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沪》第十八年夏至

6、陆

　　我一头雾水，蹙眉看着凤老先生背影。表哥似还在出神，我轻唤
　　“表哥，表哥？”
　　她回神，眼中仍是挥之不去的恍惚。她低首看过时间，揉揉眉心
　　“凤老先生算认下你这半个徒弟，往后得闲，来寻就是了”
　　我点首称好。同她一道往车子方向走去。联想今日一切，难解心中郁结，思付一阵
　　“表哥，有件事…我隐隐觉着不好”
　　她双手插兜，漫不经心看我
　　“嗯？”
　　“你来前，有人在车站寻过我，我瞧着不认识，就以为认错而已…”
　　表哥打开车门坐定，发动车子，对前鸣笛
　　“车站接错了客，是常有的”
　　我舔舔干涩的唇畔，凑近表哥低声道
　　“他管我叫'同志'…”
　　表哥一愣，想必明了意思。叫“同志”的，是红旗头，政府大肆抓捕，动不动就得毙上几个。
　　“男人女人？”
　　“男人。年纪不大，扣着圆帽，一件藏青绸衫，不很显眼的模样”
　　表哥正要再说什么，忽转首向后看去，目露凌厉。我不解，朝后窗望，一辆黑色军需车正亦步亦趋跟在后头。车中隐约有俩人，贼头贼脑张望。我推推镜框，有些紧张
　　“他们…”
　　表哥顾不得同我讲话，一路稳步长驱，边频频回头确定那二人还跟在后。直到个码头似的场子外，四下无人，才将车停稳。看身后已没了军需车的影子，表哥轻笑
　　“蠢货”
　　我颤栗的盯着四周，早先耳闻上海滩不平，却不想来沪第一天就如此心惊胆战。我担忧的询问
　　“甩掉了？这群人为何跟着我们？”
　　表哥摇首，示意我噤声。猝不及防的回打方向盘，向码头仓货的草堆撞去，草堆散下一地，跑出两人，正是方才军需车内跟踪我们的两个。我还未从惊惶中回神，却见表哥箭步下车，与其中一人厮打，另一人见势不对，伸手自衣中拔枪，我慌张冲出车门大喊
　　“哥！身后！他有枪！”
　　那人闻声，枪口先指了我，表哥脸色一变，猛一个肩摔将厮打的人甩开，回身一脚踢飞那人手中的枪，他欲来夺，我快步跑去先他一步拾起，枪上膛对准那人，颤音道
　　“别…别动！再动…我就扣板机了！”
　　那人本能举起双手，满面惊慌。表哥在另一人身上又搜出一把，此时用枪口对着地上人的脑袋。着眼此景，表哥颇为坦然
　　“说，为何跟踪？”
　　地上那人被表哥踩的着怕，不住求饶
　　“孙处长只吩咐我们切勿跟丢，没，没说原因！饶，饶命！”
　　表哥略作思索，弯腰抵住地上人的脑壳
　　“侦缉处的孙国定？”
　　地上人连连点首。表哥起身，将枪扔到那人身侧，轻蔑笑问
　　“呵，拿着枪，你们敢冲我打么？”
　　见表哥从容而立，地上那人翻身拾枪，捂紧胸口边咳边道
　　“咳…你们…到底是…”
　　表哥理好褶皱衬衫，将裤边灰土掸尽
　　“回去告诉孙国定，侦缉处长的位子，他若不想做，自有精明人来替他。滚”
　　二人两股颤颤，闻言便匆忙跑远了。我满脸惊惶未定，扯开长衫领扣，抬手随意抹去额上汗珠，重新打量眼前的表哥。她到底是谁？真的只是表舅口中不务正业的公子哥儿？身手了得，始终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是常人能做到的么？
　　表哥似感受到我的诧异，却不多言。指指车子，长呼口气
　　“走吧大表弟，该回去了”
　　我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问出口。只同他一道上车，往淮西路驶去。

作者有话说

　　来猜猜表哥的真实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