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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割麦 ...

  •   一想到割麦,小末的心快乐的就想跳。黄澄澄的麦浪,流汗的欢笑的脸,整个镇子上忙碌的氛围,尤其是母亲的厨房,全都让她兴奋,用小夏的话她这叫“瞎起劲儿”。小末就是瞎起劲儿,轮不到她割麦,轮不到她送饭,轮不到她做任何事,六岁小孩子能干吗,靠边凉快去。
      割麦季,小末做的事就是靠边儿凉快。
      天还没亮,家家户户都已亮灯,父亲已经和大哥新国起来磨刀了。母亲也在厨房开始蒸馍,煮汤,做着早饭。巷子里,不论平时多紧巴的人家,这几天也都是饭菜充足,为劳动力加油。小末在床上,一听到厨房里的响动,立马就醒了,要起床。小夏生气地说她,平时睡得象头猪,这时候却非不睡,好容易放个麦假,弄得也得起来。
      起来,也是无事可做,蹲在一边,看父亲专注的在磨石上磨镰刀。就着厨房的灯光,新国蹲在水盆边,往青色长条磨石上撩水,镰刀被父亲的双手使劲按着,在石上来回往复地磨着,浓浓的汁水顺着磨石流到地上,乌黑的刀面变得白亮锋利,象古时战士的兵器。本来只磨三把,但小末非要去割,父亲只好又磨了一把小的,轻轻巧巧的,刀面细长,刀柄也短,小末得意地拿起来看了又看。新国收拾好工具,嘱咐她:“你要小心用,注意割着。”
      母亲爱怜地摇摇头:“人家说你是我们尾巴根儿,还真是。你说你起这么大早去地里干啥儿!”
      二哥新中也起来了,小夏已经收拾干净在帮着往灶里烧火。
      新中说:“一会儿到地里给小末分块地,划个任务,割不完不许吃饭。”
      “割就割,只要你们不嫌我慢。”小末笑眯眯地说。
      “哟,小末还学会将军了。”父亲开心地说。
      “过来。我把你的头发梳一下。”小夏喊小末。
      小末不笑了,无可奈何地拿把梳子蹲在灶边,让小夏给自己扎头发。
      早饭很快就好了。蒸馍,稀饭,蒜汁。“快吃,秀兰,小幺们都已经走了。我们一会儿就晚了。”新国回厨房说。小末赶快和哥哥们一起胡乱吃了几口就戴上草帽上地里去了。割麦这事,其实也没人评个先进,几时上地是自己做主,但在这个特殊的时候,好像开镰晚了是件特别丢脸的事,家家都在抢早。
      外面晨曦初露,天边微泛着一抹鱼肚白,乌青色的天穹让小末有些害怕,她的手紧拉着父亲。几个人走路的脚步声在这时候显得特别的响。
      她的步子慢,新国新中就不耐烦地先走了。他俩一个拎着水瓶,拿着凉壶和杯子,另一个拿着镰刀,走路呼呼生风。父亲脖子上搭着毛巾,拉着小末慢慢在后面走。
      路上行人不断,互相打着招呼,然后匆匆赶往自己的地块。走过那条人工河埂,拐向一条大路,小末一家马不停蹄地向目标迈进。她家的这块地是队上最远的一处地块,但是地很肥,收成很好。一路上,小末看到很多麦地里都有人,一些甚至已经割了好大一片。搂麦割麦的声音在路上飘荡着,小末走走心也安了下来,手松了下来。父亲看路面平整,就让她自己走在身边。小末感受着这大自然的馈赠,体会着人们辛勤劳作的意义,呼吸着田野早上清新的空气,心里十分愉快。
      总算到了自家地头。两个哥哥已在挥镰割麦,父亲也二话不说,弯腰加入劳动。他割出一个圆圈,扒开看看里面没什么东西,才让小末把圈里的麦子割掉,算是分给她的任务。
      小末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和麦子做斗争。才割了几根,看见身边没人了,赶紧跑到父亲身边,惹得新国新中大笑。
      天已经大亮。父亲割了一个麦个儿,让小末坐在上面看他们割。交待她将镰刀放在水瓶边,别不小心踩着。安顿好她,父亲才又去割麦。
