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落汴京》远依

7、天宁节庆 天宁节庆瞻

　　第七章天宁节庆
　　十月，初雪下过，到了初十，便是天宁节。

　　天宁节是近年来新设立的节日，是当今圣上的生日。

　　祥开若木射瑶光，淑气先春影自长。
　　玉陛风閒飞彩绶，兽炉烟暖袭珠囊。
　　云门羽鹤仪仙仗，天上蟠桃荐寿觞。
　　已见晶辉环帝座，定应长照鼎宫傍。

　　节前一个月，教坊召集诸多艺妓校阅音乐技艺。十月初八日，枢密院率领修武郎以上官员巡逻待命；初十日，尚书省由宰相、执政率领宣教郎以上官员，前往相国寺。

　　只见街道两侧的禁卫军,手持硃漆木梃,一根接着一根地连按起来,好像筑起两道临时的人墙,把挤着、挨着的人群圈到墙外,空出中间大段地方,以便銮驾在这里通过。

　　卤簿大队的前驱是六匹大白象,它们一律络着金笼头,披了各色彩缯色绫、缨络流苏,并排地走在队伍前面开路。驭象人各自坐在象颈上—张小小的木莲花坐椅上。跟在他们后面的是太常卿、光禄卿、太仆卿、开封尹等官儿,他们面前都有一块朱藤衔牌,表明他们的官衔、身份。

　　几百匹骏马应着铜鼓和金钲的节奏,踏出一阵阵齐整匀称的马蹄声,在开封人的欢呼喝彩声中,自如地缓步而行。

　　禁卫军中身量最高的军官是一位长相俊秀的年轻男子，他头戴朱提兜鍪,身披光明细鳞金铠。虽处于这样的大场面，仍没有将他自身的气势比下去，此刻的陈三爷显得自在从容，器宇轩昂。

　　他已在开封待了一个月有余，父亲为他在圣上面前请命，上书说他是陈国公府唯一的嫡子，驻守边关多有不舍，又说他已到了成亲的年龄，得完成陈家开枝散叶的任务后才能回边关打战云云。圣上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还宣他进殿，看他一表人才，竟将那些万里挑一的禁卫军都比了下去，当下决定，让他到禁卫队报道。

　　这一个月他长了许多见识，却日益想念边关与将士们共同战斗的日子。战胜外敌，收复河山才是他的志向啊，如今却不得不处在巡游的队伍中，让开封的百姓们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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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音与玉娘相约在“长庆楼”前碰面，“长庆楼”是开封城内有名的酒店，每到节庆，必须提前半个月定位置，楼上的包厢则常年被富商官宦预定，一天的花费就需数百两，如此之贵，平民百姓是消费不起的。

　　玉娘闺名赵明玉，是正奉大人的长女。她生着一张标致的瓜子脸，螓首蛾眉，美目如墨玉深潭，莹白细腻的皮肤，宛如牙雕玉琢，樱桃小嘴，娇艳欲滴。

　　今日天宁节，玉娘报名参加节庆“艺展”的比试，故拉了清音过来打气撑场面。

　　“艺展”是开封城闺阁女子最热衷的比赛，分为刺绣比试、书画比试、诗词比试、棋艺比试、器乐比试。和科举一样，入了“艺展”前三甲的女子，被称为“才女”，不仅在开封城内扬名，荣耀门楣，更重要的是这些“才女”们的姻缘会更加顺利。若是得了“才女”之名，世家大族选媳妇的时候都会高看一眼，哪怕是出身差了一些，仍有机会攀上高枝。更不用说，这些“才女”们是城中冰人们（媒人）竞相追逐的对象。

　　玉娘向清音解释说：“到二更的时候，会有宫中的绣娘前来赏鉴，来观赏的人，每人领一个竹片，喜欢哪个绣品就在竹片上记上标号，由负责登记的官兵计数，这名次啊，就是这么评出来的。”

　　清音心想，听起来倒是很公平。

　　御街隔一段距离钉一个木桩，木桩约2米高，挂三排绳索，负责分类的官兵根据绣品的大小、题材小心地将绣品挂在绳索上。清音初略数了一下，木桩跨度长达百米，至少有几百幅，竞争激烈啊。

　　这刺绣，可是说是艺展中最难出头的技艺了，古代女子，不读书不识字可以。在这个年代，读书识字的女人毕竟是少数。但这女红，是人人都要学的，先不要说成为刺绣大师这种级别，女子嫁了人，给丈夫逢几件衣服，打几个补丁这种小活总要会做，不然该被夫家唾弃死了。更何况，善女红，还能贴补家用。

　　清音粗略看了一下，参赛绣品的水平参差不齐，她的目光主要集中在《龙凤呈祥》、《柳燕图》和玉娘所绣的《梅竹山居图》上。让她来评的话，《龙凤呈详》应排第一，这幅绣品的特色在于绣线以双丝线绞合而成，即后来一针孔中同时穿入两根以上丝线的“合线”法。针法以长短参差的“套针”、“铺针”为主，针脚不露。龙飞凤舞，惟妙惟肖。《柳燕图》和《梅竹山居图》则不分伯仲，各有所长。

