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事出有因 ...
-
七八月份的南方,正式赶上了梅雨季节,阴雨绵绵的,多日不见阳光.走在山间的小路上,地上满是泥泞,偶尔一阵风吹来,雨滴顺着风透过蓑衣,浸湿了内衫.隐隐的有些凉意.
暮然忽然停下了脚步,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起头,看着茂密的树木,在视线中,几乎遮住了阴霾的天空,雨水一滴滴的落在他的脸上.令他不自觉地迷起了眼睛,他倒是也十分享受这份秋雨的意境,而灏希却默默地,自顾自的缓缓的走着.
"这山间的空气真清新,雨水,是来自上天的精灵,来滋润着大地和人心.师兄,你干嘛走那么快."
灏希不耐烦的摇摇头,"我可不喜欢浑身湿透了的感觉......"心里想着,这个家伙,还有时间诗情画意.
"哎.....无聊的人......"暮然看着渐渐有些远去的背影,摇摇头,紧跑了几步,跟了上去.
话说,这林子真够大的,南方地区多是丘陵地形,一山又一山,夏季雨水好,树木也就长茂盛,因此一片片的林子都连在了一起,郁郁葱葱的.眼看天快黑了,雨也小了一些,灏希停下了脚步.
"师兄"
灏希舒缓了口气,指着前方,暮然望去,有一股袅袅炊烟,那里定是有人居住的.这意味着,他们不用再这样的阴雨天,还露宿野外了.暮然一阵欣喜,加快了脚步往前走去.
"师兄!有一座小客栈!快点啊!"说着,自己大步流星的冲了过去.一路的小跑.灏希叹了口气:还真是个单纯的家伙.....
这间客栈不算大,只有个十来个房间,不过这山间的客流量倒是也不大.老板是个40多岁的乡下人,很热情,见他们入住,忙帮他们安排房间,又开始准备热腾腾的饭菜.奔走劳累了一天,没有什么比一壶茶水,一口热汤更暖心的了.饱餐了一顿,暮然一脸满足幸福的表情趴在桌子上.
"这山间野味,粗茶淡饭,已是人间极乐."
灏希看他那个没出息的样子,无语的摇摇头,不错,作为天师,也是道家弟子,是需要修行的,修行本身就是艰苦的事,不尝遍人间疾苦,又怎能大彻大悟,普度众生呢。他们游离在人间,看惯风云变幻,也是一种修行。他默默地小酌,望去外边的烟雨蒙蒙,深刻有型的侧面有着深邃的美感.
这时,对面桌子来了一对父女,那老者看上去近天命的年纪,却依然还是老当益壮,身体不错,那女子瘦瘦小小的,不过十七八的光景,却看上去面色不是很好,不过也许是因为旅途劳累了.
老者点了女儿红,小二却犯了难:"客官,本店最后的两瓶都卖给那桌两位公子了."
老者看看对面,有些失望,摆手表示算了.
灏希见状,沉默了一会儿,站了起来,拿着还没喝的那瓶酒递了过去,放在老者的桌子上.
"老人家,我师弟不饮酒的,这瓶您拿去吧."
老者笑笑,"这位公子,这怎么好意思呢"
灏希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老大爷,您别客气,我师兄性情很好的."暮然这时也窜了过来.
老者看他二人很友善,也就不再推辞.邀请他们一起饮酒聊天.不知不觉外面的天黑了下来,雨又下了起来.
"二位公子,看上去年纪不大,也不像是商人,怎么会在这样的天气,在山林赶路呢"
暮然笑了笑,"我们去看个朋友.那老大爷您呢"
他默默不语,喝了口酒,"不瞒两位说,老夫原籍浙江周氏,之前在蜀地做地方官,年纪大了,不中用了,打算告老还乡,本来,还要多准备些日子的,错过这阴雨绵绵天气,免得赶路不方便,但是,我实在因为思女心切啊.....璧儿一个人在家乡....一定很孤独....."
灏希只管听着,却不多语,毕竟人间百态,命好命薄的人多了,各有各的遭遇,这也是造化,他不曾为此而动容.倒是暮然,莫名其妙的看看老者身边的女孩子,又看看老者,表示疑惑.
老者看了他的意思,拉着小女儿的手,"这个是我的小女儿周莹,今年17了,我的大女儿叫周璧,三年前因病殁了,葬在老家祖坟."
真是不幸,暮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点点头.果然,人在世间,各有各的不幸.
灏希放下了酒杯,淡淡的说了句:"老人家的族人难道有奇特的病史"
来着愣了一下,"这位公子,何处此言呢"
怎么看的出来,灏希自从第一眼看到小女儿,就觉得这孩子怪怪的,小小年纪,面色苍白,嘴唇发紫,整个人恹恹的,明显血气虚弱,精气不足.而且,她露在外面的手臂上还有着几条浅浅的疤痕,像是皮肤病患后所遗留的那般。
"其实,我们周氏,自老夫往上,几代内都没有这种血气不足的病症,可是我的大女儿就因此仙逝,现在小女儿的体质也不比从前了,看了不少郎中,也不了不少珍贵药材,一点都不见起色,这次我告老还乡,也希望女儿能在家好好休养."
暮然顺势,看着周莹,不一会儿又皱起了眉头,想说什么,却又被灏希的眼神给逼了回去.最终,大家又聊了些风土人情,不紧不慢的话题,见夜色有些深了,晚风偏凉了,才各自告别,回房去了.
