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海天师传 之二 霓裳公子》枫林火染

3、凄草有情

　　暮然没跑几步，就遇上了正往出走的灏希，灏希见他这样子，双眉一挑。

　　“师兄！我想到了一件事情，你跟我来！”

　　还没等灏希说什么，就被他拉着径直去了三小姐的寝室。灏希面色有些不快了，这家伙，拉拉扯扯的，有些不成体统吧。这时候，正好丫鬟阑珊守在三小姐身边。

　　暮然见了她，点点头示意。

　　“阑珊姑娘，请你帮我们个忙，能否那些白纸过来，现在马上！”

　　阑珊被这个气势吓到了，但是心想，他这样要求，一定有他的理由，便也没多问什么就去找宣纸。暮然则四下看看，最后跑到小姐的梳妆铜镜前，拿起了一盒胭脂。走到病榻前，坐在椅子上，灏希有些疑惑，但是也没有轻举妄动。只见暮然，拉出三小姐的手臂，轻轻地拆开白布，把红胭脂淡淡的涂在他的手臂上一层。阑珊走过来，把宣纸递过去，暮然轻轻的扶着手臂，调整角度，那手臂如滚轴一般，在纸上，拓印出疤痕的形状，暮然放下他的手臂，拿起那张宣纸，渐渐地瞪大了眼睛，灏希和阑珊也上前一步，看着那张纸。两人也十分震撼，纸上呈现的，右手臂上疤痕形成的图案，竟然是一张人脸！这张人脸的刻画纹络，像是一张无形的面皮一般，包裹着手臂，线条刻画在三小姐的皮肤上，所以，乍一看才根本看不出什么形状！只是一些深深浅浅的纹罗，但是如此滚动的拓印出来，才清晰的看到了形象！

　　“啊！”阑珊看到如此诡异的东西，吓得吓出声来，但是很快又捂着嘴，后退了几步。

　　“刚才在花园，李华说到了他们府上，有些刻有文字的石碑，因为长年的风华而破损，所以，将军命人拓印下来文字保存，我才想到了这事儿！”

　　灏希点点头，不得不说，这家伙，虽然单纯冒失，但是脑子还是很灵光的。亏他想的出到。不过……他渐渐地眯起眼睛：“这张脸……有些眼熟……似曾在哪里见过……但是却有想不起来……”
　　暮然摇摇头，“不会吧，我怎么没觉得啊……这画毕竟有些太模糊，单看着，也分不出是正面还是侧面，是男人还是女人，哎……”

　　灏希沉思了一会儿，“这个先收着，我们还是先去西郊看看，回来再说。”

　　暮然点点头，灏希又转身温和的拉住阑珊，叫他先不要和任何人说起这件事情，怕引来麻烦，等他们的事情有些眉目了，自然会真相大白的，阑珊心里有些害怕，但是也明白这事情的利害关系，于是答应了他们。

　　李华倒是个老实人，他们在里面耽误了这半天，他在后院的后门死等了一柱香的时间，也没什么怨言，的确是个好脾气的人。这会儿，见他两人，一黄一紫走了出来，赶紧过去打招呼：“两位天师，我们可以走了吗？”

　　灏希点点头，“让李家侍久等了，我们出发吧。”

　　于是，二人上了车，李华也驾着马车，直奔西郊去了。

　　西郊是个荒凉的地方，越走人越稀少，很难想象是个什么样的会馆，开在这样偏僻的地方，怎么会有客人来。车行不到一个时辰，便停了下来。暮然和灏希下了车，眼前的所谓会馆，不过是个小楼阁，虽然没有门庭若市，倒是也有些不火不淡的生意。

　　“每次，我都是送三小姐到此，或者是在此等候。”李华指着前面的会馆，“然后小姐都是自己进去，不许我们跟着的。”

　　暮然看着那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子，长的瓜子脸，尖下巴，杏核的眼睛很有风情，是个美人胚子，那小身段，和水蛇腰，怕是不知迷倒了多少俗世男子呢。但是，暮然明显感到了，这个姑娘身上一股子妖气。

　　“那个姑娘是谁？”暮然好奇的问。

　　“她啊，她就是这里的老板娘，苏柔柔，这‘杨柳会馆’啊，是苏姑娘带着他的家的几个妹子开的，专门接待女客人，来此学一些女红刺绣，或者香薰疗法的，虽地处偏僻，倒是也吸引了不少姑娘的，尤其，那柔柔姑娘，风情万种，美艳绝伦，轻声软语，真乃是人间尤物。”李华说着，一脸色相。暮然和灏希看他那样子，很无语。不用说了，他一定是中意那苏柔柔啊。怪不得，一说要来会馆，他还挺积极的。

