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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尾声 ...

  •   《大结局》

      1、
      “哟,牛少爷有日子没来了,百合她们几个念叨好些天呢”
      “前阵子忙,闲了是一定来的”
      牛隋铭同这舞女打着哈哈。这里是上海滩有名的舞厅百乐门。牛隋铭是常客,很多歌女舞女都与她熟识。
      牛隋铭摘下墨镜四下看看,给大厅经理扔去几块银元,随即招呼身侧的薛朗坐下
      “张经理,一瓶法红,叫几个…”
      “哎要不得!要不得要不得!”
      薛朗起身摆手。牛隋铭无奈,继而道
      “就要酒”
      “好的二位,请稍等”
      薛朗看一眼台上的歌女,自上衣口袋摸出包烟,给旁人递去一根
      “约你谈正事儿,总要挑到这些地方”
      牛隋铭双腿自然交叠,接过烟点燃,猛吸一口
      “越危险越安全。说吧”
      二人不废话。薛朗眼光流连在各样舞女身上,不轻不重
      “第二封电文只四个字,兔死狗烹”
      牛隋铭一愣。良久,转了话头
      “你我自军校毕业,多久了?”
      “民国二十五年至今,整整五载”
      薛朗答的坦然。舞厅灯光晦暗,看不清对方眼底情绪。
      “这通牒,不比往常,许是…”
      薛朗明白牛隋铭未完的话中之意。出神盯着那瓶红酒
      “是死牒。隋铭,最初设局开始,你便盘算好了自己的下场,对么?”
      牛隋铭起身倒两杯红酒,推给薛朗一杯。舞厅内乌烟瘴气,四处喧闹嘈杂。牛隋铭轻语
      “呵,死得其所”
      薛朗仰面
      “我们…大约不配光明罢”
      “人活一世,难逃一死,无非各有所命”
      薛朗知晓,牛隋铭报了必死之心来护那条要被炸毁的铁路。因牛隋铭明白,日本人同伪政府已盯上了她,若她舍命保全,日军必会认为那是运送古物跟情报出沪的一条铁轨,而真正的情报同古物,却由戴文璧走水路运往重庆。伪政府控制着凤岐山,他必言明古物走不得水路。戴文璧底子干净,此事由她来做,再合适不过。至于GD,牛隋铭已将重要文件拍照记录在微型相机内,备在行动前,交予凤佩莹。
      薛朗怅然。为这局,牛隋铭甘愿家破人亡,舍弃儿女情长,甚至抛却性命。她是为信仰活着,尽管知晓党国已下死牒,她仍要拼死护情报出城。
      “有你为挚友,薛朗此生不憾”
      薛朗沉言。牛隋铭熟练摇晃杯中液体,饮下,声色喑哑
      “要不是我擅作主张,此刻你理应在重庆授勋,而不是去送死…”
      已近深夜,厅内仍一片喧歌艳舞。搭上牛隋铭肩,薛朗尽量轻松
      “那时在军校,我几次想自己贱命一条,送了也罢。没有你,我活不到今天”
      牛隋铭伸手悬在薛朗面前,薛朗即刻意会,像那时在军校,二人稳稳一击,便放心将命交付对方手中。
      良久不曾说话,牛隋铭松手,将怀内钥匙拿出,低声
      “我父亲生前,在汇丰银行秘密储下一批金条。你明天一早将金条提出,傍晚送到第四码头,我托人在广西暗购一批炸药。后天夜里索性连那车,也炸个干净”
      “可那趟专列里,除了日本官员,还潜伏着我们的人。要炸毁列车,无需拍电到重庆请批么?”
      牛隋铭靠向沙发,燃只烟,摇首
      “日军正是靠军统潜伏在列车上的人,来保障列车安全。他们不排查,就是怕列车被炸。如果给重庆拍电报,有风险。要炸个措手不及,才有胜算”
      薛朗接过钥匙,叹言
      “隋铭,这是自断退路”
      牛隋铭吸尽最后一截烟,揉眉心不语。作为密训班一员,她深知违背军令意味着什么,假使日军情报成功送往重庆,也无法弥补违军令的大罪。就算不死局中,也要殊途同归。
      “遣人将炸药埋于车缝底口,铁轨检修是我们的人。这两天你我先不联系。后天夜里九点铁轨中路汇合,你带徐天强他们一起,人数无需太多,确保爆破成功”
      “好,就这么说定。你自己多加小心,我先走了”
      薛朗起身,理好外衫。牛隋铭倒上一杯酒,起身凑近薛朗,尽显醉态
      “兄弟,再喝两杯啊…再…喝…”
      薛朗扶稳牛隋铭,高声道
      “张经理!牛少爷喝多了,劳烦您遣人送她回去”
      张经理点首称好,薛朗便匆匆离开了百乐门。
      2、
      隔天清晨,牛隋铭驱车前往沈公馆。将车停于门外,礼貌上前按铃
      “黎伯,早啊”
      “牛少爷?这么早?老爷适才起身,您先进厅里坐罢”
      牛隋铭进内厅坐定,没一会儿,凤岐山拄杖缓步而来,坐于沙发
      “隋铭呐,来的早啊”
      “晚辈特来请罪,自然要早”
      “哦?我倒不知,你何罪之有?”