　　“咚！咚！”，“咚！咚！”。

　　更夫打更的声音响起，二更到了。

　　“快看，快看，宫里的绣娘来了。”翠羽兴奋地说。

　　只见一群人排着队有序地走过来，不是清音所期待的豆蔻年华的闺中女子，而是清一色的男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宫中制服，高矮胖瘦，年龄不一，年纪大的还留着一把胡须。

　　幻灭啊，幻灭。

　　“玉娘，怎么都是男人啊？”还留着胡子，清音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宫中绣娘都是男的，按照家规，这项技艺传男不传女。他们精于书画，分工又细，所以宫中的绣品都是精品，专供皇家，外面是买不到的。”

　　“原来是这样。”清音想起在陈家看到的《九羊开泰图》，造诣确实不一般。

　　这群绣娘沿着御街一幅幅地赏阅，时而点头赞许，时而三三两两地讨论。他们聚焦的绣品和清音一样，分别是《龙凤呈祥》、《柳燕图》和《梅竹山居图》。

　　离成绩出来的时辰越来越近，玉娘紧张地将手中的帕子攥的紧紧的。

　　“静一静，静一静，评分已定，第三名：《梅竹山居图》。”

　　“中了，中了。”清音欢天喜地地抱住月娘，月娘欣慰不已。

　　“第二名：《龙凤呈祥》”

　　清音听闻头顶之上传来嬉笑声，只见二楼之上一女子的背影，窈窕动人。

　　“是姚家三娘子。外婆善于刺绣，将祖传的手艺传给了她。姚家一屋子美人，三娘子最小，也是最美的。被称为开封第一美人。”

　　清音再往上瞅瞅，想看看这开封第一美人到底美到了何种程度，可惜三娘子迟迟没有将身子转过来，让她好生遗憾。

　　“第一名：《荣华富贵》”

　　《荣华富贵》？清音对这幅绣品一点印象都没有。

　　“《荣华富贵》绣的是什么？”她问玉娘。

　　玉娘冷笑一声：“关键不是这幅绣品绣得如何，而是绣者是谁。”她悄悄在清音耳边说：“绣者乃是高太尉嫡亲的孙女。”

　　清音瞪大了眼睛，原来是那位著名的高太尉啊。

　　高太尉位极人臣，当今圣上一步也离不开他。他为人乖巧，擅长抄抄写写，不仅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有一定的诗词歌赋的功底，且会使枪弄棒，有一定的武功基础。对圣上百般讨好，迎合圣上好名贪功的喜好。不久前擢为殿前都指挥使，加至太尉，管理禁卫军。

　　《荣华富贵》绣的如何，确实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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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年天宁节，官家（宋代皇帝称呼）坐着銮驾前往相国寺烧香拜佛。从皇宫出发，沿着御街，浩浩荡荡，慢慢悠悠地走，官家所喜爱的，是受到沿途万民的敬仰，听着万民的欢呼。也一并欣赏开封城内与日月争辉的各种稀世明灯。

　　开封城内的相国寺原为战国时魏公子信陵君故宅，北齐天宝六年（555年）始建国寺。后毁于战火。唐景云二年（711年）重建。次年，唐睿宗为纪念他以相王身份入继皇位，乘改年号为延和元年之际，赐以今名，并御书“大相国寺”匾额。其格局由南至北，依次建有碑楼、二殿（天王殿）、正殿（大雄宝殿）、八宝琉璃殿、藏经殿。寺前院东侧还建有钟楼。每逢整点，霜锺远振，皇宫内城皆可听到。

　　相国寺每月开放五次，百姓可在寺中交易。今日逢重大节日，普通百姓是不让进的。

　　官家到访，相国寺前燃起灿烂辉煌的灯烛，竟把黑夜照的和白天似的，暖气滚滚而来，如同盛夏一般。

　　清音和玉娘被官兵排成的人墙隔着，距离相国寺大门有十几米。

　　远远地她看到了陈三爷，骑在白马上，威风凛凛。人长得高，就是打眼。玉娘也看见他了，脸羞的红成一片。陈三爷那样的男子，大部分女子看了都会春心萌动的。

　　自初次为萱儿看诊那晚，清音已有许久未见过陈三爷，正如孟嬷嬷所说的那样，时间久了，关于她和陈三爷之间暧昧的谣言再也无人提及。清音庆幸，这些传言传播的范围不广，至少玉娘不曾听过。

　　官家烧完香出来，清音看见他坐在銮驾上，戴着高祖发明的长翅帽，穿着一身宽大的红色绣金龙袍。他看起来相当年轻，只有三十岁左右。由于站的远，清音没看清五官，隐隐的有些失望。

　　史书中说，北宋就是在这位皇帝手中断送的，他宠信奸臣，任由蔡太师等人把持朝政。自己只顾吟诗享乐，生活腐化。他的名字叫赵佶。然而清音所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至于北宋什么时候被灭，她实在想不起来。由于关系到自己的生死，当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的时候，万分后悔在历史课上睡大觉。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至于自己为什么不带着家人离开开封，往南方去。因为她以自己是开封人为荣，已把这儿当成是自己的家，她喜欢这座城市，也适应了这座城市。

　　正当清音烦恼的时候，陈三爷骑着马从她旁边经过，见她一会皱眉一会微笑，又想起她医病时专注的模样，不知为何萌生了下马与她亲近的冲动，但他知道他这样的冲动于礼教不符。而他正在为圣上当差，于是强忍住脑海中迸发的心思，将注意力集中到巡游这件正事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