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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啮窟 ...


  •   “嗡”的一声,长剑慢慢出鞘,胡总管竟莫名的打个冷颤,浑身恨不可抑,他知道自己想求速死的念头已然破灭,因为这个人是——
      明澈!
      宽袍长袖,一身灰裳的明澈益发瘦的惊人,那骨节突出的手指捏住剑柄,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剑跌落在地似的不胜余力,但却,一点点将剑尖指向胡总管咽喉。
      胡总管连躲都没法躲,只能眼睁睁看着雪亮的剑尖寸寸逼近,一瞬间背上冷汗几欲透衣而出。
      剑在喉节半寸前停住,明澈居然手很稳——稳得不像是大病初愈的人,“胡世慧,是你下令杀了五百名兵士?!”
      汲冰冻玉的寒冷!
      他几乎要在这寒冷的声音里冻煞,是几乎。他马上利用这一瞬间的清醒回击,他知道怎样打击这个年轻人。
      “明大人伤好得好快呢!不过,要是做戏的话可就赔大了,竟然连……自己的身子……”“身子”两字故意停顿了一下,胡总管目视明澈,“都赔了进去!”
      他悠哉游哉地笑。
      明澈脸色一变,随即眼底被羞、愤、怒、恨和……痛苦占满……他的手抖了一下。
      明澈身后的僧人忙道:“阿弥陀佛,明公子身上的酣梦刚随血流出体外,此时切忌不可动怒啊……”
      “哦,云象大师是解毒圣手,我先前一直没看清大师的易容,惭愧惭愧。不过不知大师能不能治得了……”后面几个字尚未出口,明澈手腕一沉,剑尖已在他喉管上不轻不重的划了一道。
      “闭嘴!”
      胡总管嘴上不讨饶,人却随着这一剑微微抖了一下。再入内半寸,自己恐怕便连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尽量控制住颤抖的声音问:“你想怎样?要杀人就痛快点!”
      一点殷红的滚珠滑过胡总管起栗的肌肤,明澈剑尖见血,数日来的悲愤陡然上涌,恨不得立即挥剑劈开郁结于心中的重石。但他只是深深吸一口气平静地注视剑尖,平静地道:“你想不想活下来?”
      胡总管几疑听错,“什么?!”
      “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可以确保你活下来。”
      “你……你……”怎么可能,自己杀人无数,明澈不是最应该恨自己的么?
      “你搞什么花样,别当老子是小孩子!”他情急大吼。
      明澈一声冷笑,“你欺我体弱,焉知我就不能杀人!”长剑向前一送,从左至右拖出一道长长的血口,血立刻直淌而下。
      胡总管这次可慌了神,嘴上说着死亡是一回事,亲自被人用利刃残割又是一回事,他禁不住道:“什么条件?你……说说看……”
      “给我备一匹马,带足干粮和水,拿五十两银子——带我离开这里。”
      胡总管又是一怔。
      下意识去看袭昊——对方脸色铁青如被人重重掌掴过,然后从鼻子深处哼了一声。
      看到他表情的人下意识的喃喃道:“他不会答应的……你也走不了……”
      “我走不了,你就死定了!”明澈眸光一利,剑向前推,血涌出更多……没人注意到他的手已经不似先前那样的稳,反而有点握不住剑柄。
      “明大人……且慢……”胡总管目光不离颈上剑锋,生怕一不小心又刺入肉内,“可我现在只是阶下囚啊,他……王爷怎么会放过我……”
      “这你不用担心,他和我自有协议,”顿了一顿,他道:“我答应活下来,他答应给我……自由……”

      胡总管这才知道原来袭昊的伤心是因为明澈知道真相之时也将是离开之日,而他除了用此方法挽回明澈的生命,再没有第二条路好走……
      他忽然很想看清楚袭昊,看他这一刻脸上会是什么表情,深爱着一个人却连自由都吝啬给予……
      他忽然很想逃开这互相折磨的两个人……灵堂上燃着的烛花噼吡一跳,黑夜的巨翼缓缓张开,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对恃和抗衡。

