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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托孤 遭人陷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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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凛冽的寒风刀割般吹得脸颊生疼。
远处传来乌鸦的鸣叫,一声声,仿佛预示着哀事将近。
院中的庑廊下,猩红色的灯笼随风摇摆,灯笼上虽然有些蒙尘,然而那“郝”字依然醒目可辨。
门帘突然被撩起,一袭白衣神情焦灼地冲入院中,在他之后,紧随着一位妙龄少妇,青蓝色的长裙,容颜秀丽,神色却惶然不安,头上的髻子也在争抢中散乱了。虽然想努力揪住前面那白色的衣角,但还是被甩出一步之遥。
“夫君,你不能去!你这样丢下我们孤儿寡母......这要如何是好?”妇人追上前去,拦住白衣男子的去路,跪倒在他面前,嚎啕大哭着说道。
白衣男子停住了脚步。两道剑眉紧紧拧结到一起,原本黝黑的双鬓仿佛隐隐蒙上了一层银霜。突至的劫难仿佛使他一夜就苍老了许多。然而,收拾了精神之后,乌黑的大眼珠里依旧可见奕奕的神光,“既然圣旨已下,哪还由得臣子自己的意思?”男子顿了顿,恋恋不舍地将地上妇人搀起身,口吻略带悲凉,“只是对不起你,嘉兰。从此就要你一人照顾这个家了。”
妇人神色悲戚,原本秀丽的眼睛再次泛起泪水,“夫君。你明明知道妾身离不开你!”妇人轻喃着垂下眸子,她从十二岁就嫁给了他。爹娘早已仙逝,公婆也都驾鹤西去。家里人丁稀薄,除了他便是四岁的独生女。她这一辈子的指望全寄托在夫君和女儿身上了。现在,夫君被赐自尽,这简直是要覆了她的天!
“嘉兰。等为夫走后,你要保重自己,照顾好心儿。”白衣男子神色凄然,只能如是说道。说着看了眼手中的那瓶鹤顶红。
“夫君!不要!不要啊!你既然知道自己是被诬陷的,为何不去找皇上辩解?”嘉兰两行清泪落如泉水,不可断绝,“您和隐蕃大人固然亲近,可是对他谋划叛乱一事却根本不知晓!钟大人这根本是在诬陷您!您为何不上奏皇上啊!”
“住口!”白衣男子神色凛然一紧,满面肃然之色,口吻变作生硬,换做诀别的神色,“此事万万不许再对旁人说起!你进屋去吧!”
嘉兰被夫君的神色唬住了,一时忘记了哭泣,怔怔地看了他片刻,她知道自己多说无益,夫君此次是在劫难逃了。他不让她多说也是怕她惹祸上身,故而不再多言,而是默默垂下眸,用苦涩的口吻喃道,“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已......”轻喃着,嘉兰缓缓转身,垂着眸子慢慢向屋内走去。
通往庑廊下的路是那样漫长,仿佛凝结了她的一生的缩影,泪水滴滴撒落,打湿了地上的土壤,萧瑟的深秋中,更显苍凉。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与夫君鹣鲽情深的一幕幕过往历历在目,仿佛飘忽的幻影从眼前流过。
白衣男子默默注视着那道青蓝色的倩影渐渐远去,眸子里满是不舍和留恋。
突然,那道倩影跌倒在视线中,男子本能地想要上前查看,却强忍住跑过去的冲动。他迟早是要离开她的,自己守护不了她更多,她要学会一个人坚强。
“老爷,夫人晕过去了!”庑廊下的侍女跑上前搀扶起嘉兰,冲神情关切的白衣男子说道。
“你们扶夫人回屋吧。好好服侍夫人!”白衣男子吩咐。
“是!”两个侍女领命,双双搀扶着嘉兰回到屋中。
一切回归平静。依旧是萧瑟的秋风卷着落叶。
白衣男子仰头看了一眼天色,内心无限苍凉,时辰到了吧,是该自己上路的时候了。
抬手刚要将瓶中的鹤顶红一饮而尽,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男声。
“子太!子太!”随声而至一个年纪相仿的男子,身材魁梧,俊秀挺拔。
“公齐!你怎么来了?”白衣男子颓唐苦笑,摇摇头,“你是来送我一程的?”
“子太,怎么会这样?从淮阴归来才忽闻噩耗,我们一起找夏侯大人想办法去!”
“公齐!你以为夏侯大人若是有办法,事情还会是这个样子吗?”白衣男子挣开那人的手再次苦笑,“一切不过是命定的天意!成王败寇,到头来必定会有人用性命作为代价。公齐,我今日命绝于此死不足惜,唯一放不下的是我的妻儿。看在一场朋友的份上,请你照顾她们!不胜感激!”
“子太!”来人悲戚的神色不亚于白衣男子本人,只是嚎啕呼唤着他的名字,却说不出更多。
白衣男子神色渐渐变得决然,坚毅之色涌上唇角,面上再无任何表情,抬手仰脖间,一瓶鹤顶红悉数灌入喉咙中。
不过片刻,白衣男子便觉腹痛难耐,滚烫的殷红从口鼻汩汩流出,一番挣扎后便跌倒在地。
“子太!你放心!我会替你照顾她们的!”来人握住白衣男子的手,急忙发誓。
“那就好,公齐,拜托了!”鲜血染红了白衣男子的衣襟,仿佛一朵盛开的花般绚烂。
乌鸦的鸣叫声依旧不绝于耳,远处的落日染红了天际,残阳似血般触目。庭院里,一躯白衣渐渐僵冷,心里到死也放不下的,是生前的眷恋和嘱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