      小末坐在宝座上,百无聊赖地左顾右盼。这片地里几乎都有人,大概是因为这是一个高岗,麦子熟得早一点,所以就先开镰。割过的土地裸露出褐色的肌肤,金色的麦茬铺在上面,平时攀附着麦子生长的锯拉草被连根拔起踩碎在泥土里,燕麦带着一砣砣的湿土也被扔在麦茬上奄奄一息。那些一直被小麦挡住的矮花矮草终于见到了阳光,尤其是夏枯草,细白的长茎,顶着嫩绿嫩绿的一两片叶子,在风中摇曳得格外欢乐。
      “小末,快来!”新中在喊。
      小末赶快过去。原来是一窝鸟蛋安静地躺在麦地里,麦子象是它们高高的城墙,却不幸被发现了。齐齐有五个麻灰色的小鸟蛋。
      新中连窝一起捧到小末手上。“晚上让妈煮给你吃。”新中的黑脸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看到鸟蛋,小末心里先是一喜,捧着挺高兴,但想到要是鸟妈妈回来找不到鸟蛋怎么办,她把鸟蛋放在离自己的宝座远点的地方,“要是有鸟来了,我就不拿这蛋了。”她想。
      太阳越来越热,小末脸红通通的,草帽也难挡阳光。父亲把摊在地上的麦子一个个捆起来,拿几个麦个放一起,叠的高高的,弄得象个小房子,让小末坐在里面。“这下可好了,不晒了吧?”父亲慈爱地问。小末点点头,得意地坐在里面,两个哥哥直摇头。
      “小末,下次你可别来了,纯粹找事儿!”新中叫道。
      “你要是累了,也歇会儿。”父亲对新中喊道。
      三人干脆都放下镰刀,坐在麦个儿上,用草帽扇着风。
      看他们父子歇息,隔壁邓大树也过来,他也坐在一个麦捆上,父亲给他发支烟,两人抽了起来。
      新国喝了口水问:“几点了?”
      “十点四十了。”邓大树看看手表说。
      “怪不得有点饿了。”新中说。
      “中午你妈会送饭的。小夏在屋里帮她做,估计会很快。”父亲说。
      “有黄瓜没有?”小末问。
      “要是有卖的,就会有。”父亲回答。
      “就知道吃呀!”新国批评小末。
      天好热,小末真心盼母亲送来那黄绿色,好闻的黄瓜。她玩弄着刚采的花想着黄瓜的清香。
      终于盼来了母亲。她送来了自己做的米酒,蒸馍,包菜烧肉,还有黄瓜。小末赶紧拿根黄瓜解渴。
      麦地附近是一个林场,长着密密的树木,正是歇荫凉的好地方。吃饭了,人们都拥向这个所在。
      林场凉快是不错,但这也是一个义地。左边是林场,右边是坟地,中间是条路,通向远方的村子。
      邓大树,秀兰姐妹四个,小末家,小幺家,小凤家,程寡妇儿子,巷子里有地的人家几乎都在,还有其他巷子里的人。有的吃米饭,有的吃面条,各种各样,聚在一起,边吃边聊,除了各家劳动力,还有送饭的女人小孩子。小凤爸撺掇王老大和邓大树比胆量。
      王老大一二十岁,是个小年青,正愣头青的时候,看这周围有不少小姑娘,就吹开了说,不就是对面的义地吗,有啥不敢去的,晚上从这里走过也没怕过,还怕白天?邓大树说,我一个牙医,还能信鬼神了?然后端着面碗直接蹲在一个坟头上,边吃边讲着一个女鬼白天出来骗人的故事,吓得女人们一阵阵惊叫。小末也紧紧地依在母亲身边。午饭在男人们的抽烟瞎扯中结束。
      麦子在人们紧张忙碌中割完了,都被用板车拉到稻场。所谓稻场就是生产队的大晾晒场,然后按户分给每一家一小块,以便平常打场晒粮用。平常长着各种小草的稻场已被石磨碾压得十分光亮平整。现在这里,每一家都堆了一个大麦垛,四四方方,麦穗朝里麦秸朝外。一个人站车上往上扔,一个人在垛子上接住往上堆。小末看着这一个个巨大的麦垛,偌大的稻场几乎没什么大的空地,全是麦巨人,心里有些激动,和小凤到稻场就象来到迷宫,比平时更加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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