      明澈似乎耐心渐失,他开始撤剑,一点点移动的手腕——下一刻将雷霆万钧地回刺,穿皮破骨!
      “嗒——”
      汗水掺杂着血水从额角跌落,在剑尖上轻轻一颤,吐了个小小的水晕,慢慢滑了下来。
      像挣扎的垂死的鱼。
      胡总管再也隐忍不住,急急的道:“明大人,你肯撤剑……我就去替你准备东西。”
      明澈眸光一冷,似乎笑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点点悦色。他道:“好。”倒转长剑收入鞘内。很俐落的手法,只是手指微起痉挛。
      一旁的袭昊铁青了面色,胡总管不敢看他,四周没有人拦阻,他急急的走了出去。

      庄丁开始后退,下人们在收拾灵堂,明澈笔直的站在门前没有回头,许久,袭昊轻轻叹息了一声,“要走了吗?”他说。
      “救活了你你却要离开我……”他的声音又轻又飘,带着一种不确定的恍惚,“是不是只有伤害才能让你留下来呢?澈,你说是不是?”
      他慢慢向前走,黑夜让他如诡异的兽,他的嘴角有着近乎血腥的狰狞,“你说是不是,你要我怎么伤害你,你说呢,说啊……”留下他还是放开他,伤害他还是爱着他——
      他突然冲过去,拦腰一把将明澈箍在怀里,那么紧那么紧,他死死的把他逼到了自己胸口!
      “澈……澈……”他的头埋在明澈肩上,“不要走……我们是可以幸福的,原本可以……”肋下一痛,一柄极薄极薄的利刃抵住了他,怀里的人没有声音,可他清清楚楚的听到整个世界都在吼着“放手——”
      放手放手放手放手放手——

      放手,原比拥抱容易……

      默然退了几步,袭昊道:“要一路小心。”

      出门一路坦途,护防的庄丁散在黑夜里,胡总管已经备好了马匹干粮。夜晚上路多少会对行程有影响,但却方便隐蔽。胡总管骑了匹马在前面指引,明澈跟在后面不多时已走了数里,回望在暗夜里森沉荫郁的山势,戬苍山庄已渐成轮廓。
      暗夜深恢穹广,更显得赶路之人如许伶仃。向阴影最重的路上不断前行,道路愈险而乱石荒砾愈多,一阵风刮过带来浓烈的腥膻味道,四周是各种各样的兽鸣鸟啼,“明大人还要一路走下去吗?”眼前是一座黑漆漆的洞穴口,胡世慧勒马提缰,转向明澈。
      马行到此处也已不安,踏踏踏在地上不断徘徊,就是不肯向前一步。明澈自觉视力已不如伤病前的明锐,索性下马自己试探走了几步,果然脚下怪石嶙峋荒根遍布,他淡淡一笑,道:“好,今晚就住这里。”
      胡世慧便也下马,缰绳随便在石上一绕,自己抢先走入洞中。明澈提了包袱跟在后面,迎头便是一阵腥风刮到,急忙屏住了呼吸,只听胡总管在内喋喋而笑,道:“明大人好胆色啊,就真的跟着我进来了!”
      明澈平整了一下有些紊乱的心脉,道:“有火摺子么?火石也行。”
      胡总管两手一摊,“哎呀不巧的很,明大人你临出门时没吩咐我,我就忘了带。”
      他四下里摸索一圈,嘟囔道:“看来只好摸黑了,哎,你要是嫌脏就去卸马鞍子,我反正是草莽之人,比不得你大少爷惯会养尊处优的。”
      明澈不去理他,伸脚拨了几块石头,矮身坐了下来。
      这一坐下四肢百骸无一处不痛,他本是病入膏肓一心求死,但袭昊在最后关头用“真相”和“自由”四字牢牢地抢回他的求生之念。在经历过无数波折后,再没有比自由更让他渴求的了。自由,再回到以前的绵江,做回以前的自己,过日复一日单调却平常的日子……可是就在这一刻,明澈忽然想,怎么可能?!
      恨水东逝,昨日黄花,怎么,可能……

