌惮。”
　　陈铃羞赧一笑：“我那时候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我哥就是在梧桐树下捡到我的。”
　　赵默心中一痛，随后是复杂的感觉，混杂着的酸楚。
　　她笑着对他说：“我哥说那时候，我像个白衣女鬼，吓他不轻。”
　　他也笑了。
　　“花开花落……”她又看看远处，“这条路很长，有时候走走，很舒服。”
　　这天大概是听她说过最多的话了。
　　电影播的是悬疑片，陈铃没多久就睡着了，脑袋晃来晃去，最终落在他的肩上。赵默心中一软，似乎有什么东西满满地填在胸口，微微发疼。

　　“哥！我回来了！”
　　“哥！你在哪？”
　　没人。家里亮着灯，但是没人。
　　陈风一般都比她先回家，或者两个人是一起回家的。晚归的时候，他会打电话确认她是不是已经在家里了。她再次打开手机确认，没有未接，也没有短信。
　　陈风回到家的时候，她缩在沙发上睡着了，皱着秀气的眉。
　　他叹了口气，把她抱进卧室。接触到床的时候，她似乎醒了，叫了声“哥”翻过身背对着他。
　　她一向是脸朝外睡觉的，知道她已经醒了，就试着叫了声：“阿铃。”
　　没有回答。他站了会，把门轻轻带上离开。
　　陈铃睁开眼睛，打开手机看了看，上面只有十一半发来的一条信息，发件人是云菲雪：“陈风在店里跟朋友喝酒，他让我跟你说，不用等他。”酒吧是陈风开的，云菲雪在那里工作。他们是上下属关系，云菲雪表白失败后，虽然不允许进入这个家，但是陈风依旧让她在那工作。
　　不用等他？为什么不自己跟她说？
　　第二天，陈铃早早起来做好早饭，却不愿意跟陈风说话。
　　周末的时候，陈铃来到酒吧。蓝色的迷蒙的灯光映在云菲雪的身上，散发出无可阻挡的成熟与魅力。
　　看到她进来，就给她倒了杯果汁，笑着告诉她：“你哥今天没来。”
　　“我知道，他今天去钓鱼了。”陈铃在她对面坐下，“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
　　“嗯。”
　　“不会就为了昨晚的事吧？”
　　“不，我是想让你帮我。”
　　“说说看。”
　　“我谈恋爱了。”陈铃喝了口果汁，“就是说，我有男朋友了。”
　　云菲雪着实被惊呆了，好半晌才吐出几个字：“可是你……”
　　“可是什么？”她摇了摇头，“我不明白……”
　　云菲雪下意识地问：“不明白什么？”
　　“我不明白，我是不是喜欢他。”陈铃抬头看着她，“菲雪，你能不能告诉我，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什么才叫做喜欢一个人……”
　　她问她这样的问题，真的太残忍了些。云菲雪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一杯酒几口被她喝光，对她来说，喜欢一个人，除了等待，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呢？
　　“赵默，我跟他在一起，真的挺开心的。可是……”她抬头看着蓝色水晶般的屋顶，还有酒吧里的男男女女，这一切似乎近在眼前，又似乎离得很远，她趴在桌上叹了口气，“我是不是很懦弱，就算是喜欢吧，我也不敢说出口。”
　　云菲雪看着她的眼睛，别过头冷冷地说道：“你不是因为懦弱。”
　　“菲雪，你还在等着我陈风吗？”
　　“怎么叫陈风了？不叫哥了？”
　　“菲雪，虽然你掩饰得很好，可是我知道你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你一直都讨厌我。”
　　“是，我一直都非常讨厌你，从我看到陈风吻你的时候。”
　　“什么？”果汁打翻在地，陈铃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回家的路上，一切对她来说都是令人感动的。当你有了感动的理由，一盏路灯、一个破碎的易拉罐、一颗路边的野草、一段参差不全的旋律……一切微不足道的事物都足以令人热泪盈眶。五年里，陈风给她做过饭，给她买过衣服，安排工作，他抱过她，背过她，甚至，还吻过她……
　　是的，原来如此。她流着泪奔跑在路上——那些她无法对赵默说出口的，那些她无法对陈风说出口的。
　　你不是因为懦弱，你只是不喜欢他。
　　你不是不喜欢他，你只是因为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