      “晚辈连累先生进76号受审。自责不已,心有愧疚”
      “前去也无非是答些问题。他们不敢对我怎样,何需自责?来,喝茶”
      牛隋铭举茶盅品上两口。凤岐山问
      “如何?”
      “色香俱浓怡心神,苦尽甘来攻自成。好茶!”
      “一语双关,你倒是个机灵的!咳…咳咳咳…”
      凤岐山轻咳不断,黎管家将药丸取来,牛隋铭忙问
      “先生身子不爽利?有无大碍?”
      “咳…咳咳!耄耋之龄,难免有些毛病。八十载春秋我凤岐山是活够的。只放心不下佩莹,总要看她嫁个好人,才能安心闭眼呐”
      牛隋铭笑叹
      “凤老先生要长命百岁,您是佩莹至亲的人,她离不开您”
      “你若早日来提亲事,倒叫我放心不少。咳,咳咳咳…”
      牛隋铭笑开,并未答话。没一会儿,楼上传来凤佩莹的声音
      “爷爷,今日天气好,我陪您去花园走…隋铭?”
      凤佩莹有些讶异。还以为上次任务后,牛隋铭心有芥蒂,不再见她。牛隋铭闻声回头
      “好久不见”
      凤岐山识趣起身。拍拍牛隋铭肩胛,随道
      “黎管家,备车,我去铺里瞧瞧”
      凤佩莹怎能不晓凤岐山之意。只是凤岐山不明,二人已不是彼时的恰同学少年,如今横于自己同牛隋铭间的沟壑,几乎难以逾越。凤岐山前脚离开,凤佩莹坐定,有些踌躇
      “还以为,你不愿见我的…”
      牛隋铭起身坐于凤佩莹身侧,伸臂揽住凤佩莹腰间,凤佩莹一愣,颊面迅染绯红,不明所以。牛隋铭微闭眸,凑近凤佩莹耳侧
      “我有东西给你。探进我上衣内侧口袋,有架微型相机,里面有日军情报资料照片,交给你的上级,会有用处”
      凤佩莹一愣,贴近牛隋铭,一边探进外衣内,一边轻问
      “为何,用这法子给我?”
      “凤老先生无端进76号并非偶然,公馆必定插有眼线,谨慎些好…”
      凤佩莹握紧手中相机,正要离开身子,巧与牛隋铭对视,二人愣住。阳光顺窗棂投在凤佩莹精致的五官上,牛隋铭闭眸一顿,转瞬撤离身子,纨绔轻笑
      “佩莹,你又瘦了些,改天约你吃西点。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还未回神,牛隋铭已起身离开,只留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不明所以。凤佩莹握紧手中相机,心头一暖。

      3、
      傍晚时候,凤佩莹在家中左等右等,不见凤岐山回来。询问黎伯也无果。有之前76号的经历,内心不免担忧,起身穿好外套,拦黄包车去往四美轩。
      到店门外,发现铺子已挂停业牌,门边虚掩,里面灯光通亮。凤佩莹以为凤岐山还在,便推门进去。堂内不见凤岐山,只见戴文璧指挥几个工人,为古物装箱。戴文璧转身看到凤佩莹,心内一慌
      “佩莹姐?你怎来了…”
      “爷爷还没回去,我就来铺里瞧瞧”
      “师傅说,他要去乾逸堂找韩家老太爷下棋,遣人回去知会的…”
      凤佩莹点首。走到木箱一侧翻看
      “文璧,在做甚么?”
      戴文璧低首,喏喏道
      “没甚么…师傅叫我清点些物件儿,装了箱…”
      “好端端的,为何装箱?”
      凤佩莹大有不解,又看戴文璧吞吐,更是确信她有事相瞒。
      “文璧,到底怎么回事?”
      “确实无事,古物隔段日子便要清一次,免有虫鼠噬啃,我…”
      看戴文璧满面为难。凤佩莹知晓她不会说,事情多半与牛隋铭有关,便想隔天去问薛朗。
      “既如此,那你好好清点,我先回去了”
      戴文璧一愣,没想凤佩莹如此好劝
      “佩莹姐,我送你!”
      “不必了,我想四处走走,你好好清点就是,可别出岔子”
      “不会的,那,你路上小心…”
      戴文璧心内有事,却仍不禁多看凤佩莹几眼,直到不见她背影。凤佩莹步出四美轩,在城隍庙的摊街小路散步,蓦然忆起同牛隋铭在圣约翰读书的日子,有些怀念。
      第二天晌午,凤佩莹打算去薛朗的照相馆寻她。到三观堂路口,却见相馆大门紧闭,旁有人对相馆指点。凤佩莹上前
      “先生,您可知晓相馆老板,去了哪里?”
      那男人上下打量凤佩莹,为难反问
      “这位小姐也想买下这相馆做商铺?可不巧,旁的这位先生,作了预定”
      凤佩莹一头雾水,忙道
      “您是说这相馆老板,已将相馆卖掉?”
