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绘海）》湄漣

18、18

　　【18】

　　出游的前一天晚上，园田海未是在自己家里过的夜。她和绚濑绘里计划要去的地方有点远，时间也略久，她就事先回家把这一行程告知了家中长辈。
　　一切事宜准备妥当，第二日，她提前到达了约定的车站，等候另一人的到来。
　　此次的目的地和住宿都是绚濑绘里定下的，园田海未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从始至终都没有提过什么异议。也正因如此，她完全不曾设想到，这一次出行会和她的想象大相径庭。

　　绚濑绘里拖着小型行李箱出现在了站台。
　　见她一个人独自向自己走过来，园田海未这才察觉到了与自己理解中不太一样的地方。
　　“早上好。”绚濑绘里率先向她问好。说完，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她伸出手在那人眼前晃了晃，“怎么了，海未？”
　　园田海未回过神：“其他人呢？”
　　“没有其他人啊。”
　　“你是说……只有我们两个？”
　　“对。”
　　绚濑绘里微微笑着，给了她肯定的回答。
　　园田海未止不住内心的惊讶，说：“我以为绘里会和大家一起……”
　　“本来确实是那样打算的。但是海未也在的话，还是两人比较好吧。”
　　对方给出了这样的回答，园田海未在沉默数秒之后，又问：“那么另外的人……”
　　像是明白她接下去要说什么，绚濑绘里提前回答说：“不用担心，他们要去的跟我们不是同一个目的地。”
　　——这句话的意思不就等于，其实那人是回绝了原本与其他人一同外出的邀请，而特意单独来到这里的吗？
　　园田海未静静地看着就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她们在等的电车驶入这个车站，带来的风轻轻吹起了她的长发。她和绚濑绘里同时转过头，看电车慢慢在她们眼前停下来。
　　“走吧，海未。”
　　于是，原以为很普通的毕业旅游，就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变成了一场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旅行。

　　电车车厢内，乘客稀少。两人并排坐着，周围环境不算有多安静，只是无一人说话。就像是，不知道在这种场合下，应该谈论怎样的话题。
　　最终，是园田海未先开了口。
　　她慢慢地说：“我还是，稍微有点担心亚里沙。”
　　听到这句话，绚濑绘里侧过头，视线投向身边人的侧脸：“说到这个，那天晚上她跟你说什么了吗？”
　　“诶，那天？”
　　“嗯，后来我看到她好像走到客房去了……”说着，绚濑绘里收回了目光，略微低下头。
　　刹那间，园田海未回想起了那天晚上亚里沙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语。关于梦想或是关于现实，一字一字化作利刃，再次赤裸裸地直击心脏。
　　她向对面的车窗看去，一片片风景快速地掠过眼前。她说：“亚里沙对我说的，大概是绘里不会想听到的事情吧。”
　　“是这样吗。”
　　园田海未原以为，按常理来说，绚濑绘里一定会刨根问底才对。没想到这一次，那个人只说了四个字，便什么都不再继续追问。
　　“海未，你也不用太担心。亚里沙，毕竟是我的妹妹啊。”
　　这就是在车途中，绚濑绘里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了。
　　电车颠簸着向前行驶。她们肩并着肩，围绕着两人的氛围里不存在尴尬，却谁都不再主动开口说话。剩下的只有电车前行的汽笛声，和冷风刮过车窗的呼啸声。
　　如果是一班没有终点的电车就好了。
　　园田海未无法阻止这样的想法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一点一点攀升，渐渐盘踞了神经，占据了她理智思维的主流。
　　可惜不管她怎样想，真实的时间线一刻都不曾停止过。
　　盘旋在耳畔的那些声音停了下来。
　　电车到站了。

　　下车之后，两人开始了漫长的步行。这个地方看起来比较偏远，行人很少，甚至没有像样的车道。园田海未跟在绚濑绘里的身后，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不止一次她想要开口询问，这是要去到哪里？然而最后，那些话还是被她收回腹中。
　　难得没有什么复杂的想法，她单纯地想要就这样跟着前方的这个人。仿佛就算路途的终点是地狱深渊，她也愿意跟着她一起坠入。

　　等到达预先定好的旅馆，已经是中午了。
　　园田海未站在绚濑绘里身后，见她向前台的人沟通预定信息，最终领到了一个房间钥匙，然后回过头唤自己的名字。
　　她跟上她的脚步，向里面走去。这家旅馆所处的位置偏僻又幽静，路过前厅之后，就是古朴的和式庭院。
　　园田海未没有询问绚濑绘里是怎么找到这样的地方的。想必一定费了很大心思，但那些所谓过程和原因，现在都不重要了。
　　……真的不重要吗？
　　她看着走在前面那人的背影，心底深处，有一种不算激烈的情绪缓缓涌了上来。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觉察到呢？也许这一段恋情中，一直在默默付出着的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
　　说不定只是想更好地扮演“恋人”这一个角色吧。
　　她无法把这样的消极考虑彻底从自己的脑海中抛去，哪怕这种想法只占据了一毫米大小的角落。她设想了一万个绚濑绘里会为自己如此精心安排的可能性，却一个都不敢明确认定。她告诫自己不能抱有期待，可那些名为希望的叫嚣声在心里愈发强烈，到此时此刻，已经掩藏不住了。
　　她讶异于自己的心情竟还能如此平静，这明明是她们两个人第一次的一同远行。
　　可惜也将是最后一次。

　　走到了为她们预留的房间门前，绚濑绘里用钥匙打开了门。
　　旅馆客房内的陈设分外简单，只有中央铺着两张榻榻米，留出四周宽敞的空间。
　　旅途奔波告一段落，看着眼前这一切，园田海未在那一个瞬间产生一种强烈的感觉：无论是这次出行的目的地，还是早已经预定好了的旅馆，对方都是参考了自己的喜好来选择的。
　　绚濑绘里靠着墙放下自己的行李箱，转过身，看向还站在门口发怔没有走进来的另一人，说：“要出门转转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