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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腊月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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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冬腊月天,田里农活是没有了,人们都闲散起来。早上吃饭的时间也是无限延长,除了那些有学生的家庭。小末家有两个学生,母亲天天还是要早起,生火做饭,为了一家子上学的和上班的。
“小末,袄子和棉裤都烤热了,快起来穿上!”母亲把衣服抱在怀里,摇着被窝里的小末。小末赶快从被窝里起来,快速穿上母亲递过来的衣服,趁热乎穿身上。衣服透着柴火的味道温暖着全身,没有一丝寒意。
小夏已经起床了,搅着锅里的米粥。“嗳呀,小姐终于起床了!天天让妈给你烤衣服,我看烤到几岁为止。”她撇着嘴发牢骚。小末得意地笑了。
“小夏是不是生气了?谁叫她是老幺呢!”父亲也来到厨房洗脸。一个洗脸盆放在铁棍焊的三角形脸架上,一条蓝白横条毛巾搭在上面。
“你们都惯着她,看她得意的样子。”小夏慢慢地看着小末说。
小末只不理她,就着父亲倒的水胡乱洗着。
“快过来呀,娇小姐,还要为你梳头呢。”小夏喊她。
小末只有乖乖过去,蹲在灶前,头伸着让小夏梳。
小夏从窗边拿起木梳,解散小末的头发,狠狠地在上面刮了两下,小末疼地叫了起来。
父亲停止盛饭,看着小夏。小夏生气地放慢了动作。“用一点力就叫,看爸在,存心让我挨批评是吗?”她说着。
“我没有。真疼。”小末争辩。
小夏麻利地将头梳好。
父亲将她二人的饭已盛好,“快吃,快吃,一早上,你俩哪来那么多事儿!一会儿上学都迟到了。”姐妹俩不再斗嘴,赶紧吃饭。
在寒冷的季节,砖厂也是一片萧瑟。稻草和乱油毡搭在砖坯之上,院子里人也寥寥无几,很多人都放假回去捂冬了。厂里也只剩下没有家室之累的人了。新中和何刚都还在厂里。这会儿也没什么事,俩人歪在铺上聊天。
“你说,原本你要是给我当姐夫也不错。现在倒好,我看你怕是要给人家当上门女婿了。”他一边说一边拿眼瞅着外边。窗外,一个红衣女子的背影在院子里,乌黑的长辫垂在脑后。
“说什么呢你,都还小着呢。再说,我家条件不好,谁家能看上我不是瞎眼了吗?”
“哟,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人都快送上门了,你这儿还猪八戒倒抓一扒子呢!俗话说得好,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一般逻辑推算,你是跑也跑不掉了,直接被人家美人计给收了。”新中说得是洋洋得意。
何刚气得坐起来去打新中,“我还没发现你这么能说呢。幸亏没到你家,要是在你家我还活不活了。
新中故意大喊:“打人了,打人了。”果然,外面一个女声在问:“你们怎么了?别打呀!”
然后,门开了,李玉站在门口,睁着大眼,好奇地看着在床上扭打的两个男子。
何刚老实地站起来,新中还倒在床上装歪,叫着:“李玉姐,何刚他打我,你要替我教训他。”
李玉笑了,“我可管不了他。”她又对何刚说,“你出来一下。”
何刚跟在李玉后面,不知有什么事。
进了办公室,李玉从桌上一个布兜子里拿出一样东西来。“来,你试试看怎么样,合不合适。”她手里拿着一件枣红色的毛衣。
何刚连忙摆手,:“这个不敢,我不要,我不要。”
“你这样我就生气了。这可花了我一个星期的时间呢。来,试试。”
看何刚红着脸,她说:“我背过身子,你穿。我要看下大小合不合适。”
何刚没办法,只好脱衣来试。
“还不错。我生怕织小了。嗯,颜色也不错。挺精神。好了,你不用脱了,直接穿上走吧。”李玉开心地说。
何刚拿上袄子,赶快离开办公室。
新中是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赶快让你妈准备彩礼去提亲吧。不要让人家望眼欲穿啦。”
何刚不理他,脱下毛衣倒在床上。