      “是的。一位薛姓先生,托我近期卖掉”
      凤佩莹有些心慌。薛朗行事一向小心,这相馆是她多年经营隐藏所在,不是大事,不可能轻易卖掉!她慌忙拦下黄包车,去往四美轩。
      推门进去,凤岐山正与几个商人洽谈着什么。凤佩莹急急问
      “爷爷,文璧呢?”
      凤岐山看凤佩莹如此着急,疑惑道
      “文璧一早就没来,大约报馆有事罢,佩莹,何事这么急?”
      “没甚么事的爷爷…您先忙,晌午早些回去。我先走了”
      凤佩莹心内急迫,薛朗卖掉相馆,戴文璧若不见人影,怕有大事!凤佩莹急匆匆赶到报馆,果不其然,也没有戴文璧的影子。她此刻才忆起,昨日牛隋铭离开时,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只能跑到福熙路,去寻她的上级,他们一定多少知晓牛隋铭同薛朗近来接到委派的任务。尽管她明白,为着私情去询问组织,是地下党员多大的忌讳,但她要找到牛隋铭,因她总觉得,今夜会有大事发生…
      “李书记,我…我想问您些事”
      凤佩莹推门进去,确保安全后,直接问。李俊达此刻正伏案写着什么,看凤佩莹如此急切寻来,赶忙迎她坐下
      “佩莹,什么事这样急?来,坐下慢慢说”
      凤佩莹先从包中掏出微型相机,放于李俊达桌上
      “李书记,相机里记录着一些日军情报照片和协议照片,请您务必将相机尽快送往延安”
      李俊达拿起相机看看,收好
      “我会尽快安排。佩莹,相机不是你的罢?”
      凤佩莹低首不语。李俊达温和笑开
      “牛隋铭给你的?组织刚知道不久,她是军统驻派上海情报站分队长。她身份复杂,底资料很少,近来又多与伪政府和日军走近。现在倒可以肯定,她不是汉奸”
      “隋铭不会是汉奸!李书记,这么说…组织已经调查过她了?”
      李俊达拿出份文件递给凤佩莹
      “你大约一早便知道,她是军统的人”
      凤佩莹一惊,不得不承认
      “您说的对…我向组织隐瞒了知道的实情,请组织…给予处分!”
      李俊达负手长叹,安慰
      “牛隋铭虽为军统,却没有伤过我党人员,且为党内提供如此重要的情报。我想,组织会酌情处理”
      凤佩莹点首。随即又问
      “李书记,今天我来…还想问您个事情”
      “你问”
      “您可知晓…军统分队近来接派到了甚么任务?我…”
      李俊达蹙眉思索,翻出份资料递给凤佩莹
      “具体任务不清楚,不过矛头应是直对汪伪政府同日军。今夜,日军高官离沪至南京。或许任务是暗杀或炸毁专列。这里有些资料,你可以看看”
      凤佩莹感念的看一眼李俊达,仔细翻看手中资料:今夜八点十八分自上海火车站发往南京的日军高官专列,以及一些日军官员名字。李俊达不禁问
      “佩莹,你与牛隋铭是…”
      凤佩莹一愣。她与隋铭?惦念她,心系她,见不到会想念,靠近便心安,想到她会出事,便发了疯般找寻…可事到如今,她竟也说不清二人甚么关系。
      “我们…曾是恋人…”
      李俊达尴尬笑笑,点首表明知晓,继言
      “既如此,说得过去。牛隋铭很有胆识气魄,又是受过系统训练的军人。若能…”
      李俊达想利用感情去赤化牛隋铭。只是…
      “李书记…”
      “不急在一时。你同牛隋铭的事,我会周详上报,等待组织下达批示,再做打算”
      凤佩莹匆匆看完资料,心中大约有些方向。她转身歉意颇重
      “李书记,我在未接到联络消息的情况下,草率跑来见您,违反纪律规定。请组织下达处分”
      李俊达点首,略有温和
      “组织会酌情处分,你且宽心。不过要记着,切勿独自行动,明白了么?”
      “嗯…李书记,那我先走了”
      凤佩莹谨慎离开李俊达住所。拐上西路,才敢拦下黄包车。她将昨晚在四美轩遇到戴文璧装箱古物、薛朗卖掉相馆、牛隋铭无故消失同日军高官发专列至南京串联起来想,大约猜出些端倪。旋即对车夫道
      “去外滩码头”
      此时已近傍晚,距离专列发车不足三个小时。码头上人头攒动,货轮一侧站着许多人,凤佩莹随便拉住个穿水手制服的男人问
      “请问这艘货轮甚么时候离港?发往哪里?”
      那水手忙着指挥搬货,草草答
      “今晚九点离港,到重庆!”
      重庆!凤佩莹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想。牛隋铭大约已被日军监视,敌友难辨,情报送不出,故借名运送古董让戴文璧将情报原件亲自送往重庆。而戴文璧挑出装箱的古物,大都是一碰即碎的瓷器,水中压强高,因易碎不被开箱严查。另一方面,牛隋铭必是故意在伪政府前露出身份破绽,好让日军盯上自己,再做甚么举动引开日军注意,令日军料想不到,古物会大胆走水路,从而放松对码头的警惕…好一招声东击西,调虎离山的计谋!