      “十年无梦得还家,独立青峰野水涯,”在这暗夜里他忽然想唱歌,于是便唱,“天地寂寥山雨歇,几生修得到梅花……”夜色悠悠,明澈声音清远……
      “快住口!”胡世慧的声音一出,方才那首七绝登时便被他坏了兴致。明澈住口不唱,用双臂圈住膝盖,举目看天上的星辰。
      “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过了一会,明澈淡淡的道。
      “什么……”胡世慧一怔,下意识的握拳。袭昊唯恐他对明澈不利已封了他云门、天突两穴,现在手臂麻软举不得重物,因此对明澈戒备更深。
      明澈不知是在想心事,还是没听到他说的话,仍在看着外面出神。胡世慧静了片刻,又问一句,“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明澈“嗯?”了一声,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平静的道:“你在奇怪我为什么不杀你?”
      胡世慧脸色一沉,“就是这句话,说吧,为什么要放我?”
      “放你?”明澈弯腰拾起快石子,“噗”的掷到胡世慧脚前,胡世慧吓了一跳,正要问“你干什么,”忽然见那石子落地处隐隐有黑物扭曲,脸色不禁一变,只听明澈淡定的声音道:“你性命已在我手,我又何必急着去取。何况,”他顿了一顿,“你在我旁边,会提醒我大仇未报不能先丧战志,这是好事。”
      “你——”胡世慧为之气结。
      明澈只看了他一眼便不再看,半倚在洞壁上,把脸转向洞外,暗夜里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凭借声音依稀辩出乏倦,“你要杀我,就请动手。我既然敢让你带路,就不怕你使些伎俩。”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缓缓的道:“睡吧,太晚了。”

      初春愈到夜晚天气愈凉,明澈不够厚重的衣衫在夜风中一吹即透,不一刻便四肢冰冷。但他实在太累,只是勉力将身体绻缩了,忽然光芒一瞬,眼睑处微微刺痛,明澈一惊,睁开了眼,只见胡总管手提长剑站在他面前,剑尖离他额头不过半寸,乍见他醒对方也吃了一惊,却做了个禁声的手势,道:“有狼!”

      洞口丈余处,遍布着碧森森的光点,腥涩之气越来越重,明澈倒吸了一口冷气!

      先前缚在洞外的马一匹早已没命的逃了,剩下一匹逃得较慢,被狼群围住还没还得及发出呜鸣之声便已被啃噬殆尽,明澈和胡世慧缩在洞里,两人身上俱是一身冷汗。
      明澈向胡世慧伸出手去,低声道:“把剑给我。”胡世慧方才正要夜袭明澈,哪知一眼先瞥到了狼群。他在大漠一住多年,虎狼猛兽见得虽多但总不及此刻的处境危险,当下握紧剑柄说什么也不肯松手。两人出山庄时只有明澈的一把长剑,现在狼在洞外,剑在敌手,形势对明澈来说不可谓不危急,他平息着猝然的紧张感,压低了声音缓缓的道:“你现在还不能动手,剑给我,否则两人要一同死在这里。”
      胡世慧咬紧牙关向洞内退了一步,没有言声。
      明澈手在壁上一扶人站了起来,他不敢随便移动脚步怕扰到狼群,伸手在四周一摸握了几块石子在手上。洞外的群狼还在啃咬着那匹马,一时片刻不会关注洞里,但要是吃光了那马呢?明澈不敢再想下去。
      胡世慧死死握住长剑蹲在角落处,一双眼渐起血色,他看向明澈,神情狰狞。
      随着“咔嚓嚓”的嚼咬声,两人身上冷汗愈多,忽然一头狼仰头长啸,声穿越谷,胡世慧大惊之下手一松,长剑“咣啷”落地,随着这轻脆一声,洞外碧森森的凶光一起转向洞口,这群狼,终于发现了洞内有人!