天太冷,尽管这两天阳光照耀,但是河里、堰塘里还是结了厚厚的冰。学校后面就是一条水渠,水边枯黄的草茎和水里干柴一般的荷枝都被风吹弯,象天鹅喝水般,折进水里,然后冻入冰中,连成一体。这幅水墨山水画大概也是冬季寻常一景吧,年年如此,毫无新意。学生们对风景一说还茫然无知,水中枯荷美不美,冰上阳光亮不亮,全没看到,也不知道何谓欣赏。眼目中凉彻心霏的冰块才是目之所聚。一下课,一群孩子都围在水边捞冰。捞上来用个硬币在上面钻个眼儿,再用绳子绑上,拎着跑着玩儿,不怕冷的还吃着冰块。王小幺是这一活动的积极参与者。因为他最勇于牺牲,不怕弄湿棉鞋,小末就是站边上看的人才了。有时,王小幺也会很义气地把绳子给李小末,让她过把瘾。田伟也永远是一个看客。这让王小幺特别看不起他,他有时故意在田伟面前抡着冰圈,哼着小曲,或者故意把这个送给李小末玩。“白脸奸臣”,不知道从哪学的一个戏词儿,在他嘴边翻滚。当然,中午回去,一条街的人又要听到小幺妈的大骂声,可是没人同情,大家都很烦。
眼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就要期末考试了。第一次大考,小末是又兴奋,又紧张。天还没亮,她就起床了。跟着小夏洗梳吃饭,就往学校去,孙敏也出门了,三人一起往学校走。到了学校,教室门还没开,也没钥匙。还好,老师办公室里亮着一盏灯,不知是昨晚哪位老师晚走忘了关灯。于是三人坐在窗外就着灯光看着书,等待天亮。
成绩发下来了,小末语文数学都考了九十九分,她回去有点得意。午饭时,父亲问她:“成绩单领了吗?考得咋样?”
“都是九十九分。”她回答。
小夏五年级,分数没那么高,不搭话。新国接话说:“怎么不是一百分呢?”
小末一时语噎,才明白一百分才是骄傲的砝码。小夏饭嚼得很响,表示严重同意新国所言。“已经很不错啦。你们上学还不如小末呢,倒是挺会说。”父亲主持公道。
小末本来愉快的心情已经无影无踪了。寒假不管成绩好坏,反正是开始了。
睡觉是小末的心头好。外面天寒地冻,也没啥好的娱乐节目,暂且是浮生都在梦里吧。每天她懒在被窝里不起来,母亲心疼她:“不起来好,不起来好,外面好冷呀,被窝里暖和。我给你盛饭啊,别饿着了,吃饱了再睡。”然后,母亲端来早饭,让小末坐在床上吃,吃饭后倒下接着睡。
小夏对她猪一样的生活简直无语到极点,每次起床时故意把被子掀得开开的,冻得小末是一阵乱叫。一直会睡到有人来到床头喊她出去玩,才会伸伸腰起来或是被迫离开床铺。
下午,她就埋头做寒假作业,恨不能一天就全部做完。“幸亏不是种地。要是种地,你这么恨活儿,非把自己累死不可。”新国看她晚饭不吃还在埋头苦做,评论道。
“我就是喜欢把作业赶快做完,再玩个痛快!”她噘嘴发表着声明。
小凤是不爱学习的,作业想做就做,实在不想做就抄小末的。小夏看着她们的作业,边翻看边说:“啧啧,小末这作业写得已经够瞧了,还有不嫌差的,还抄。”她摇摇头表示不理解。两个小姑娘也不在乎她的看法,依旧我行我素。一年级的作业,又没进行过什么学前教育,能有多好看?
说到这学前教育,小末真是有一肚子苦水呀!镇上本来是有一个幼儿园的,就在小学顶头的一间房子里,偶然的一次机会,小末看到里面好多孩子,还有老师,还发给孩子们有吃的喝的,感觉还挺好的,但是,小末没有上过那个幼儿园,没享受到小皇帝的待遇,整条街的小孩子也都没上过,直接稀里糊涂的上了一年级,并且小学里再也没见过那个幼儿园,多好的地方上哪去了?这是个疑问存在小末心里。
年的节奏是越来越响亮了。街上天天都是迂集,从早到晚人都很多。陈大炮的饭摊是忙得不可开交。好不容易来次街上,又是采购年货,平常再扣的人,这时都会想到,下一次馆子,吃两根炸油馍,喝碗糊辣汤也是可以的。往后,在村里人面前也能自豪地说,在街上吃过陈大炮家的馆子。
外面的广场热闹非凡,家里却依然如故。一切都要等父亲单位发钱了才行。小末和小夏天天在家看着家里的烂顶蓬和破墙壁,在快过年的时候,这些显得尤为刺眼。晚上,小夏一边烤火,一边盯着火盆边的烂墙根儿说“找点报纸糊一下好吧?”第二天,新国带回来好多报纸。母亲熬了一大锅面浆,小夏和新国一个刷一个贴,小末打下手,就这样开始过年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