      只是凤佩莹不知晓,牛隋铭究竟用甚么法子,引开了日军注意?鉴于推断,她决心今夜探探专列情况,说不定会碰到牛隋铭。爷爷或许也知晓情况,换句话讲,牛隋铭只瞒了自己一人。
      隋铭,如今就算你我信仰不同,也无需如此瞒我罢?

      4、
      凤佩莹不打算询问凤岐山,她不愿让爷爷忧心。回到房中,得知凤岐山被邀去戏园子听戏,凤佩莹匆忙回房准备。她拿出一套男装,放入包中,而后自抽屉拿出手枪——彼时牛隋铭送她用做防身的一把勃朗宁。随后静待时间。
      她反复思索牛隋铭离开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意识到这次任务必然危险,她猜测该是要炸毁专列。肯定心中猜想后,她便提包出门,对下人们讲
      “爷爷回来问起,就说我去找乔小姐,今夜宿在那里,叫爷爷不必担心”
      “是,小姐”
      此时天已大黑,凤佩莹找一处僻静巷子换上男装,戴好帽子。随后将枪装在怀中,随手把包扔在沟渠,走出巷子拦下黄包车,压低嗓音
      “西郊义白村”
      西郊铁轨是出沪去往南京必经的路线,不出意外,牛隋铭的人大约埋伏在那里。到达义白村已是晚上八点半,凤佩莹没有手电,村子黑灯瞎火她有些害怕。还好铁轨方向闪着电缆的微弱光线,凤佩莹摸黑前行,摔倒数次,直到已是狼狈不堪,终于靠近了铁轨。她靠坐树下休息,忽然听到背后有轻微脚步动静,还未反应,便被人拿枪抵住腰间,后人低语
      “甚么人?”
      这声音似有熟悉,凤佩莹呼吸急促,闭眼颤抖
      “薛朗?”
      不论是牛隋铭还是薛朗抑或戴文璧,就算她们声音再低,却仍有别于普通男子,不似男子那般浑沉。
      身后的人正是薛朗。闻言,薛朗身形一震,将枪收起,摆正凤佩莹身子,细细看去,大惊失色
      “佩莹?你怎么在这里?我叫人护你离开,这里现在很危险!”
      “隋铭呢?我有话要问她!”
      凤佩莹几乎染了哭腔,薛朗不得已
      “我没见到隋铭。她没来…”
      “会不会有事耽搁了?”
      凤佩莹印象里,牛隋铭不是会抛下任务不顾的人。薛朗无奈摇头
      “我找人送你先离开!”
      “大约因为文璧罢…隋铭放心不下,便在码头多嘱咐几句。她应该正在赶来!我不走,我要见她!放心,我不会影响你们的任务!”
      薛朗奇怪
      “隋铭将计划告知了你?可,船是明晚出发才对!”
      “码头那艘向重庆的货轮,我刚去询问过,今夜八点离港发船,不会错的”
      薛朗闻言一懵,沉默半晌。忽而喝语
      “糟了!隋铭是要独身一人去护南向那条铁轨!骗我发船时间,是不想让我跟她去送死!”
      凤佩莹没有头绪,继而问
      “甚么南向铁轨?隋铭到底在哪儿?”
      薛朗看一眼手表,距离九点还有不足十分钟。她深吸口气
      “她…”
      话未完,凤佩莹胸中一钝
      “我去寻她!”
      “那里埋伏的全是日本人!你只身去只能送死!可…隋铭赌命争来的时间,我怎能看着爆破专列失败!”
      “把车给我…我去!”
      凤佩莹似乎在不着边际的黑暗中看到了奄奄一息的牛隋铭。
      她要去救她。
      远处徐天强跑来,对薛朗小声道
      “火车冒头了,弟兄们在等您下令”
      薛朗满目悲怆,看着凤佩莹长叹
      “天强,开车送凤小姐去南郊铁轨!记住,拼了你的命也要保凤小姐安全,这是命令,清楚了吗!”
      “可爆破…”
      “执行!”
      薛朗有些歇斯底里。徐天强无奈应下
      “凤小姐,车在那边,我们抓紧”
      凤佩莹回望夜幕下的薛朗,薛朗低声嘱咐
      “万事小心!”
      “你也是!”
      凤佩莹跟随徐天强消失于黑夜。踏进车内,徐天强话不多说,发动车子迅速离开,向南郊铁轨开去。距半里开外,徐天强看火光四起,像已开过火,将车停稳
      “前面危险,您随我下车,要小心”
      凤佩莹满心要寻牛隋铭,无暇顾及,眼看前方一片狼藉,她心一沉,匆忙下车向前跑去。徐天强赶忙跟上,低语
      “凤小姐!这里到处埋伏着日本人!您切勿心急!我靠近铁轨探探,若队长在,势必站于显眼的地方!”
      凤佩莹哪里听的进去!这里四下火光映着些日本兵的尸体。她发疯似的寻找牛隋铭,可她究竟在哪儿…
      徐天强四下探看,而后对凤佩莹道
      “日本人意识到受了骗,在大范围搜捕。我看了地形,东北方向有条河,队长水性好,她该是向那边去了!我向西面的平原跑,引开批日本兵,您沿东北方向一路找,务必要在天亮前找到!”
