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拾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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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将我送回公馆，表哥便开车走了。我进房门，唤来阿萍
“阿萍，将这套衣裳熨烫平整，挂我房里，明天出门要穿的”
“呀，是西装！表少爷明天要去什么地方？”
阿萍兴致勃勃的询问。我有些乏累，且想到明天如何脱身的事情，不免头痛
“好像是舞会，我不很清楚，你有兴趣啊，等下问表哥就是”
“哎表少爷，老爷在书房，叫你回来便去房里，说有事情问你的”
我顿顿步子
“舅舅说了甚么事么？”
“老爷没说，只叫你去房里”
“知晓了”
我径直上楼要去书房，忽想到那日访财政局长发言的稿件有些不妥，想请舅舅批改一二，便折回房间，准备拿稿件再去。廊中似乎听闻我房内有动静，心下生疑：阿萍还在楼下，旁的佣人，不会呆这么久，会是谁？
放轻步子，缓缓靠近房门，侧耳听一阵，里面的人似在翻些甚么，我心道不好，匆忙推门进去——
“谁！”
进房才看到，二姨娘站在我床畔一侧，而地上爬着的是不足一岁的隋皓。隋皓肆意在我房中翻闹，二姨娘显然也未料到我忽然进来，颇有窘态
“文，文璧回来了？”
“二姨娘？您这是…”
她尴尬解释
“是这样，阿萍给隋皓吃了块儿糖，隋皓闹着要再吃！阿萍说那是你自报社拿回的洋糖，我实在哄不住隋皓，便擅自进你屋里…我…”
我略微疑惑，不过眼下总要让她先出去才好。自衣柜抽屉找出半包糖，递于她
“给您。这糖法租界的百货铺，也是有的”
“那明天我派人去买！文璧，给你添麻烦了的，我先，先出去了”
我点首不语，见她抱着隋皓匆匆出门。这才轻将门栓扣上，迅速打开衣柜、抽屉查看，果然有被翻动的痕迹。
没法确定她说的真假，想起那日在表哥房中听到的动静，难道…我决定先拿稿件去找表舅，至于二姨娘的事，等表哥回来再做打算。
敲开表舅书房的门，看表舅正伏案写着什么
“舅舅，您找我？”
“文璧回来了，怎么，衣裳可置办好了？”
“晌午后置办过了，倒是想问舅舅，因何忽然叫我置办衣裳？”
我笑着问他。他推推镜脚，轻语
“明天在盛国大饭店内堂的集募会，隋铭可有同你讲起？”
果然是明日的集募会！我定定神
“表哥提了一句，我原是没往心里去的，不曾想，舅舅当真要带我一道前去”
“你是报社外跑记者，认识些政商届的贵人，到底是好的。记者同政商，是鱼水关系，互惠互利，他们总也不希望，你们报道些不利的消息”
闻言，我挠首轻笑
“沪地报社记者众多，我不过是个新人，上回财政局长的讲话，已叫我大涨见识的。哦对了舅舅，那份采访稿件，还有些地方，望舅舅指点”
我将稿件放他桌上。他拿起稿件瞧瞧
“放这里，我看过再给你罢”
我点首，而后他自柜中取出个似铜器般的东西
“文璧，你通晓古物，倒是帮我瞧瞧，这器皿，是何时物件？”
舅舅将放大镜递来与我，我拿起那物件细细勘研，半晌放下
“如果没走眼，此物当是西周早期的青铜簋，不过…”
“不过甚么？”
看舅舅问的着急，我指着青铜簋
“舅舅该是晓得，商周时的青铜簋，多为敞口束颈，双耳对称，耳正面浮刻饕餮，双耳对称兽头，而腹中，用云雷纹，构菱形格，凶悍之风明显。可这方簋，看来婉约，簋腹中间纹络是甚么意思，乍看像字，又像符号，我就不好断言了”
我确实看不出端倪。若论品色、形状、色泽与年代例推，是西周青铜簋没错，但这刻纹实在古怪，所以没敢定论。
“这当真是西周的物件？无论花纹与否，年代对了也是好的”
“瞧这成色，十有八九是西周无疑。舅舅，如此稀罕东西，哪里淘换来的？”
他将青铜簋放入柜中，笑笑
“早年友人送我的，现在我要转送旁人，叫你来看看是好，万一东西不佳，也免送去，丢礼数啊”
原来是有人送的。同表舅寒暄两句，我便出了书房，正巧看到表哥回来，她面色泛红，衣衫也有些凌乱，想来是去喝了酒。
“哥，你回来了”
她揉揉眉心，走到身侧
“怎么，父亲找你？”
“舅舅叫我瞧了个物件，顺便跟我讲了明日集募会的事情”
表哥点首，看她扯开领带正要回房，我想到二姨娘的事，踌躇着唤住她
“哥，有件事，我…”
她疑惑看我，有些气虚
“文璧，我今夜多喝了几杯，眼下头痛的要死，事不当紧，就明天再说罢”
“哎，哎哥，我！”
终究还是没告知她二姨娘的事，我独自回到房中，阿萍已将衣服挂到衣架上，看着那套洋西装，想起近来遇到的事，兀自发起呆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拾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