      胡世慧踉跄后退两步,明澈腰一弯来拾长剑,胡世慧忽然抢先一把夺了过来,横剑当胸,厉声喝道:“站住了!”
      明澈道:“这当口你还要胡闹!”声音沉而威严,全不似他平时的清扬。胡世慧一怔之下叫道:“我不会把剑给你的!”明澈沉声道:“那么拿火摺子来!”胡世慧急道:“我没带啊!”
      就在这片刻之内,一头狼已走到了洞口。

      明澈深知此时轻易出手必会遭到众狼的群噬,他不再和胡世慧纠缠正准备要出手夺剑,腰间一凉,那薄而利的剑锋已经贴在他肋下,胡世慧干巴巴的笑声自后传来,“明大人,只要一闻到血腥味,狼群就会把它撕碎,如果吃饱了你,会不会就放过我呢?”嘴上说着下手极快,一拖一捺,明澈腿上登时被割了一道口子,鲜血的味道立刻弥散开来。
      狼群闻到腥味便蠢蠢欲动,进入洞口的狼已增加到三只。
      胡世慧得手便退,明澈忽然反手一握捏住剑刃,向后一推一送,剑柄撞上胡世慧胸口,他“啊”的一声低呼尚未出口,长剑已被明澈夺了过去,跟着整个人被明澈提到面前。冷冷的盯视着他,明澈道:“如果我现在把你丢出去,究竟是哪一个先死?”
      “明……明大人……”狼越逼越近,胡世慧吓得几欲晕厥,“别,别,救我啊!”按捺不住嘶声而呼!
      明澈一声冷笑,突然出剑,胡总管大骇之下一闭眼,“噗”的一声血肉迸溅,一头狼已被明澈斩下了脑袋!他反手一把推开胡世慧,喝道:“别在这里碍事!”跟着长剑一挺自一头狼背脊插入胸腹间透出,又一剑将一头狼拦腰斩断!

      血腥之味怆人欲呕,群狼低低的咆哮起来。

      明澈提起狼尸扔到洞外,闻到腥味的群狼一拥而上迅速将它连皮带骨的吃了下去,明澈提剑抢在了洞口!
      由于狭而小这里一次不能同时挤进三头狼,有两只刚刚探了下头已被明澈手起剑落斩毙在地,狼群里又是一阵骚乱。
      胡世慧早已躲得没了踪影。明澈接连杀了六七头狼,手臂痛到发麻,洞外碧油油的光点却不减反增。明澈知道这是引来了漠上的狼群,若不是看到洞外横躺的狼尸此刻只怕已冲了进来,死在戬苍山庄固然不好,但——葬身狼腹呢?

      失神般一笑,明澈一剑刺入一头狼的咽喉。
      哪知这匹狼凶悍异常,一声悲呜反向前扑,张开森森巨齿径咬明澈手腕。明澈手腕一沉利刃将狼腹几欲剖开,但它锋利的齿尖也快要咬到明澈。明澈右手撤剑,左手“砰”的一拳将狼的鼻骨击碎,跟着反手用力拔剑,腿上忽然一痛,一头狼无声无息的咬住了他的右腿。
      火辣辣的剧痛来得如此突然,明澈左腿反踢,正中那狼的下颔,狼头一扭,硬生生将一块血肉撕了下来,明澈身子一晃跪倒在地,那狼见势扑上,明澈举剑一封,狼见猎心切,一口咬中剑锋,被明撤横剑一拖割去了半个脑袋,温热的血浓浓的溅了明澈一身,
      阵阵腥痛让他几乎昏厥。
      身后的狼群闻到血味,越发向洞内冲来。

      重病伤痛、奔波劳累,与狼群近一个时辰的对恃厮杀,
      明澈体力早已透支。
      再杀两只长剑都已卷了刃,而狼则越聚越多,一刹那明澈心灰力竭。
      身上正在痊合的伤口全被挣破,鲜血混着汗水将衣衫殷透,腿上两处伤口现在让人连站立都不能够。精神一恍“嗤”的一声背心被狼爪狠狠抓破,明澈竭力一闪身将长剑刺入它的肚腹,一阵脱力后的摇摇欲坠——可是,还是要坚持下去!
      咬一咬牙,他忽然纵身跃起,挺剑冲向洞外。
      狼挤在门口,明澈跃出时踢晕了一头狼,借乱冲了出来。离洞口丈许远有一棵树,借着昏暗尚能看见荫荫的枝桠。明澈身形一起掠向树干,手堪堪要触到枝叶时腿上忽然一阵剧痛内息涣散直跌了下来!
      “砰——”的一声,人摔在乱石堆里!