      凤佩莹点首,谨记徐天强的话。徐天强看凤佩莹自衣兜掏出把枪,又嘱咐一句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枪声会引来周遭日本兵。尽量躲藏,凤小姐,千万小心!”
      说完,徐天强便向西面跑去。凤佩莹握紧手中的枪,沿东北方向一路寻去。路上偶遇尸体,凤佩莹强忍不适一一看过,还是不见牛隋铭。已然能看到前面小河,正要加快步伐寻找,却听到日本兵的动静。凤佩莹胆战心惊躲在树后,忽被人捂口要挟,凤佩莹不敢出声只做挣扎,后便停下,由着前人拉她跑开。
      这香水味道熟悉。是留洋回来时候,自己送给那人的礼物。虽在暗夜中看不清面庞,却能清晰的感到安心。
      前人正是牛隋铭。
      二人一路跑至河边,后有杂乱脚步声跟来,牛隋铭面色惨白,强忍伤痛镇定
      “你不要命了?这里地势低平,只能沿河潜游…跳下去,顺河岸能到安全地方!”
      “是你不要命了!”
      “别管我,快走!”
      牛隋铭因肩部中弹失血,略有眩晕。凤佩莹此刻心意明了,她要牛隋铭安然无恙
      “隋铭…不是应下爷爷照顾我么?不是应…”
      “都是我利用你,全是假的!”
      “骗人!既是假意,为何不敢看我!”
      凤佩莹环于耳畔的哭诉,此刻如千斤重锤压上牛隋铭心头,令她无法喘息,无处逃避。她握紧手中的枪,泛白的唇瓣轻颤
      “我不仅是不男不女的怪物…还是杀人如麻的罪人…我只配死在枪下…别无…他选…”
      牛隋铭声音越来越低,凤佩莹意识到不对,凑近牛隋铭,即刻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她大惊失色,指尖划过牛隋铭肩胛,满手黏稠。凤佩莹哽咽
      “你受伤了?我们一起离开!”
      牛隋铭回手紧握凤佩莹手指,摩挲轻语
      “若有来世…”
      “不要!不要来世!”
      “佩莹…我对不住你…”
      凤佩莹哭到气短。牛隋铭眼前泛黑,几乎站不稳。日本兵就要追近,此刻凤佩莹必须走!牛隋铭强忍胸中不舍,单手握枪,抬臂对准前方,另一只手用尽全力推向凤佩莹
      “快…走!”
      凤佩莹应声跌入河中,水流湍急,牛隋铭回身却也不及看最后一眼,霎时跪倒在地
      “…”
      大批日本兵闻到落水声,聚涌而来。探照灯打在牛隋铭身上,她摇晃起身,嗤笑
      “蠢货”
      为首的日本军官大怒,奈何上峰有令要抓活口。牛隋铭解开外衣扣,露出腰间炸药,满目嘲讽看着不断后退的日本兵,轻拉导火绳,河畔登时火光冲天,硝烟弥漫…
      与此同时,西郊铁轨也传来震耳发聩的巨响,薛朗赶来时候,满目狼藉只见了前方冲天的火光,一瞬明了原委!良久不能言语…

      5、
      三天后 重庆码头
      戴文璧方才下船,便指挥工人将箱中古物卸下。码头前方立一中年男人,锦衣长衫,面容清瘦,戴文璧上前询问
      “可是袁炳穹先生?”
      前人彬彬有礼迎来
      “正是。想必小兄弟就是凤老信中提到的弟子,幸会幸会”
      戴文璧几句寒暄后,袁炳穹便道
      “勿要着急,我已遣人将卸船的古物运放于码头仓库,不过晌午,便有人来将古物搬回我店中”
      “如此太好。晚辈替师傅,谢过袁先生”
      “哪里话。前于杭州蒙受凤老教诲,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呐”
      袁炳穹客气笑笑。戴文璧在船上数天消息闭塞,坐车中进城,便想买份报纸瞧瞧。重庆气候比上海更要粘腻些,袁炳穹命人将车停靠路旁,戴文璧拦个报童,买下份报纸。打开头版,便叫她大惊失色:
      ——前上海银行公会秘书牛仕颐长子,系沪地军统特务分队长。
      再看内容,戴文璧已是脸色煞白。袁炳穹看戴文璧如此不适,便问
      “文璧与这报中所说之人熟识?怎忽然如此不安?”
      戴文璧强忍心痛,淡然解释
      “不曾熟识,打过些交道罢了”
      袁炳穹点首表示理解,不再多语。
      戴文璧决意要尽快回到上海,向薛朗了解情况。当天便以出门四处看看为由,在公用电话亭拨通了之前牛隋铭给她的号码,接电话的是个中年女子,戴文璧对响暗号,对方问
      “你自上海来?”
      “是”
      “将资料在半小时内送往长滨路43号街口的邮箱,邮箱右侧5厘米处用石子打个叉。即会有人去取”
      “好”
      早已习惯谨慎或伪装,戴文璧沿途变换不同口音问路,终于到达长滨路43号,那里果然有邮箱。确保四周安全,戴文璧小心打开邮箱检查,里面很干净,说明时常有人在用,将随身资料用报纸包好,放于邮箱内,又捡起石子在右侧画叉,而后伏于拐角观察。十分钟左右出现一女子,其貌不扬,迅速将报纸取走,并不动声色将右边的叉抹掉。
      戴文璧长呼口气,本想此番任务完成,同表哥一道回老家瞧瞧,表哥应下隋皓去看他,谁料,这就生死相离了去!
