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绘海）》湄漣

3、3

　　【3】

　　园田海未在门前站了片刻，手中拿着钥匙，却迟迟下不了去打开这扇门的决心。
　　像是只要打开了这扇门，她就必须要把多年来埋藏在心底那隐秘的一切，全数剖开给别人看。
　　有那么几回她自暴自弃地想着，干脆就这样一走了之算了，什么都不去面对。
　　当然这只是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罢了。
　　除了这里，她无处可去。

　　“绘里，我回来了。”
　　园田海未走进门，没听见有人回应。大厅的灯是亮着的，换上拖鞋，走到属于她的那间房间门口，隐约听见了从一侧浴室里传来的水声。
　　原来是在洗澡啊……
　　这样也很好，至少暂时不需要正面相对了。园田海未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昨夜的记忆像是被什么打开了闸门，那些不堪的画面伴随着若即若离的水声，一下又一下冲击着她的内心。
　　因为紧张微微透着红的白净肌肤，还有强行压抑着的微弱喘息。
　　一遍又一遍，挥之不去。
　　然后水声忽然停止了。
　　就在那一刻，园田海未逃进了她自己的房间，赶在绚濑绘里从浴室走出来前，紧紧关上门。
　　回忆起昨夜的情景，就连园田海未自己都难以置信。她原本明明是要把这份情愫深深埋藏再也不表明的，但又为何会冲动地造成现在这个局面？
　　她想不通原因，便只能敷衍地给出那个千篇一律的答案：因为每个人的心底都住着一个恶魔。
　　冷静之后再思考，她昨晚的那些行为根本就是歇斯底里的发泄，完全算不上是表白，甚至都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情感倾诉。本该是最重要的那一个步骤，被她直接跳了过去，等到终于发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是她就不行吗？
　　她不能成为那个站在绘里身边的人吗？
　　然而绚濑绘里到最后都没有回答她。
　　园田海未不知道当时是哪里来的勇气让她敢于紧紧拥抱住对方的，她现在只知道这样的结果绝对不是她想要的。在不自觉的时候，她就把自己苦心经营数年的，她和绚濑绘里之间的一切都搞砸了。
　　——或许连同她们的未来也一起葬送了。
　　可是长久住在心底的那个恶魔依旧在叫嚣着：既然要毁灭，就毁灭得彻底吧。就算迎接她的会是结束又如何呢，反正她心中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里，从来不缺那名为“绝望”的情感。
　　——但绝不能再发生类似的事了。
　　园田海未很诧异，在这个时候她的思维竟然还能保持着大部分的清晰，竟然还能分析出什么是能做的什么是不能做的。她本以为在自己日渐枯萎的内心深处，她的灵魂早已疯得神志不清了。
　　园田海未抱着枕头趴在床上，闭上眼。当然是睡不着的，只是这个时候无论她做什么事都集中不了精神，更不想走出房间面对令她失态至此的那个罪魁祸首。
　　如果能就这样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这是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

　　不知道过去多久，外面传来了微弱的敲门声。
　　“海未，你还醒着吗？”
　　“……嗯。”园田海未从床上爬起来，用手略微整理了一下散乱的长发，然后对着门口的方向，用尽量与平日里一样的声音说：“有什么事吗，绘里。”

　　“我进来了。”
　　门没有锁，绚濑绘里轻易地推门进入了这一片狭小的属于园田海未的区域。坐在床上的女孩没有把目光投向自己，仅仅是盯着放在桌子上的一个相框发呆。
　　绚濑绘里用余光瞄了那张照片一眼。那是μ’s最后一次演出后九人一起留下的合照，每个人都保留有一份，只不过属于自己的那一张被她锁进了几乎不曾打开的抽屉里。
　　是不是封存起来会更好呢，那些回忆。
　　“……绘里？”迟迟没有听到那人说话，园田海未抬头看向了她站着的地方，带疑问地问了一句。
　　“啊，”被喊了名字，绚濑绘里才回过神来，开始述说她进这个房间最初的目的，“下午的时候花阳打来了电话，问我能不能联系到BIBI的另外两个成员。”
　　园田海未嗯了一声表示在听，接下来会说到的内容她大约已经能猜到了。
　　“……说好久没见面了，想约个时间大家聚一下。是因为我前几次聚会都没露面吧，这次直接把电话打给我了。”绚濑绘里继续说，脸上挂起了微浅的笑意，“反正你也在这里，就正好先通知你了。不过穗乃果应该还会跟你联络的吧。”
　　“嗯，是吧。”园田海未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其实思绪完全不在绚濑绘里提到的这件事上。
　　经历了昨晚的种种事情，这个人，为什么还能在自己面前表现得那么自然？简直就像从生命的日历中将昨天这个条目删去了一般。
　　……
　　如果没有昨天？
　　园田海未突然明白了绚濑绘里对这件事的处理方法。
　　那就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就算是经历了昨夜那样的逾越之举，只要她们都不主动提起，那么她们之间的关系依旧只是同居着的普通朋友。
　　让一切的一切，重新归于零点。
　　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个瞬间，园田海未几乎就要把那句“为什么”问出口，但这冲动在下一刻就被她压抑住了。
　　这样没什么不好。
　　她催眠着自己，应该庆幸绚濑绘里可以对自己那样的行径做到不在意，更应该庆幸事情发生过后的现在她们还能维持这不亲不疏的朋友关系。只是不论她用怎样的理由解释，仍然感觉自己像是个傻瓜。
　　既然对方可以不在意，那么就说明，从始至终痛苦挣扎着的，都只有她一个人了。

　　“海未，你知道妮可的联络方式吗？”
　　突然听见绚濑绘里的这句话，硬是把园田海未从自己世界的沉沦中拉扯了出来。
　　“不，不知道。”园田海未回答说。
　　绚濑绘里的声音似乎表现出了一丝困扰：“她以前的号码已经打不通了……那，我再问问真姬。”
　　“嗯。”
　　又是敷衍的应声。
　　早已察觉园田海未对这次交谈的内容兴趣缺缺，绚濑绘里也没那个心情去继续谈论μ’s即将到来的九人聚会，于是她只说了一句：“早点休息吧，等时间地点确定了我再告诉你。”就走出了这间房间。
　　看见房门被走出去的那人带上，这狭小的空间里又只剩下了园田海未一个人。
　　长久的静默之后，空气中回荡起三个字。
　　“放弃吧。”
　　她轻声对自己说。
　　就跟那已经变得遥不可及了的梦想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