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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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在我三千五百岁的那年，玉帝给我说了一件事。
他把我召到座前，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九韶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总这么颓唐下去啊。”
我沉默着。
然后玉帝就用那种愁苦的眼神望我：“你要是实在不想在天上呆着，就下界去走动走动，总是能找到你合心意的事做的。”
这一次我想了想，迟疑地点了点头。
玉帝充满慈祥的眸子里迸射出光芒，他拍了拍我的肩，夸道：“你真是个明事理的。”顿了顿，又道：“前几日太上老君座下的腾蛇给丢了，那是老君新豢养的仙兽，宠得不得了。”
嘁，不是你自己跟王母打架的时候顺手把人家刚满月的小蛇扔出去的吗？演啊，接着演。
玉帝他神色未变，十分坦然：“九韶啊，若是你愿意去凡间，不妨帮着老君四处寻一寻，老君日日来找朕讨说法，朕实在是怕了。”
寻？寻你奶奶个熊！
我整了整袍子，中规中矩地行礼应下，然后在玉帝满意地注视下离开了大殿。
我没回府，一路溜达到了广陵仙的小花园。现下正值晚春，他园子里的紫薇花一定开了，我正好讨上一些拿回去插花。
广陵近来过得滋润，我去的时候，他正一个人对着满园春色喝自己私藏的陈年佳酿。
我毫不客气地抢过半壶，一边嗑瓜子一边把和玉帝的谈话讲给他听。
他先是愣了愣，继而托着腮帮子乐不可支，断断续续道：“哎哟……玉帝让你去……哈哈哈哈哈……”
他打趣道：“玉帝就不怕你把人家的小腾蛇给蒸了吃么？”
这句话就像一柄尖刀狠狠地捅进了我那颗包得严严实实的心，一千多年前周回渊温和的声音又回响在我耳边。
“九韶，你能不能为我做一道点心当贺礼？”
我呵呵笑着抢过广陵手里端着的最后一碟瓜子：“老君的腾蛇我不敢，你我却是敢吃的，像你这么厚的脸皮，清蒸不够，红烧才能入味。”
【贰】
我叫九韶，生在天庭，打我记事起王母就特别喜欢我，一直以来想把我培养成一个潜心修道的神仙，或是三界之中无人能及的朝中栋梁。
于是我自小就在一众仙君的潜移默化下吃喝拉撒，只可惜没学到半点本领，反倒是厨艺这一项自学成才，功夫日益精进。
那时我还是个小孩，天天闷在府中研究菜式果品糕点，十分的入迷。那些时候，哪位仙君要是馋了什么东西，一准儿先想到我；哪家府上若是缺了什么膳食的材料，也一准儿想到我。
我和广陵也是那时交好，他是南极仙翁座下的小童子，一日途经我这儿，寻着香味就进来了，从此我们算是找到了共同的爱好。
后来我们都长大了，他也有了自己的府邸，这才算走动得不再那么勤。
大概是我两千多岁的时候，我喜欢上了一个人，随青鸾帝君南征北战的大将军，周回渊。
青鸾帝君讨伐魔界的第三个年头大获全胜，玉帝心情好，专门办了群仙宴犒赏天兵天将们。我自告奋勇地揽下了研究宴会菜谱的活计，那一次，有我专门精心准备的如意浓露糕。
所谓浓露糕，是我从广陵那现采的紫薇花，用杵细细研磨，花汁和花泥大火蒸八分熟，再取糯米粉，倒进花汁染色，最后把花泥加上桂花糖揉成团裹在胭脂色的糯米团中，放在冰块上镇着，吃时紫薇花香袭来，沁人心脾。
为了这道糕点，我实在花了不少心思。
那日宴上，我交代清楚了仙娥，自己溜了进去想听听众仙的评价，没成想还未见到玉帝，就先被青鸾帝君下首的男子吸引了目光。
那时的周回渊生了一双极好看的眉眼，他穿了一件青色的衫子，正夹了一块浓露糕回身向他的侍从问话。
他的唇角扬了扬，笑得浅淡而温和：“哦？这是什么？竟如此别致。”
侍从答了些什么我没听到，但，就在那一瞬间，我心中成千上万朵春花，争先恐后地盛开了。
我也不懂得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情，就是想着这个人真是怎么看怎么合心意，怎么瞧怎么对胃口。
我向其他仙君打听清楚了这个人，常常往他府上送些精致糕点，又或是王母玉帝赏赐的时令瓜果。
他都接受了，我也就乐观地想，说不定他明白了我的心意呢。
直到他那日来找我之前，我都是这样以为的。
周回渊他先是和我讲，我的厨艺有多么多么好，他觉得有多么多么美味云云，一番客套后揭开了主题，他和一个小仙娥两情相悦，青鸾帝君是武将，没那么多事，意思就是择个吉日把好事办了，玉帝对帝君的安排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此他来问问我，能不能做一道点心，作为给他的贺礼。
那一刹那，我一颗情窦初开的心，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我着实佩服我的定力，我竟然一字不落地听完还大方的应下了。
后来广陵逢人就说我这人有这么个毛病，当着别人的面死撑，背地里差点没难过得背过气去。
我笑着说：“那里有过这种事？”
其实真有。那几日我难受得不行，天天提着两壶桂花酿去找广陵诉苦，我九韶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怎么就落个这样的结局？
那时候我想，我在周回渊的心中是不是只剩下了吃这个特长呢，我又在想，我是不是应该高兴呢，他到大婚的时候都想着我做的点心。
我比不上女子，也不懂的这情伤应该怎么治，找谁治，女子尚且能哭一哭，怨一怨。
我却连该怨谁都不知道。
广陵成日里安慰我，最后他火了，口不择言道：“九韶你怎么和个娘们似的？不喜欢你就不喜欢，你要么安安份份地给人家送贺礼，要么就卯足了心思想着怎么弄死人家姑娘，光在我这嚎有个龟儿子用？”
我醉眼朦胧地看了他一眼，摸了一把鼻涕，霎时间灵台一片清明，我，豁然开朗。
我一直是个守诺的好仙，插足人家感情这事我做不来，但我至少还能帮到他一样。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那年魔界卷土重来，在人间大肆杀戮，周回渊再次跟随青鸾帝君出征。
我笑着和他开玩笑，不知道他这一走，新媳妇何时才能过门，我这贺礼，又何时能送出。
他眸子里仍是盛满了笑意，还带着几分留恋与不舍：“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收你的礼。”
我怔了怔，笑道：“怎么会？”
我待在广陵的园子里消遣的第二年，魔界再度偃旗息鼓，青鸾帝君凯旋。
但我没参加这次的仙宴，因为我得操办周回渊的后事。
祭奠那日我没看到小仙娥，反倒是青鸾帝君来了，他把周回渊的战袍交给我。
我接过来，在自家后院刨了个坑，把袍子扔了进去，用我磨菜刀的石头刻了块碑。
广陵要帮我打听一下出了什么事，被我拒绝了。我云淡风轻地对他说，连尸首都没有，无需再提及。
最后我想了想，还是在祭品的单子上划拉上了那道如意浓露糕。
也算是我终于送出了这份贺礼。
自那时起，我无心再钻研厨艺了，也渐渐不再和众仙来往了。
用广陵的话讲，我日日夜夜对着后院那份虚的情深，出不来了。
他敛了眉，对我说：“你要是真的下界，也是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