      看着街口人群,戴文璧忽念起于沪地街巷初见表哥那日,四年时光匆匆,不想早已物是人非,人去楼空。蜷于墙下痛哭,她无法将真实情绪露在人前,这才体会表哥活于假面,竟是这般苦楚。
      牛隋铭所在的上海情报分队立下大功,虽有违军令炸毁列车,牛隋铭一人却炸掉两位日军高官在内的一个排,且将敌方重要资料截获,为前方战士赢得宝贵信息。上峰对牛隋铭的死表示遗憾,仍授其一等功勋。任薛朗为情报队新队长,并受二等功勋。其所在小组待命,随时准备由上海转向南京,继续潜伏。
      戴文璧将牛隋铭的军装与勋章一道带回上海,为保险起见,仍选择坐船回去。踏出码头,便见薛朗立于车前,戴文璧快步走去,满脸沉重
      “薛朗哥…”
      戴文璧随她坐进车中。薛朗才问
      “隋铭的东西,拿回来了?”
      “一套军装,四枚勋章,都拿回来了”
      “离开上海前,我会为隋铭立好衣冠冢”
      “我想送表哥回去,同表舅和舅母葬在一处”
      “也好,我同你一道去”
      “嗯”
      薛朗将车开进老城隍庙口,停稳车子
      “文璧,凤先生记挂你好些日子。得知隋铭的事,他有些受不住,言辞上,你注意分寸”
      “晓得的”
      戴文璧拉起箱子步下车,她长叹一声,跨进门,见凤老先生正望着牛隋铭送的那副竹叶图出神。道平瞧见戴文璧,匆忙出声
      “先生,文璧回来了!”
      凤老先生迟缓抬首看去,戴文璧走近他身侧
      “师傅,此番运送顺利,袁先生已将那六件景泰蓝,十五件簪花瓷瓶,八件宋瓷都搬入店中。我不敢耽搁,办完事情,便匆忙赶回来”
      凤岐山眸中精明不复,他握住戴文璧的手,张张口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呐…”
      道平给他递上手绢,老先生擦拭眼角,戴文璧疑惑
      “师傅的眼睛,受了风?”
      道平点首,继而道
      “先生前些天哭坏了眼,近来正用药调理”
      戴文璧轻声道
      “师傅,身子要紧。我去给您沏茶”
      凤岐山摇首,只道
      “文璧,随我上楼…”
      戴文璧扶稳凤岐山,向楼上走去。凤岐山在楼上寻蒲团坐定,将凤头梨木的拐杖扔在一侧,戴文璧上前
      “地上寒气重,您坐椅子”
      “蒲团,乃修行之人常坐…”
      戴文璧无奈,凤岐山垂目自语
      “隋铭六岁那年,她父亲带她来四美轩为友人选礼。六岁的娃娃竟能指着麒麟图张口赋诗!古语道三载看大,七载看老,了不得呐…我有意收她为徒,却被她父亲婉拒。她常来这里玩耍,大些时候,我便教她认瓷、摸墨、品茶…她造诣极佳,我将她待成亲生孙儿来看!原想她与佩莹一处,做我凤家女婿也好,可她怎就…”
      戴文璧顿顿,沉言
      “表哥若能知晓,必不忍您如此伤心。师傅,要当心眼睛”
      凤岐山老泪纵横,直到日暮迟下,道平上楼来唤
      “先生,店门可要合上?”
      戴文璧扶凤岐山起身下楼,天色已晚。凤岐山回身对道平言
      “道平,新进的坊绣要数清楚,关好店门。文璧随我一道回去罢,安稳些”
      道平应下。戴文璧点首,提箱随凤岐山坐入车内,回到凤公馆。凤岐山进门将帽子脱下,递与下人
      “小姐今日可好一些了?”
      “老爷,小姐的烧总算退下去,可仍是吃不下东西。韩医生来瞧过的,还是老样子…”
      凤岐山回身向戴文璧
      “近来几日,你便住这里,一来能对佩莹多加宽慰,二来亦能保你安然”
      “师傅放心,我先去瞧佩莹姐”
      戴文璧两步并一步跑上楼,抬臂轻敲几声,门被打开,竟是乔亦舒。戴文璧尴尬推起鼻梁镜框,乔亦舒低首侧开身子
      “佩莹,是文璧”
      戴文璧这才看见乔亦舒的身子,原来她已有身孕——
      “亦舒姐,好久不见,这…恭喜你了”
      “谢谢。进来吧”
      乔亦舒并未多同戴文璧言语。戴文璧推门见凤佩莹散发坐床畔出神,面色苍白,眼底泛青,整个人几乎瘦脱了相。大惊
      “佩莹姐!”