　　“那我们这次也进去坐坐吧。”灏希嘴角上扬，径直走了过去，暮然拉着李华也跟着过去了。

　　刚到门口，苏柔柔变妩媚的走了过来，手中团扇遮着她那樱桃般的朱唇。他看到灏希那俊美的摸样，立刻笑的和桃花似的。

　　“苏姑娘，听说会馆不受男子，在下几位路过，有些口干，借杯薄茶，不知是否叨扰？”灏希面色无改，口气倒是很和气。
　　苏姑娘那眸子钩在灏希身上，上来就缠着他，“公子哪里话，当然方便。”说着，风骚的把他们拉了进去。请进茶社。

　　他们三人坐定，几个女孩子上了茶，苏柔柔亲自端了过去，紧挨着灏希坐下，为他们斟茶，还一个劲儿的给灏希抛媚眼，更时不时的拉拉衣领，雪白的□□呼之欲出。暮然看她那样子，心想，这女子好不检点，看见漂亮男人就风骚成这样子。有点看不下去了，速战速决。

　　暮然他笑笑，恭敬的看着苏柔柔，“这‘杨柳会馆’果真是个好地方，之前就听朋友提起过的，今日来逛逛，果然名不虚传。”

　　“是吗？”娇柔的声音，“您有朋友是我们的客人啊……”

　　“是的，京城李将军的小姐。不过很可惜，听说最近生病卧床，便没什么来往了。”

　　苏柔柔娇滴滴的又凑了过来，“这位小公子生的这般俊美，女子都自愧不如呢。”说着，给暮然和李华也倒了茶。

　　此时的李华早已经被迷得神魂颠倒了，那苏柔柔的媚术还真是了得。灏希和暮然心里早就有数，互相使了个眼色，说是内急，暂时离开一会儿。出了屋子，两人到了后院，四下无人。

　　灏希笑笑，“感觉到了吗？”

　　暮然点点头，“还是看清楚点吧。”说着，食指轻轻划过紧闭的眼前，一道淡淡的紫光划过，他开启了天眼。灏希也是一样。

　　天眼，会避开一切眼前的假象和浮华，把事物最真实的一面呈现出来，果不其然，当他们刚刚走进会馆，就感到了一阵妖气袭来，现在，眼前看到的，不再是装饰高雅的亭台楼阁，而是荒野废墟，杂草丛生，还有一些乱坟横七竖八的荒坟，一看就是很久很人来祭拜，有的坟墓，因为长年的雨水冲刷，水土流失，棺材都露了出来，木头都腐朽了，露出那森森白骨，周围还时不时的骗着淡蓝色的鬼火，好一副萧条恐怖的景象。

　　这时的屋内，苏柔柔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媚术，李华整个人被迷的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她坐在李华的腿上，嘴巴微微张开，小巧的舌头伸了出来，那姿态很是销魂。屋里其他的姑娘们也围坐着，嘻嘻的笑着，神情很是诡异。灏希和暮然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李华坐在一片乱坟岗里，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中了邪似的，旁边的苏柔柔只留着一颗美女头，亦然妖娆妩媚，她的长发，是丝丝络络的蔓藤，身体化成巨大粗壮的蔓枝，紧紧地缠绕在李华身上，看着甚是可怖，身边飘着几团淡蓝色的鬼火，发出刺耳的嘤嘤的诡笑，苏柔柔的嘴里吐出了舌头，其实应该说是一条深绿色的萝枝，带着黏黏的汁液和一些毒刺，缓缓地要伸入李华的口中。

　　“妖孽……”暮然说着双手十指相合，形成降魔结印，印堂处的蓝紫色刺青显露出来，那正是他的法力渊源。一道紫色光芒迸射出去，刺射在苏柔柔的身上，他痛苦地叫了出来，放下了手中的李华，她强大的枝叶蔓延开来，吸取了周围哪些淡蓝色的鬼火，美女头变的血盆大口，尖牙利齿，恐怖诡异，她明白了灏希和暮然二人，原来是天师。她的双手伸出来，冲向他们，绿的藤萝吧他们死死地缠住，越缠越紧，窒息的有些透不过气，苏柔柔狂笑了起来，他的体内混杂着各种女子的奸笑的声音。刺耳的划破了夜空。

　　暮然动弹不得，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着降魔咒语，印堂的刺青越发光亮，紫色的光芒，迅速吧缠在身上的绿萝包围住，定睛一看，才发现，那道紫色的光正式木然的独门兵器，紫晶琉璃锁，长长的锁链，晶莹剔透，哪些藤萝被那道紫光照射的渐渐地融化，最终灰飞烟灭。灏希身上的也是。暮然接住锁链，箭步飞向苏柔柔，锁链腾空飞了出去，紧紧地拉住了苏柔柔，紫的水晶散发着淡紫色的火焰，她身上着了火一样的灼痛，一股股的绿烟冒着，兹兹的烧焦声。

