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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陈国公府 白发人送黑 ...

  •   第三章陈国公府
      次日,清音在医馆内堂的侧房里鼓捣她的药。她不仅医术学的好,化学学的更好。从发霉的谷物中提取的青霉素早已获得成功,只是制作繁琐,每日还得花时间培育,可惜即使这样,获得的也仅是小剂量的成品。

      她惋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在这个时代,精密的化学器具和试剂统统没有。她本事再大,也没有用。

      前厅传来吵吵嚷嚷的声响,接着是夏冬敲门的声音:“掌柜的,有客人来了,请您出诊。”

      清音走到前厅里一看,来者是两个男人。

      一个是下人打扮,头发挽起用东坡巾装饰,身着圆领粗布长袍,低着头,态度恭敬。

      一个则身着白布宽袍,头发束起,儒生打扮。

      “王大夫,救救拙荆吧。”儒生哭丧着脸,不断地抹着眼泪。

      王姓儒生以读书为业,年少时中了秀才,之后却连举人都不曾中过,三十多岁全靠妻子刺绣赚钱养活。王秀才的妻子清音昨日才出过诊,病因是长年累月的劳累所造成的内脏俱毁,只怕是华佗过世,也无力回天。

      “王夫人时日无多,先生请回。”

      “王大夫,你一定有办法,昨日你看诊后开的药,拙荆喝过之后,清醒了一会儿,还喝了一碗粥。”

      “昨日开的只是补药,夫人的病已深至脏腑,无药可医。”如果她没有诊断失误,王夫人还剩几天的命,若是有人参、灵芝养着,还能再续几天,可这么名贵的药材,王秀才这个落魄的儒生即使负担得起,最后也是人财两失。

      “我不相信,你一定是看我多年未中举,不舍得开最好的药医治我夫人,怕我付不起医药费。”

      开封城内多得是看病人身份开药的大夫,达官贵人无病喝良药,贫民有病没得医。王秀才凭着夫人刺绣技艺卓绝,家中小有余财,故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清音也不恼,只是说:“夫人迟早要走,你将家中积蓄花完,两个孩子怎么办?”

      王秀才听了悲从中来,嚎啕大哭了起来。

      身体好时拿命换钱,身体垮了拿钱也换不来命。

      这时立在一旁的李家家丁毕恭毕敬地说道:“王大夫,我家夫人头晕脑热,还请您过去相看。”

      李夫人清音已看过好几回。李家是整条街上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街面上的铺子,一半都是李家的,李夫人的身体向来很好,没出过毛病。前段时间李官人娶了小妾,李夫人心中烦闷,三天两头称病求丈夫怜爱。清音早就瞧出李夫人装病,开过几副预防肝气郁结的中药给她。没想到这李夫人又开始故技重施,演起戏来。

      “你家夫人无大碍,你也请回吧。”清音拂了一下袖子,背过去说道。李夫人爱演戏,她却不愿陪着演。是药三分毒,药吃的多了,没病都要憋出病来,李夫人简直是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伙计夏东立在一边,欲言又止的样子。清音知道,夏东对她这种将客人往外推的做法很不认同。但是她有她的原则,她的原则是以医患的利益为先。

      她可以给王秀才的妻子开人参,然而这除了让她在这世上多痛苦几日,耗尽家财,又有什么好处呢?

      她可以给李夫人开无关紧要的药,然而这些药吃多了,总会出毛病。李夫人的毛病出在思想上,她若是改不了以夫为天的思想,天天去钻牛角尖,再好的药也没有用。

      清音体力有限,药材有限,只想医治最需要医治的人。

      今日的医患,一个病入膏肓,一个无病呻.吟,这样的钱,她不赚也罢。

      *******************************************************
      正当此时,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嘶吼一声,停在梦溪医馆的门口。

      进来的是一位高约八尺的男子,他容貌英俊神情冷漠,五官僵硬不苟言笑,两道眉毛高高挑起,透出一股蔑视众生的高傲。他昂首挺胸,大步而来,强大的气场有压倒众人之势。

      不仅夏东看呆了,连清音都看呆了。

      男子穿着一身大领孝衣加白鞋,头戴玉冠,除此之外并无他物。清音从没有见过有人将丧服穿的如此有型。

      “哪位是王大夫?”男子问,声音低沉而悦耳,听着就很舒服。

      “额,是我。”清音反应过来,用手指了指自己。

      男子眯起眼睛,似在打量,清音被他看得浑身发热。

      她的装束是有点怪,一件鹅黄色直领对襟的褙子,配一件象牙色长裙,头发则是高高束起,状似一颗小丸子。这身装扮不男不女,不伦不类,可是行动起来方便啊,又不会因为风尘露宿乱了发型,她一直很满意。

      清音只觉得男子看起来眼熟,却一时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陈三爷却一眼就认出她就是昨晚夜市里鄙视他的女子,今日一看,清秀有余艳丽不足,不过是平常的小家碧玉罢了。

      “听说你专治疑难杂症?”

      “不敢当,病症千变万化,我只是通晓病理而已。”

      “师从何门何派?”

      “上从扁鹊,下从孙思邈,学得几本医书,融会贯通罢了。”

      “开封人称女神医的是不是你?”

      “正是区区在下。”

      “和我走一趟。”

      “去哪里?”

