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年》萌萌哒九妹

3、第三章

　　话语将将还回荡在耳际，拱门之下便出现了两条人影。

　　一人身着藏青色袍子，年约三十五岁，个子中上，略有些发福，那便是宁府的主人宁岩山。

　　宁岩山身侧走着一名年轻男子，身量倾长。

　　那人身着玉色衣袍，手中持着一把白折扇；也不知是不是五官长得过于精致的缘故，唇角的那抹淡笑，愣是让他的面容看起来有了几分妖冶。

　　那便是世人眼中才貌双全的清风公子霍离。

　　巧莲先一步看到了出现在拱门边上的人，第一反应便是把自家姑娘挡在身后。

　　民间的女子尚知道避着男女之嫌，身为大家闺秀，自然更加注重这些，这可关系着姑娘家的清誉及名节；巧霜则是赶忙把随身为自家姑娘准备的轻纱拿了出来，帮着系上，宁姒的大半张脸就隐在了面纱之下。

　　这会儿避开已经来不及，更何况宁姒因着落湖一事身子还未恢复，当真是没什么气力，索性就坐在了原处。

　　拱门处的二人一抬头，便看到了坐在阴凉处的她，赶忙朝她走了过来。

　　宁岩山对于宁姒不好好在屋里修养的举动表示不满，他皱眉道：“姒姒怎会在这里？本就是刚刚醒来还在外面吹风，当心病情是要加重的。”又说教起巧霜巧莲，“……姒姒任性，你们身为大丫鬟也不跟着劝一劝，万一再出什么事，你们担得起吗？”

　　巧霜巧莲不约而同对看了一眼，把头低了低。

　　宁姒道：“不怪她们，是我惊魂未定，在塌上怎么都睡不着，这才提议到外面透透气晒晒日头的。”

　　“你啊！”宁岩山叹了一声气，似乎是拿她没辙，转身想起身侧还站着个人，赶忙隆重介绍道：“这是清风公子霍离，姒姒来，快答谢人家一声，今日若非是他受我之邀上府做客，又恰巧路过云湖下水把你救起，只怕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霍离轻轻收起了扇子，笑容很是亲和得体，“宁大人言重了，霍某愧不敢当。”

　　又拿眼看了看宁姒，斯斯文文作了个揖，“久闻姑娘大名，第一次见面竟是以这般特别的方式，还忘大姑娘多多包涵。”

　　宁姒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心里是恨不得上前把跟前这人的假面具给撕掉，面上依然正正经经地回，“今日多谢清风公子出手搭救，救命之恩无以回报。待改日身子养好了，定上府专门答谢。”

　　霍离笑了笑，“答谢便不必了，举手之劳罢了。”顿了顿，又道：“不过若是宁大人宁夫人或是大姑娘上府造访，霍某随时欢迎。”

　　宁姒福了福，没再说什么。

　　倒是宁岩山接过了话头。

　　接下来便没宁姒什么事了，正想找个由头回避，宁岩山倒也是反应快的，回头就与宁姒道：“……你如今身子还虚弱，便不要在外面多呆，快回去好好休息罢。”

　　宁姒应了一声，掉头便走。

　　待主仆三人的背影消失在了前方的拐角处，霍离才收回了视线，拿着折扇在掌心拍了拍，与宁岩山道，“大姑娘看着似乎不大高兴，是否是因为霍某的唐突？”

　　宁岩山自然是知道霍离指的是他不顾礼节下水相救一事，忙摇了摇头，“自然不是的，大概是被惊着了，还没回过神来，故而看起来还有些不大对劲，过几日便没事了。”

　　霍离笑了笑，倒没再纠结在这个问题上。

　　与宁岩山边说着话边往前走，眼风却是在方才宁姒所在的那张桌子上扫了扫，又往先前她的落水处看了几眼，眼神冷清，唇角却抿出了一丝笑痕。

　　隔日天将将亮堂，宁府的当家主母谭氏便与柳姨娘相携着来到了宁园。

　　彼时，宁姒还睡得极香。

　　谭氏因着性子直爽的缘故，逢人见面一般都是带笑的，这会儿却是一脸阴郁。见巧霜迎了出来，压低声音问：“姒姒醒了吗？”

　　“还没，”巧霜轻轻应了声，“姑娘吃的那副药极易让人想睡，故而姑娘还未醒。”

　　谭氏嗯了一声，还是不放心地走进了里屋瞧了瞧，又帮着把锦被捻了捻，这才起身又回到了正厅。

　　柳姨娘执着帕子就在正厅中央等着，两道弯弯的柳眉这会儿也皱得不轻，见谭氏出来便走了过去，轻道：“夫人莫气，如今大姑娘还在睡，一时也告知不了真相，不如您先坐下歇歇。”

