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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透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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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含作为一个公主,只需要每天上午上半天课。
大梁的纪日方法是七天为一周间。七天分别为月日(周一),火日(周二),水日(周三),木日(周四),金日(五),土日(六)和阳日(日)。景含月日习乐,火日习棋,水日习书,木日习画。金日原本是同景颜一起骑射,可是因为晕车晕马这个毛病改为女红,土日与景颜一起习武。阳日休息。今日刚好为月日,是学乐理的日子。
当年皇上也是很用心的为景含选择伴读,可小云子毛遂自荐,皇上也觉得合适,就把选伴读的事情放下了,同意小云子和景含除学武的土日外一起学习。这样的决定可谓是不合理到了一定程度,无奈皇上的旨意谁也不能反对,于是小云子作为史上第一个成为公主伴读的太监。
皇后年轻时,精通古筝二胡琵琶笛子等乐器,虽没有对景含期望样样都精通,却还是让她每个都了解一点。景含自己也是努力,因为年纪小,并不能把所有的乐器都练得炉火纯青,可不论是哪一样乐器,在同龄人中也是个中翘楚。
然而,是个中翘楚的并不止她一个人,还有小云子。小云子小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音乐天赋,可自从上次皇上寿宴上她夸奖过丞相家的沈小公子沈兰溪弹得一手好琴后,小云子的水平可谓是脱胎换骨,好像突然开窍似的一飞冲天,直直超过了沈兰溪。
景含对于这个变化表示很嫉妒。她早就知道今天要上二胡课,所以提前把小云子琴盒里面的松香偷偷换成了面粉。
小云子准备上香的时候,就闻到了松香的气味不对,他低头浅笑,装作没发现一般把面粉上在了琴弓上。
景含才十二岁,伤心事来得快,去得也快。在享用完美味的早餐后,她已经忘了小云子差点被抢走的事,对小云子又同从前一样亲密起来。
她看到小云子上完面粉,把自己的琴弓和松香递到小云子面前,撒娇道:“帮我上松香。”
小云子顺从地接过琴弓。
两人要回课的曲子是空山鸟语。
空山鸟语音域跨度很大,模仿鸟鸣的地方音又十分高,所以对音色很有要求。
景含先拉。她左手按弦准确,左右手配合完美,将鸟鸣声表达得惟妙惟肖,让王先生不住点头。
轮到小云子了,因为面粉使得音色变得干瘪,尤其是到高音部分,简直就像在据木头。
王先生忍耐着等小云子拉完,皱着眉头道:“小云子,这可不是你的水平啊。”
外界因素只是干扰二胡音色的因素之一,演奏水平也同样影响着音色,王先生不知道小云子事先上了面粉,只当他是水平跟不上。
小云子诚恳认错:“这周间未好好练习。”
在小云子未开窍之前,他既无天分又无身份,王先生都是不怎么在意小云子的。可开窍后,虽然身份并无改变,王先生待小云子的态度就是一百八十度转弯,倾囊相授。他作为一代音乐大师,从来都只在乎学生的资质的。但凡老师,都喜欢勤学刻苦的学生。小云子这次的音色,并非没有进步,而是退步很多,让他很是痛心。他开始由现象到本质,教育起小云子来。
景含未料到王先生竟然因为一点小小音质把小云子从头数落到脚,看着小云子委屈的模样,她不忍心了。
她把小云子琴盒里的面粉拿出来,因为心虚,声若蚊蝇:“老师…是我把松香换成了面粉…”
王先生如连珠炮似的声音顿了几秒,又开始问景含为什么要这么做,话语已经上升到了做人的真谛。
景含听得黑线,小云子忍笑道:“老师,我知道是面粉,您就不要怪她了。”
景含偷瞄了小云子一眼:原来他知道…
王先生见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叹了口气继续讲课。
上完课,两人走回琼华宫,路上却碰到了江思逸。
“江哥哥!”景含热情地冲他打招呼。
小云子似是对这个称呼颇为不满,哼了一声,没有对江思逸行礼。
江思逸看到他们,停下脚步,对景含略施一礼:“含公主。”
“江哥哥这是要去找景颜?”男子一般是不可以进入后宫的,若是下朝找皇上议事也是在勤政殿,所以景含猜他是去找景颜。
“正是,皇上允许我同太子殿下一同上课。”江思逸颌首。
景含眼珠子一转,道:“我也正要去找景颜,我们一起吧!”
景颜下午的课是政治课,景含是从来不屑于去蹭课的,可是一起上课是增进感情的好途径,她就勉为其难地去陪陪景颜上他无聊的政治咯。
江思逸点头答应。
小云子插嘴道:“公主,琼华宫里午膳已经备好,还是先回去吧。”
景含摆摆手:“没事,景颜应该也没吃饭,我去他那吃就好。江哥哥,我们走吧!”
