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悠若湛》韩香

2、第二章 瓜皮缘（上） 一块西瓜皮

　　时光转瞬而逝，十年倏忽而过。
　　经过十年的涤荡，他原本矫健的身姿微微苍老，乌黑的两鬓中也夹杂起银丝。走出县衙的时候，阳光照得他有些睁不开眼，抬起厚实的手掌遮挡光线，身后头顶上留下“淮阴县衙”的匾额。
　　“老爷，咱们回府去么？”小厮紧随其后问道。
　　“时间还早，去街上转转。”男子如是说道，紧接着转身看了小厮一眼，“对了，二小姐的生辰不是快到了？你随我去给她挑份寿礼。”
　　“是！”小厮点点头，跟上前笑道，“二小姐要是知道老爷这么宠爱她，一定乐的心花怒放！大少爷和大小姐都不曾有这样的待遇呢！”
　　“二小姐还小，大少爷和大小姐已经是大人了不需要这样。”男子神情平淡地回答。然而目光却因此渐渐阴郁下来。
　　阳光依旧毒辣。柴房前的柳树被晒得蔫蔫的无精打采。墙根的阴凉里，靠墙坐着一个衣着朴素的女子。只见她一手握着一卷书，另一手捏着树枝在地上写字。边写边念念有词地轻喃，“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心，若心……”大概是因为遇到了自己的名字，故而反复多念多写了几遍。
　　“二小姐！二小姐！”嬷嬷的声音由远及近，“哎呀，这大热天的，二小姐怎么躲在这？”
　　“冯嬷嬷。”女子抬起头，露出秀丽明媚的小脸，粉嫩的脸颊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母亲大人不让我们念书，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只能偷偷学了。”
　　“唉！”老嬷嬷轻叹口气，摇摇头，“二小姐天资聪慧不让念书真是可惜了！”继而又轻叹，“老奴真替二小姐鸣不平，同是小姐，夫人相待起来却是天壤之别。这不，又吩咐二小姐去挑水呢！”冯嬷嬷是萧府伺候两位小姐的嬷嬷，多年相处下来更喜爱性格随和的二小姐。
　　“唉，多年前就听下人们闲言碎语，若心不是母亲亲生的。所以不受母亲待见是自然的。家里生活不富裕，全仰仗爹爹微薄的俸禄，佣人不够使唤的，挑桐水又不会死人，我去挑就是了。冯嬷嬷不必如此！”岂料若心依旧神情淡然，说着将书揣入袖中起身打算去挑水。
　　“二小姐，等等！”冯嬷嬷怜惜疼爱地挽留，接着从手上的食篮中拿出一块西瓜递了过来，“天热，挑水的时候吃块瓜解解暑吧！既然知道是下人们闲言碎语，二小姐千万不必放在心上。”刚才从夫人处回来时，夫人念她年事已高打赏她两块西瓜，情不自禁地给了二小姐一块。
　　若心看了眼鲜红晶莹的西瓜不禁咽了咽口水，笑嘻嘻地接过来，“那谢谢嬷嬷喽！”说着拿着西瓜跑开去挑水了。
　　出了门，挑个扁担在肩上，扁担两头各挂个木桶，缓缓走不出两步才发现天气真的是好热好热！
　　好在冯嬷嬷送她一块清凉爽口的西瓜，一口下去唇齿生津，燥热统统不见了！萧若心如是想着，一口口下去红瓤不见，只剩下光秃秃的西瓜皮。
　　吃完西瓜，萧若心的心情大好，脚下步伐轻快了许多，而那块西瓜皮则被她随手一丢，扔到了身后。
　　来到井边，若心将木桶固定在井绳上然后转动辘轳开始打水。
　　就在这时，街上一匹白马渐渐驶来。马背上坐着一位白衣公子，只见他浓眉阔首、鼻若悬胆，一双明眸炯炯有神，挥舞马鞭时的骑姿优雅从容。
　　只是，正在他自我感觉良好的时候，身下的白马不留神踏在了一块西瓜皮上，白马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受惊的白马立刻像没头的苍蝇一般向井边的若心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