　　“啊~~~~！饶了我吧~~~！！天师饶了我吧！”他痛苦地惨叫着。

　　暮然看见，这时候，从她身体里逐渐脱离出来的那些鬼火，都幻化成了原形，都是那些不幸的早年夭折的女孩子，看上去大约都是十几岁的摸样，白衣长发的围着她站了一圈，这些女子，都是死后被苏柔柔挖了尸体，用妖气坠住了魂魄，无法投胎转世，成了孤魂野鬼，被她摆布，帮她害人。而暮然口中念得这套青焰解印咒语，就是把那些鬼混身上的封印烧毁，还她们自由之身。

　　只见那些白衣女子，渐渐的一个个的，化作了几股白烟，消失在了夜空中，他们被释放了，可以去投胎了。这时，灏希双手相对，紧闭双目，相对的手心处，渐渐萌生了金色的光球，他缓缓地把光球推向了苏柔柔。瞬间，苏柔柔发现，身上紫色的火焰消失了，满天洒下的金光将她沐浴其中。她的身体开始变化，转眼间，她发现自己回了人形，身着浅绿色的衣裙，俊俏的容颜，周围的金光散去，是一片农田，美丽风景，田园般安静的生活，那是……苏柔柔觉得这里好眼熟，面前一个男子走来，皮肤黝黑，五大三粗，这人好面熟。

　　“柔柔……”

　　她觉得头很疼，这声音很温和，很熟悉，令她感到安心，却想不起来是谁？在哪里见过？但是很快那男子变了脸色，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她大叫了起来，接着，眼前又出现了很多男人，都觉得熟悉，却又不记得。大家都冷冷的看着她。她有些害怕，本能的想要逃避，她奔跑着，却不知道被什么力量牵扯着怎么也动不了，那些男子上来抓起她，把她重重的摔了下来，她感到自己自己掉进了水里，眼前一片深青色，黑压压的水将他无情的掩埋，那种窒息的痛苦令她几近崩溃。水好冰冷，他很害怕，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逃离却怎么也动不了，浑身被铁绳子绑得结结实实。接着，周围一些细长可怕的鱼游了过来，肆虐的啃咬着她手指头，耳朵，鼻子，脚，撕心裂肺的疼痛感。

　　她睁大了恐怖的眼睛，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死亡的折磨感，整个人已经几乎歇斯底，在崩溃的边缘，他疯狂地摇着头，渐渐地，周围安静了下来，一切都消失了，她感到身体轻飘飘的漂浮了起来。周围美丽的景色早已经不复存在，剩下的是荒郊的黑夜，夜枭成群的盘旋着，不远处的河滩上，躺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身体被咬的支离破粹，面目全非，恐怖凄惨，苏柔柔一袭白衣，缓缓地走过去，那可怜的女子正是她自己，她，就在这一瞬间，全都想起来了，一切都是那么的清晰，她捂着嘴，伤心的哽咽着，眼泪点点滴滴的落下来。

　　“你都想起来了吧……”灏希和暮然出现在她面前。
　　看到他们，苏柔柔有些害怕的后退了几步，并没答话。

　　灏希摇摇头，“那就是你的前世，那个高大的男人曾是你的夫君，可是他却背叛了你，将你抛弃于烟柳之地，之后你变得绝望，不再相信男人，开始玩弄各种男人。最终沦为了市井娼妇。世人容不下你，将你五花大绑，浸了猪笼，你痛苦的溺死于河水之中。”

　　讲到这里，苏柔柔的内心已经接近崩溃，情绪难以控制的痛哭流涕。

　　灏希看着她，“但是，我能体会你的痛苦，我全都看到了……上辈子是妖娆的女人，来生便会化作山间灵草，用你身上的邪气为人们祛病，你的今生原本是颗普通的山间灵草，按你的命运，生长一百年，在山间修行，吸收天地灵气，化去身上的怨念，之后入药治疗风寒疾病，修得来世之福气，却不曾想，你竟然被利用强烈的怨念，幻化成精，出来害人。”

　　苏柔柔扑通跪了下来，给他们磕头，一边哭着一边祈求：“两位天师，奴家知道自己错了，当时被怨念冲昏了头脑，我必须要吸取人的阳气来维持自己的道行。我是真的迫不得已，求天师救救奴家吧，我在此化作妖媚，常年痛苦难言，却又无法逃离。”

　　“嗯，我猜……将你幻化成人形的，是你家公子吧。”

　　苏柔柔稳定了一下情绪，默默的点点，“没错，就是霓裳公子。”

　　灏希和暮然对视了一下，这个霓裳公子，究竟是何许人也，他到底和李家三小姐有无瓜葛呢。

　　暮然看着苏柔柔，把她拉起来，“我们会帮你的，能带我们去找霓裳公子嘛？”

　　苏柔柔擦了擦眼泪，点点头，“两位天师，可跟随着我的意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