景含与江思逸并排走在前面,小云子扁扁嘴跟上他们。
小云子轻声对景含道:“江王爷今日封了王,公主该上尊号才是,唤江哥哥恐怕有失礼仪。”
“无妨,他昨日都没有介意啦!”景含有些奇怪怎么小云子突然管起来她对别人的称呼了。
江思逸倪视小云子一眼,对景含笑道:“你这小太监倒是挺有意思。”
别人夸小云子,景含有些得意,头一昂:“我管教得好!”
江思逸哂笑。这么不知礼数的太监也不知是该说欠管教呢,还是直率呢?
见从来不会在下午找他的景含与江思逸一起出现在他的寝宫,景颜免不了嘲笑她一番。景含双眸含着怒气盯着他,他还是很讲义气地没有再说景含思春。
午膳用毕,潘太傅便来上课了。
因为平时只有景颜和他的陪读,赵将军之子赵霁雨两人上课,书房里面只摆了两张单人书桌,今日多了景含和江思逸,就要两人做一个桌子了。
景含待江思逸落座后,屁颠屁颠地坐到了他旁边。
椅子还未坐热,便听到景颜道:“含儿,坐我旁边来。”
景含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没理他。
“含儿,过来和我坐。”景颜重复。
“我坐哪儿你还要管了?”
江思逸闻言轻笑,景含只觉得他的声音离得很近,她与他的衣袖快碰上了。如此近的距离让景含感觉到有些不自在,景颜还未再说话,她就自觉坐到了景颜身边。
见景含如此听话,景颜有些意外,不过已经到了上课的时间,他也就没再多说话。
这节课讲的是颐朝之前的魏朝被推翻涉及到的几个重要人物,是大梁建国之初就编写的《魏朝列传》中间的一篇。
魏朝末期宦官当道,并且宦官分为南北两派,内乱不断,皇帝不辨忠奸,民不聊生,被南蛮外贼钻了空子。
潘太傅讲完这一篇,不经意道:“这次科举的帖经便选这篇,太子殿下以为如何?”帖经是大梁科举考试的一部分,为默写指定经书。科举涵盖的书目千千万万,考生很难做到每一篇都背下来。有的考生运气好,默出了帖经,那么或许他的策论文章稍稍低于其他考生,也会考中。是以,许多考生找人脉,花重金,也要拿到帖经的范围。
景颜的嘴角不自觉地咧开:“本宫以为甚妙!”说完觉得有些不妥,努力绷住脸,嘴角却还是忍不住露出开心地弧度,这么一来,他的脸一直在抽搐,景含看得奇怪。
景含回味着方才潘太傅的话,这是变相透题?潘太傅是考官,自然知晓题目,景颜不参加考试,知道题目也没什么,可是房间里还有江思逸,潘太傅这是在给他透题?
江思逸道:“潘太傅,此次科举思逸是准备参加的,方才不小心听到了题目,对其他考生甚是不公,不知道可否换一题?”
潘太傅看了他片刻,赞赏的点点头:“是臣方才大意了,多谢王爷提醒,既然如此,那臣便回去与众考官商议,换一个考题。”
“有劳潘太傅了。”
景含对江思逸又多了几分钦佩之情。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答案就摆在他面前,他竟然就这么放弃了,人品是得有多好啊!她侧身想对景颜称赞江思逸,却发现景颜正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
“怎么了?”景含问。
“到手的鸭子,飞了。”景颜无力道。
景含有些不解,江思逸才是到手的鸭子飞了吧,怎么景颜一副难过的样子?
这个小插曲过后,潘太傅继续口若悬河地讲课。纵使他的语调抑扬顿挫,慷慨激昂,可无奈景含对政治这个话题实在提不起兴趣,再加上饭后的午困袭来,她有些昏昏欲睡。看到江思逸一直在专心地直视潘太傅,没有向她的方向瞄过一眼,放心的睡着了。
梦里梦到了小云子。他细皮嫩肉的,正坐在一个很大的盘子里,旁边还点缀着萝卜雕花,与中午吃的香嫩白烧鸡有几分相像。他冲她眨眨眼睛,仿佛在说:公主,快来吃我呀!
景含摩拳擦掌,正想对着小云子的脸咬一口,却听到了一声惨叫声,被吓醒了。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景颜已经没有坐在她旁边了,而是站在一旁警惕地看着桌子。
“你怎么站起来了?”
景颜的脸红了一红,声音几不可闻:“有…虫子。”
景含扑哧地笑出来了,往桌子上一看,果然看见一只七星瓢虫。景颜的弱点就是怕虫子怕得要命,有的时候景含都怀疑是不是他们生错了性别。
她把宣纸折得有了一定的硬度,把它小心放到瓢虫下面,然后拿着宣纸,把它放到窗外。
景颜这才敢回了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