      凤佩莹双目涣散无光,同戴文璧印象中大为不同。
      “都出去罢!我想一人待着…”
      凤佩莹喑哑着说。乔亦舒给戴文璧使个眼色,便起身出去了。戴文璧虽不放心,却无他法,只道
      “我自重庆拿回了表哥的军服和勋章。薛朗哥说要给表哥立衣冠冢,便想过些日子,回去同表舅与舅母,葬在一处…”
      凤佩莹转首看向戴文璧,双目盈泪,哽噎难言。戴文璧又道
      “佩莹姐,你安心养身子,等你好些,一道送表哥回去,可好?”
      凤佩莹还是不答。戴文璧自口袋摸出块浮雕怀表,放于凤佩莹身侧
      “往重庆那夜,表哥交予我的怀表,要我回来后,亲自给你”
      说完便推门出去。凤佩莹拿起怀表,打开表盖,中心镶嵌的,是二人在圣约翰大学草坪上的一张近身合照,照片中的牛隋铭穿着白衬衫,凤佩莹身着洋裙,二人喜笑颜开。如今天人相隔,凤佩莹只能抚着照片中的牛隋铭,垂泪低叹。

      6、
      又过些时日,薛朗接到上峰要求撤离上海,前往南京的任务。决计先同戴文璧与凤佩莹回到山西,为牛隋铭立好衣冠冢,便直赴南京。凤岐山年事已高,虽有心却无力,只拿了物件交予戴文璧
      “此方阴阳水罗有镇修灵地之效,连同这'忠义'二字,一道放入隋铭墓中”
      “师傅也从未信过,表哥是汉奸罢…”
      “隋铭这孩子,不会做卖国之事,假使曾让人误会,也必是不得已为之”
      戴文璧感念点首,接过东西包好,放入箱中。薛朗开车于门外等候,待她二人坐入车中,才道
      “为安全起见,车行至江苏,再换乘火车至山西。直接离开上海,怕有不便”
      经三天两夜,自江苏到西安,而后转入山西境内。此时已近初冬,山西偏北较冷,自太原城赶车往戴文璧家中去。
      进得府门,父母迎出,戴文璧介绍
      “爹娘,这二位是表哥生前挚友,特来送表哥一程”
      母亲点首,一脸怅然
      “哎,父子二人两年内相继离世,这是作甚么孽…”
      父亲示意妻子无需多言丧气话。随即迎她们进屋
      “天气渐寒了,来,进屋叙话罢”
      进得主堂,戴文璧的父母去后房告知舅舅。凤佩莹一眼看到蹲在地上逗猫的孩子,面庞竟与牛隋铭些许神似!便问
      “这孩子…”
      戴文璧唤人上些茶水,看到地上的孩子,温和语
      “他是表哥同父异母的弟弟。隋皓,看谁来了?”
      那孩子怯怯抬头,看到文璧,笑着跑来
      “文璧哥薛朗哥!我哥呢?她说我若长到窗框那般高,便来看我!你瞧,我长到了!”
      隋皓兴冲冲跑到窗框下站稳。戴文璧不知如何答他,薛朗蹲下身,拿出玩具
      “隋皓,我给你带了模型,来看看可喜欢?”
      隋皓自薛朗手中接过模型,高兴的捧着摆弄,而后四下看看
      “薛朗哥,我哥哪去了?”
      薛朗抱起四岁的隋皓,踌躇
      “你哥公务忙,叫我们先来瞧你,她说…”
      “哥说了啥?”
      薛朗放下隋皓,些许无奈
      “待你到门框那般高时,她便回来看你”
      隋皓懊恼不已的瞧着几乎有自己两个高的门框,低头看着鞋尖儿
      “可我想哥了…”
      凤佩莹走到隋皓面前,蹲身轻道
      “你叫隋皓?同你哥哥很像的…”
      隋皓抬眸看凤佩莹,揉揉眼睛,不解
      “你是谁?模样真好看…像年画里的仙女儿!”
      凤佩莹蓦然想起年少时,在铺中初遇牛隋铭的情景
      “你是谁家丫头,模样好俊,像画里的白娘子!”
      如今隋皓言出,恍若隔世,令凤佩莹潸然
      “隋皓乖,往后…唤我声嫂子,可好?”
      隋皓眨着眼睛,伸手揩去凤佩莹腮边泪珠,从口袋掏出麻瓜糖
      “嫂子别哭,吃糖,就不难受了”
      凤佩莹将隋皓揽进怀中,低声啜泣。戴文璧与薛朗掀帘进来,隋皓拉着戴文璧问
      “文璧哥,嫂子为啥哭?”
      “嫂子?哦,没事,去玩儿吧,当心不要磕碰到,早些回来吃饭”
      “晓得的!”