      “陈国公府。”

      清音一惊,陈国公府乃是城中贵胄,将军世家,跟随高祖打天下封的侯,几代忠良为国捐躯,若没有陈家,西夏人怕是早就攻过来了,哪里还有现在的太平日子。

      清音对于英雄一向是敬重的。

      “夏东,将我的医药箱拿过来。”

      夏东连忙递上药箱,他有些不懂,前面两个熟门熟路的人家,掌柜的不去看,这奇奇怪怪的陌生人,她答应的倒是爽快。这男子什么都好,就是那股子高高在上的派头,他看不惯。

      “走吧。”男子起身跨上骏马,动作一气呵成。

      清音傻眼,就一匹马,男子骑了,她怎么走。

      大凡有家底的人家,请大夫看病,路途遥远的,往往让家丁领着轿子来接。像今日这样的情况,她还是头一次遇到,请她看病,自己骑着马,她背着药箱在后面跟着,这也太不像话了。

      她向前走了几步,正打算问。男子突然长手一伸,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拽到了马背上。

      “你...你...”任是平日里伶牙俐齿的清音也说不出话来。她想起这个人来了,昨日在夜市,就是他欺负老婆婆来着,这霸道的神情,是一样一样的。

      “抓紧了。”陈三爷习惯的是军队那种说一不二,直来直去的作风。他虽然也知道男女有别,不能共乘一骥。但这也不能完全怪他,他只听仆人说开封有个女神医医术剑走偏锋,偏偏能克制疑难杂症,便以为已经上了年纪,是个老人家;再加上时间紧急,没有比骑马更快的了。不快一些,他的小妹也许就会没命。

      陈三爷又看了清音一眼,见她稍有不快但未言语出来。原担心她年纪尚轻,怕是经不得风霜,如今看来还是有几分胆量的。

      “飞鹰”再次在开封的大街上狂奔,引来行人纷纷注目。大约一盏茶的时间,“飞鹰”带着两人安稳地停在陈国公府门前。

      马刚停下,便有小厮过来牵马伺候。

      清音无视陈三爷伸过来扶自己的手,早一步从马背上跳下来。

      一旁的小厮惊的目瞪口呆。平日里那些闺中待嫁的女子,哪个对着三爷不是垂涎三尺,扭捏作态。自家三爷一个都瞧不上眼,避之唯恐不及。主动搀扶的,这女子可是头一个。

      清音一抬眼,瞧见陈国公府满目的白纸灯笼和白纸扎好的各种祭品,焚香明烛,大堂有酒肴祭奠,便知今日逢“七”。听说陈国公的大公子殁了。

      “三爷,这边请。”

      清音又一惊。这男子竟是陈国公府的三少爷。她素有耳闻,陈家三爷自幼随着当将军的叔叔戍边,带兵抵抗西夏骑兵,善于布阵,往往出奇制胜,将西夏军队打的落花流水。

      凭他这副阳气十足,鬼见愁的模样,看来所言不虚。

      见陈三爷已迈开步子,他人高马大,又是当兵的人,一步抵她两步,清音只得小跑跟上。

      陈国公府家大业大,自进了大门,左一个弯右一个弯经过十几个院落,占地约有百亩。开封城内寸土寸金,清音家的王家宅邸也不过占了几亩,延绵几代,子孙多了,院落狭小,住的相当局促。

      再看陈国公府,个个院落雕梁画栋,花门游廊极其讲究,假山与亭台楼阁相映成趣,没有几代人的积累,是造不出来的。

      “到了。”

      陈三爷停在一雕花院落大门前,两边是游廊,游廊内挂着各色鹦鹉画眉等雀鸟,正中是一座太湖石堆砌的假山,假山周围是造型各异的观赏树木,挂着一只小小的秋千。转过假山,是一间厅房,几个身着丧服的丫鬟将陈三爷和清音迎了进去。

      “大夫人,三爷将大夫请来了。”

      两个丫鬟扶着一位青丝夹杂着银发的妇女走过来,她一身麻衣,戴着丧髻,眼睛哭的红肿,虽不施粉黛,仍能看出五官间的风采,眉眼间与陈三爷有些神似,清音猜她就是陈国公夫人。

      白发人送黑发人,人间惨剧啊。

      清音曲膝行礼道:“大夫人好。”

      陈国公夫人上下打量了清音片刻,问道:“这便是那位女神医?”语气中不乏质疑。她心想这娘子不过二八的年纪,虽然瞧着极其伶俐,可医术这门技艺,需要传承需要经验,她不相信这年纪轻轻的娘子能医好全开封城大夫都治不好的病。

      “大夫人,且让我先瞧瞧病人吧。”清音说道。

      陈国公夫人回答说:“既然来了,就去瞧瞧萱儿吧。”

      丫鬟领着清音进入内室,厚重细密的帷幕床幔后躺着一个小小的女孩,约莫8.9岁的样子,瓜子脸,挺直的鼻子,小巧的嘴。那一双浓厚英气的眉毛,衬的越发的与众不同。

      此刻萱儿昏睡在床榻上,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润,呼吸急促。对于萱儿的病症,清音心中已有初步判断。她用麻布蒙住口鼻,带上白色麻布手套,抚摸萱儿的额头,听心音,测脉搏。又细细地问了丫鬟萱儿是如何发病,以及病情的演变,肯定了最初的判断。

      “是急性肺炎。”她对大夫人说。

      一干人等并无异议,清音想,在此之前开封城有名的大夫怕是都来瞧过了。肺炎之症是早已断定的。

      在一千年前的宋代,肺炎是不治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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