　　谭氏板着脸，任由柳姨娘扶着她在正厅的主位上落了座。

　　有丫鬟递了茶水上来，谭氏的眉头又皱了一下，还是柳姨娘眼疾手快地帮着接了过来，使了丫鬟下去之后，才轻声细语道：“夫人您也别太上火，来，先喝点茶润润喉吧。”

　　谭氏抿着的唇，终是愤愤溢出了一道气，“我怎能不气？若非是你来禀了姒姒落水的事儿是有人故意为之，我都不知道府中竟会有人要对姒姒下手！姒姒可是我们宁府的嫡出姑娘，怎能平白遭受了这些？我这个当母亲的，自然要把这个人揪出来！”

　　“自然是要的。”柳姨娘在谭氏的身侧坐了下来，样子看起来极为羞愧，“今日奴家在外面的园子里散步，正好到了云湖边，那打扫云湖的家仆那节骨眼将将发现了事儿，这才先告知了奴家。奴家当时也是震惊的，怎么也没想到大姑娘落水一事竟是大有文章，为了不殃及无辜，奴家还亲自去查看了……诶，也不知都是何人安的坏心，竟要如何害人！”

　　见谭氏眼睛都气红了，忙又宽慰，“好在大姑娘如今也没出多大事，夫人您千万要保重身子。左右这事儿如今都还瞒着，也就只有我们二人及发现的家仆知道，不如让奴家私下调查一番，还大姑娘一个公道。”

　　谭氏看了看她，“你？”

　　柳姨娘笑了笑，“奴家素日里多得夫人照拂，眼下大姑娘有事，您还得多陪着，并没多少时间；只怕奴家嘴笨也不够聪明，不知会不会反而给夫人添了麻烦？”

　　“怎么会呢！你有这份心，我都不知道多欣慰。”谭氏拉住了她的手，心中颇有感慨，“诶，外头都说妻和妾是互不相容的，我倒觉得这话错了，你看你抬进府也十来年了，我们不就一直处得极好的。”

　　又瞥了两眼她的腹部，意有所指道：“只是你膝下只一个诗儿，并不大够的，身子再好好养养，给老爷添个大胖小子才是。”

　　柳姨娘一下子便脸红了，“夫人说的什么话？奴家已经老了，比不得那些小姑娘家家的。”

　　方才还一脸抑郁的谭氏，这会儿唇角咧了咧，“哪里老？这不是还年轻貌美着呢！更何况老爷也时常去你的院子，你便要抓好时机。”

　　柳姨娘一路红到了脖颈，好半天不知要如何应答是好。

　　……她倒是极想再生个大胖小子，只是天公不作美，自把宁诗儿带懂事了之后到现在，好些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大抵也是看出了柳姨娘的尴尬，谭氏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拍了拍她的手以示鼓励。

　　一回头不经意间看到了屏风后有了动静，便出声试探道：“姒姒醒了？”

　　屏风后有人应了一声，不一会，宁姒便被巧莲扶着走了出来，她笑道：“我也是才刚醒，方才见你们聊得正好，便没扰你们。”

　　谭氏赶忙让她就近坐好，数落道：“你明知道你身子虚还下床做什么？我们自己进去也未尝不可的。”

　　柳姨娘倒是十分懂礼貌的，起身便跟宁姒福了福，之后才又坐了回去。

　　有丫鬟端了热茶上前来，宁姒接过来之后，才道：“今日我觉得好了许多，母亲及柳姨娘亦不用日日上门来看望几次的，总归你们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谭氏和柳姨娘对看了一眼，却是无人说话。

　　宁姒察觉到二人的异样，“……还是说，母亲和柳姨娘今日一同来此，是有话要说？”

　　刘姨娘瞅了瞅谭氏，并没搭腔，谭氏皱了皱眉头，心里头十分堵，却还是一五一十把之前得到的有人要害宁家嫡女的事儿给说了。

　　“……我当了这么多年的主母，当真还是头一遭遇到这等事，当真是气不过啊！”

　　宁姒睁大了双眸，“母亲说的是真的吗？”

　　顿了一顿，又低下头小小声地答，“昨日还以为是女儿自个儿想多了，原来当真是有这等事。”

　　谭氏耳朵尖，听了宁姒的话，瞬间便惊着了，“姒姒你说什么？原来你早就有如此怀疑了。”往她那边探了探身子，又追问，“姒姒一向是有看法，想必有如此怀疑并不是无凭无据，你定是发现什么了。”

　　宁姒嗯了一声。

　　心中想的却是自己昨日返回云湖的事儿定是被霍离记在了心头，心知她将将醒来便又出现在了之前落水的附近，肯定不是真的仅仅为了透气，故而一回头索性使了人便把这事儿捅了出来。

　　……想必都准备好替罪羔羊了罢？

　　他既然想演，她便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