      隋皓举着模型兴高采烈的跑出去。戴文璧瞧一眼凤佩莹,同薛朗言
      “表哥的墓,前些时候就备好了,衣冠冢埋檀箱进土,碑文…舅舅讲表哥太过年轻,未成家又无子女,便立空碑也是无碍。我同你们商量下,再说表哥毕竟是女子,这…”
      “碑文不可空!隋铭已无尸骸下葬,难道衣冠冢也要空碑对世?我此生念她,便以我之名,篆爱妻敬立罢…”
      戴文璧心中感念,世上竟真有如凤佩莹般至情至性的女子。表哥此生虽不曾磊落过活,却得凤佩莹爱慕念及,世间之路,未白走一遭。
      “文璧,就如此办罢。隋皓年幼,言语,委婉些好”
      薛朗沉声。戴文璧点首赞同。
      当天夜里,父母唤戴文璧至主屋叙话。进屋中,父亲先语
      “文璧,隋铭当真是军统特务?那她爹…”
      “爹,表舅是被日伪政府的线人暗杀的。至于表哥…执行任务中,与日军同归于尽了”
      母亲掩帕吃惊,匆忙道
      “这么说来,隋铭当真是特务!哎哟哎哟,文璧呐,还好你无事!娘可就你这么一个!”
      戴文璧有些燥然的坐于椅中
      “这些年,若不是表哥护着,只怕我死千百回不止。表哥不仅将一批日本人觊觎的瓷器成功护下,且把日军内部大量情报档案盗出,为前线战事争取有利因素。她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父亲频频点首
      “是个好孩子呐,可天公不做眼…哎…”
      母亲坐于床沿看着戴文璧
      “世道太乱,能活命便是大幸。文璧啊,娘不求你做甚么英雄,但求你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娘,见过了苦难,国人大哀,便不得不救国!”
      “你也做特务了?使不得!那是刀尖儿嗜血的营生,看隋铭这般,难不成你也偏要送死才罢休!”
      “文璧,你娘说的在理。我们就你一个女儿,将你扮成男子也是迫于无奈,来日你那舅舅…”
      “爹娘,你们早些歇了罢,我先出去了”
      这一方县城,几乎感受不到任何翻天覆地之变。戴文璧出门叹气,向自己屋中走去,夜露寒凉,更过二巡。

      7、
      隔天是算好的宜葬日。
      清早,父亲遣人将檀箱放于堂中央,戴文璧把牛隋铭的军装与勋章交予凤佩莹手中,凤佩莹紧抱于怀,泪目而视。薛朗叹言
      “佩莹,放进去罢”
      家中舅舅见状,不禁问文璧
      “文璧,这女娃娃是…”
      戴文璧胸中抑郁,沉声答
      “她是表哥,曾经的恋人”
      舅舅并不知晓表哥身份。故而点首
      “如此重情重义,隋铭也是无福”
      戴文璧低首不语,见凤佩莹理好军装勋章,而后掏出那怀表,一并放入箱中。戴文璧上前将凤岐山吩咐的阴阳水罗同放入木箱,回身问凤佩莹
      “佩莹姐,这怀表…”
      “怀表是隋铭从不离身的东西,且替我…陪她一程罢”
      薛朗环顾四下,没有其他东西再放入箱中,这才轻扣木箱
      “伯父,劳您叫人抬携木箱,这就起了罢…”
      戴文璧父亲点首,唤来门外之人。舅舅道
      “箱子务必抬稳些”
      檀木箱离地走在前,父亲跟言
      “我去瞧瞧。哥哥,您腿脚不便,就在家中等候罢,安顿之后,自然回来”
      戴文璧的父亲吩咐好一切,便先行而去。其余几人跟在檀木箱后,往后山去了。
      冬日的山坡萧条凄凉,满目枯树野草。不远的坡上立有一座砌起的新坟,旁的则是双墓的合葬穴。凤佩莹缓步走到坟前,人们将木箱放入土坑内,又挥锹将土埋上。戴文璧将贡品先摆于表舅与舅母墓前,燃香作揖三拜。而后才到表哥墓前,将一应摆放齐整。凤佩莹摩挲着牛隋铭的墓碑,难以抑制的垂泪。
      葬好了牛隋铭,戴文璧的父亲便带人先行离开山坡。随后,母亲才拉着牛隋皓赶来。
      隋皓额间绑着白带,身披麻衣,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驻足碑前的凤佩莹
      “大姑姑,嫂子怎的又抹眼泪?”
      母亲无奈叹息,并未搭话。牛隋皓上前,轻拉凤佩莹衣角,懦懦问
      “嫂子,哥是不是跟爹娘一样,去了远地方,再也回不来了?”
      凤佩莹蹲身,揽住隋皓,从包中掏出叠信纸,扔在火盆中焚烧。
      “嫂子,这是啥?”
      “写给你哥哥的信。用这法子邮给她,日日看信,待她从很远的地方回来,便能一眼认出我们…”
      “等我念完书堂,认好多字儿,我也写信给哥还有爹娘…嫂子,他们看了信,会回来罢?”
      凤佩莹不禁热泪,点首
      “会…一定会…”
      着眼此景,薛朗示意戴文璧随自己步至几米外的枯树下,望着眼前萧瑟群山,戴文璧颓然
      “若能重选,不知表哥这一生,可会后悔?”
      薛朗轻抖眉峰,摇首
      “她此生最大之愿,便是磊落过活。如今葬这天大地大,也算,随她所愿罢…”
      远处层峦叠嶂,近了正午薄雾散去,天地清朗,戴文璧仿若能看到群山间,牛隋铭洒脱的自由,及那万遍言说的:信仰。
      “吾泱泱华夏大地,寸土必争,虽国今时不刚,乃存吾辈有志之士,必得光明之日!”
      (全文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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