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一章 歌未歇，曲 ...
-
六月，皇上启程巡幸塞外，德妃伴驾，同行的有大阿哥、太子、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几乎所有的成年阿哥都在列。
此时我正同皇上身边的婉侍艳茗姑姑同坐一辆马车，仿佛身在梦中。几天前还在太后的宁寿宫里抄经书，前天一早李德全公公来传皇上口谕，巡幸塞外，宣我随侍。
猜不透皇上的意图，乾清宫婉侍、柔婉、芳婉不下百人，却挑中宁寿宫的我随行。太后初听到传话时也愣了一愣，但马上就吩咐我收拾东西跟着李德全公公走了。
艳茗姑姑比我大七岁，还有一年就要放出宫去，这次随行很可能就是最后一次了。因为不熟，艳茗姑姑只在我刚上马车时简单介绍了一下外，再没多说什么话了。
关外，天空一碧如洗、干净纯粹，偶尔有几片云朵飘过，这样的景色美得让人想落泪。
“在看什么？”十四阿哥看我掀起窗帘子，立刻打马跑了过来，穿着白色骑服的他看着竟觉成熟不少。
“奴婢在看天。”
“看天？”十四阿哥抬头望望天，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天有什么好看的？”
“奴婢觉得它好看。”
“怪丫头！你还欠爷大婚的贺礼什么时候给爷啊？”
“贺礼？”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都已经在三月、四月连着大婚了，只是我不知道怎么欠了他，难道宫里主子大婚做奴才的都要送礼吗？
“不要以为爷我不知道，十三哥大婚的时候你绣了一面白头鸳鸯的屏风送他，怎么到我就什么都没有？我不就比他晚了二十几天吗？”
十三阿哥大婚的时候我的确是送了贺礼，但那也是因为我欠十三阿哥在前，实在想不出送什么好，金银首饰、绫罗绸缎我没有，想来他也不缺，最后紧赶慢赶的绣了一面屏风送去，算是份心意而已，并不值钱。
“十四阿哥，那屏风是……”
“得，你不用跟爷解释，你只记着你差我一份就行了。”说完打马跑了。
放下帘子，发现艳茗姑姑正深究的看着我。
行了大约十来天，终于到了草原，蒙古喀尔喀部亲王率众接驾。
以皇上明黄的大帐为中心，其余帐篷按品级、内外四散安扎下来，草原上顿时像长出了一茬一茬的蘑菇，八种颜色的旗子被风吹得呼啦啦作响。
进了皇上的毡毯才知道，皇上只点了艳茗姑姑和我随侍，在塞外的这些日子就只有我们两人轮流值守。李德全公公交代赶紧将帐内收拾干净，皇上一会接见完蒙古各部亲王后回来就要歇息了。
第一次在皇上跟前伺候难免战战兢兢，艳茗姑姑看出我的紧张，就要我先回去了。
回到帐里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清理了一番，刚坐下，艳茗姑姑就回了。
“挽卿，虽然我不知道皇上为什么点你随驾，但既然来了就要尽自己的本分，像你刚才那样紧张是不行的，明天开始你先跟着我，等过两天再放你单独伺候吧。”
“是，谢谢姑姑。”
“还是叫我艳茗吧，叫姑姑听着不习惯。”
第二日天还未亮，艳茗就把我叫醒了，四更宫女就必须起身伺候皇上盥洗了。
端着水跟在艳茗的后面走进皇上的毡毯，李德全公公正在给皇上更衣，见了礼，艳茗就接过衣裳给皇上穿上，我将帕子绞湿为皇上净脸，近距离的观察才发现皇上的鼻梁周围有几点麻子，应该就是以前出天花后留下的。
“挽卿啊，朕带你出来事前也没训练，这几天就跟着艳茗学习学习，有什么不会的问李德全也行。”
“是。”
用过早膳，皇上就和几位皇子打马出去了，说是要好好驰骋一番，在京城都快憋出毛病来了。
皇上不在也就没我们什么事了，沿着帐篷群的外围一路走了出去。六月的草原草木苍翠，放眼望去绿汪汪的一片，清风吹过立时如波涛般荡漾开来。