      疼痛……还是疼痛……疲倦感在这一刻漫如潮水,索性便丢了剑在地上。
      他跌落在地的声音还是惊动了狼,有几头试探着向他走进,明澈不愿再理,只伸手抚了抚剑锋,
      够快的话,也许会感觉不到痛……
      他听到胡世慧在洞里撕心裂肺的惨呼,心里一阵抽痛。阿楷,你终于还是报了仇,不过不是经我的手。我自己是要死在这里的。
      有一头狼离自己已经不到五尺了,明澈甚至能闻到它嘴里的铁腥气。握紧了剑抵在咽喉,明澈忽然想,如果他知道我会遇上狼群,会不会还放我走……

      该死的!明澈恨恨的想,不允许想他!

      已经不觉得痛了,只是很疲倦……很疲倦……
      慢慢闭上了眼睛。

      一点血亮的火!
      来得好突然,烈烈的如同陡然喷发的岩浆,初时还如星子一般,一瞬间却已燃亮了半个山谷,天都跟着血红起来!
      也许是一个人在呼喊,也许是千百人的齐声,他听到很远很响的声音在耳边阵鸣,明澈——明澈——
      是在叫我吗……

      喊声越来越聚拢,火光刺痛到人的眼睑上来,狼群已经开始慌乱。明澈能感觉到自己面前的那头狼在地上踌躇不前,既对眼前的危险有了预知,又不舍放弃即将到口的猎物——它向明澈又踏上一步。
      “小心——!!”
      他听到有人急急的喊着,声音是哑哑的沉沉的,全不似平日的淳厚稳重。好难听的声音,明澈想,将手腕向下压了一压。脖颈上已经有血丝渗出,别再吵我了,就睡这一次,就一次……
      风中有箭弩破空声,狼群开始嚎叫奔窜,“别伤着明大人!”有人颤声喊,脚步向他急奔了过来。
      手上没有力气,割不下去,明澈深恨自己无力,睁开眼,他将手伸给向面前的狼——咬我啊,为什么不呢?快一点咬啊!
      “澈!!”
      这一声从他心底洞穿而过,空落落击得他一阵茫然,下一刻人被一股大力推得直滚了出去,有人冲过来挡在他身前!他听到狼惊恚的一声咆哮,他听到众人在惊呼庄主小心,他听到那个人因为疼痛而倒吸的冷气——
      他转过脸去,便看见那个人倒在自己先前躺过的地方,那头狼利爪将他按在身下,锋利的牙齿咬住了他的胳膊!

      袭昊——
      果然是你——

      在惊觉到他的注视时他直直地迎了上来,目光对着目光,心跳抨着心跳,他和他离得如此之近,只是中间,隔着一头狼的距离。
      明澈忽然从地上爬起,抓起长剑刺入狼的背脊!

      剑太钝了,而明澈没有力气。狼吃痛之下用力啃咬,清晰的嚼咀骨头声从牙缝之间传了过来。
      明撤拔剑——
      再一次深深刺入!
      手在痉挛深身在抖,他一剑又一剑重复着刺落,什么都感觉不到可偏偏什么都如此清晰,那个男人在他耳边忍着痛低喃,“一条手臂够不够?澈,够么,一条手臂够么?”
      不够不够远远不够!
      拔剑再刺,再拔,再刺——你带给我的远远不够……不够不够……“啪”的一声,剑一折为二,明澈身子一歪,向后直直倒了下去。
      不会够,永远都不会……
      男人挣扎着爬起扑了上来,他的眼还是那样熠熠雪亮,他的五官因痛楚而变得深刻清晰,他覆在他身上,脸颊贴着脸颊,“澈,”他说,“我不放开你……真的不放……”
      “滚开……”明澈愤怒的推他,手上没有力气,男人的吻直直烙了下来,“澈,澈,澈……”明澈在这一刻失去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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