灏希和暮然同住一套大房,分为中厅和两东西两个小厢房.灏希修行打坐,双目微闭,檀香缭绕,暮然却坐不住了,跑了过来.
"师兄,今天在外边,你为什么不让我说呢那小姐的元神很弱,目光呆滞,分明就是癔症,相信你也感觉到了,她身上有股邪气的异香.是被沾染上的,这气味凡人是感觉不到的,恐怕身子弱就跟这个有关."
灏希没理他,还是继续打坐,直到檀香焚烬,才默默睁开眼睛,"我当然感觉到了,那股幽香带着一股难言的怨气,但是并没有杀气,不像是恶灵所为,虽然侵染着她的身体.却也不会致命,人世之事,自有他的因果轮回,一切皆有上天注定,这种事情,我们不必插手."
暮然叹了口气,摇摇头,站起来,刚要跑回去睡觉,却被灏希摁住坐在地上."你,还没做完晚课修行!"
第二天,一大早,老板就敲门进来,告知他俩,前面的河水暴涨,淹没了桥,怕是每个两三天褪不去.那是出林子的唯一出路.无奈所有旅客只得再次停留几天了.这种事情,叫人没脾气.
这雨水哩哩啦啦到了晚上也没停,暮然一天都没房门,真是觉得憋坏了,晚饭后,实在熬不住就去旅店后院的小凉亭坐坐,灏希自然是不愿意陪他去的.暮然一个人坐着无聊,见周围没人,偷偷的略施法术,将一只青蛙幻化成人形,一个美貌的青年男人.
"哎,我很无聊啊,你陪我下下棋吧."
男人点点头.
暮然食指在空中画了个圈,往石桌上一点,一盘棋便呈现了出来.两人开始对弈.那男人拿着黑子,看着棋盘,看了老半天,一副呆呆的样子,最终把棋子随便放了个什么地方.
一连下了十来盘,全是暮然赢,而且都是没出几步,他就赢了.
"你认真点行不行"
男人被他这一教训,拿着棋子,也不敢放了,有些愣住了,看看棋子,又看看他,最终,竟然把棋子给吞了下去,暮然托着下巴,很郁闷的看着对方,细长的狐狸媚眼眯成一条缝,"我干嘛要和一只青蛙下棋....."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吸引了暮然的目光,一个女子打着伞,淡粉色的衣裳,这身影好眼熟.那女子一撇侧脸,暮然心里震了一下,那不是正是周莹小姐嘛,真奇怪,大晚上的,她孤身一人,这是要去哪儿呢?她父亲难道不知道吗?正想着,心里好奇,要跟上去,却被青蛙的叫声吓了一跳。那个男人被变回了原形,一个大青蛙,呱呱叫着,跑进荷塘了,而身后真的,正是师兄灏希。他很淡然的拿着折扇,默默的一笑:“还是我陪你下棋吧。”
暮然定了定神,也没了那股子好奇的情绪,也笑笑,摆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便在这细雨柔柔的夜晚,在凉亭饮酒对弈。
“师兄,刚才晚饭时候,老板说这与估计要延迟好几天,会不会耽误我们的行程了?”他放了一颗棋子。
“我刚才夜观天象,掐指算过,这雨恐怕不止几天,大约会有十几天。”
“哎。。。。。。?那我们和将军大人的约定岂不是不能如时赴约?”暮然皱起了眉头。
灏希举起棋子,迟迟不落,观察者棋盘,“所以,我决定,我们不等了。”说完,落下了棋子。
暮然也随之点点头,没有反对。
次日清晨,天还蒙蒙亮,灏希和暮然就交齐了房租,准备离开,因为外面一直阴雨绵绵,几天来,房客们都没有离开的,所以老板也就迟起了,他披着衣服为他二人算清了房钱,还嘱咐着,那雨水大,桥根本过不去,也没有渔家愿意渡船,但他们没什么反应,便也不再多言。灏希与老板结算银子,暮然整理者蓑衣,不经意间,看到那一抹粉色再次出现,一晃即过,溜进了后院,他心想:这小姐真奇怪,半夜出去,凌晨回来,她到底去做什么了,这荒郊山林的,一个姑娘家,很是诡异。他不经意的给老板使眼色,叫老板看那小姐的身影,想说问问,小姑娘家半夜出去老板知不知道这事儿,可是老板看了看,没什么反应,又低头算他的账。暮然便也没再多想下去,跟灏希一起离开了客栈。
阴雨绵绵,整个空气都是湿润的,身上的衣服都粘塔塔的感觉,蓑衣穿在身上,很沉很不舒服。到了河边,果然,河水十分湍急,汹涌滂湃的,河岸两边一个人都没有。灏希食指对着嘴边,念着咒语,空中一划,便出现了一条金色的小舟,两人便载在一条泛着金光的小船上,小船听话的向河中划去,与其说是游过去,其实是漂浮在河面上,平稳的飘过去,远远看去,犹如划船渡河一般。
灏希双手合食指和中指合并,嘴里默默,“河神大人,弟子灏希、暮然借过此处,请您行个方便。”
顿时,河水不那样湍急了,泛着金光的小舟顺利的飘到了对岸,便幻化成风了,灏希和暮然谢过了河神,便继续前行。他二人施法踏上了凌波飞云步,身体轻盈如燕,山野林间,一道金黄,一道青紫,流光飞舞,如梦如幻。不到半日,便到了城里,人家渐渐多了起来,街道也渐渐繁盛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