也不记得自己走了多远，站定时眼前是一片花海，黄色的格桑花绵延望不到头。走进去，拣了块空地躺下来，将身子淹没在这片花的海洋里，鼻间萦绕着淡淡的花香，不觉竟睡了过去。
鼻间一阵瘙痒，将我从梦中唤醒。睁眼，十三阿哥的脸庞离我只有寸许。
“啊——”慌的直起身子，额头却将十三阿哥的嘴唇撞出了血。
“十三阿哥，奴婢不是故意的。”
“挽卿，你做什么突然直起来啊？”
“我……十三爷您怎么在这里？”
“刚才追赶一只兔子，追着追着兔子就逃进了这里，我跟着过来，结果兔子没捉到，看到了一个睡美人。刚准备仔细瞧瞧，却被美人撞破了嘴。”十三阿哥一脸委屈的看着我。
“十三爷……”
“哈哈哈，我逗你的，就是擦破点皮，没事的。你怎么睡在这儿来了？”
“奴婢出来随便走走，看这里一片花海很是漂亮就躺了下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随便走走？你知不知道你离营帐有多远了？”
我疑惑的摇摇头，感觉并没走多久。
“这里离营帐就是骑马也要半盏茶的工夫，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走过来的？”
听十三阿哥这么一说我才想起刚才一直朝前走，也没留意周围的景物，现在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回去了。
“十三阿哥，请您指点一下奴婢该往哪个方向回，奴婢刚才只顾着走，没记路。”
“我就知道。上次叫你出来也是不认得路，还是叫小路子送你回去的。今天幸亏遇着我，不然看你怎么办，走吧。”十三阿哥说完一蹬脚就上了马，把手伸向我。
“十三爷只告诉奴婢往哪个方向走就行了，奴婢自己走回去。”
“罗嗦。”
“啊——”
“驾——”十三阿哥竟弯下身子将我拦腰抱上了马，一打马鞭冲了出去。
靠在他的胸前，似乎可以听见他胸膛里心跳的声音，沉稳有力。十三阿哥的左手搁在我的腰上，右手打鞭，即使隔着几层衣衫也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他的气息将我紧紧包围。
回到营地时，皇上已经回帐了，几位阿哥刚从帐内退出来，看到十三阿哥和我共乘一骑都停了下来。
“我说十三弟怎么中途不见了，原来是佳人有约啊。”
“十弟，不要混说。”
“八哥，你没看见人家都亲热的共骑一匹马了，难道还不是啊？九哥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十三弟，你这失踪一会怎么连嘴巴都破了？”原本对我们不甚注意的九阿哥被十阿哥一挑唆也加了进来。
“刚才不小心自己嗑的。”
“自己嗑的？十三弟，这自己嗑哪不好非要嗑嘴巴啊？我看这不是你自己嗑的，而是另有其人吧？”九阿哥特意在‘自己’二字上加重读音，暧昧的看看我又看看十三阿哥。
“奴婢一时走迷了路，被十三阿哥遇着了，就把奴婢带了回来。”虽然四阿哥没有表示什么，但不知为什么，听了九阿哥的话我就急着解释，不想又被他误会。
“没什么事就散了吧。”四阿哥说完眼也不抬的走了。
此后的几天皇上带着众皇子四处忙着处理大小事情，蒙古亲王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在艳茗和李德全公公的指点下，如今我也能独自一人伺候皇上左右，只是皇上出行从不带侍女在身边，因此倒也落得个逍遥自在。每天即使只看着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朵还有兀自盘旋的苍鹰，也能打发掉不少时间。几次打算再去那片开满格桑花的花海看看时，都因为想起四阿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而作罢。
夜晚的草原格外的热闹，因为有一堆不知名的虫儿藏在你瞧不见的地方欢快的歌唱。
今夜皇上正在营前的空地上宴请蒙古亲贵们，与宫里的宴会不同，在这里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男女老少只要自己高兴都可以下去围着篝火手舞足蹈。尤其是蒙古族的姑娘，她们豪爽洒脱、英气勃勃，可以和男人拼酒、比箭、比骑艺甚至是比武，不似宫里的女人做什么都要讲究仪态。
索西塔是喀尔喀部亲王的女儿，美丽大方但也娇蛮任性，此时正奉父命为皇上献舞。穿着火红的舞衣，举手投足间尽显玲珑身段，伴着足间的铃铛，和着马头琴的声音，仿佛是舞动在火中的精灵。
“好！跳得好！赏！”皇上带头鼓起掌来。
“谢皇上夸奖小女，臣敬皇上一杯。”亲王举起酒杯一仰而尽。
“索西塔谢皇上赏赐。皇上，索西塔听闻皇上的各位阿哥都是文韬舞略，不知道今日能否有幸见识一番。”索西塔站在下首，虽是请求但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挑衅之意。
“胡闹！索西塔还不向皇上请罪？皇上，小女都被臣惯得无法无天了，还请皇上恕罪。”亲王吓得脸色泛白。
“哈哈哈，无妨，这样才是真性情。好，索西塔，今天朕就让他们表演一段。”说完看向在座的几位阿哥，“你们今天谁出来迎接蒙古公主的挑战啊？”
几位阿哥彼此对看几眼，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接下。
“嗯？怎么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吗？平时学的东西都到哪里去了？”皇上面上不豫，话里已含了些许雷霆之音。
“皇阿玛，儿臣愿意一试。”十三阿哥拿着玉箫站了起来。
“好！胤祥你平日里诗文翰墨又熟通音律，今天就为喀尔喀部亲王和公主吹上一曲吧。”皇上赞赏的看向十三阿哥。
“是，儿臣遵旨。皇阿玛，只是儿臣还有一事相求，请皇阿玛恩准。”发现十三阿哥看向我，心内大惊，莫非十三阿哥所求之事与我有关？
“方才索西塔公主表演了一段蒙古舞蹈，的确是热情奔放，儿臣想让挽卿出来为大家献上一段江南的歌舞。”
“这个主意好，准了。”皇上转过头看向站在他身后的我，“挽卿，朕记得你在除夕家宴上跳的那一段很是优美，今天就为亲王们再舞上一段吧。上次你说穿旗装手脚舞不开，今儿就换身衣裳。李德全带挽卿去德妃那准备准备。”
“喳，奴才遵旨。”
从头到尾都没有我说话的余地，事关皇家颜面，一切都由皇上说了算，如果我拒绝只怕是会引来杀身之祸了。
让我没有料到的是德妃娘娘的行李里居然真的有一套汉家女子穿的轻纱罗裙，让我忍不住怀疑一切是否都是预定好的。
将头发梳成一个惊鹄髻，余下的自然披散在后，换上一身华服，水袖盈盈、罗裙曼曼，旖旎而行。
回到营前，皇上和亲王正把酒言欢，看到我有一瞬间的失神。
十三阿哥将我上下打量一遍，点点头，“开始吧。”
穿着汉服果然不同，甩袖、抛高、踢裙都能做到自己想要达到的效果。最让我惊讶的是十三阿哥竟能将我只唱过一遍的《正月相思》完整的用玉萧演绎出来。
歌未歇，曲未停，娉婷扬袖舞身轻，酩酊醉梦难清醒。
我和十三阿哥的表演博得了满堂彩。
“今天臣真是大开眼界啊，都道皇上的阿哥、格格们是才貌双全，不想就连皇上身边的一个侍女都有如此的才情，皇上的大清朝必能千秋万代啊。”
“哈哈哈哈……”皇上纵声大笑，目光笔直的射向我，却与往常不同。
还有一道火辣辣的视线从右边而来，看得我浑身不自在，抬眼望去，是喀尔喀台吉策凌，索西塔的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