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春秋》汉水烟云

10、新的方向

　　麦场上，一个个灯泡亮了起来，它们被细细的竹杆高高挑起，悬在打麦机的上方，周玉红催促俩丫头赶快回去。小末和小凤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开。河埂上人来人往，步履匆匆。有的推车，有的拉麦，有的手提篮子，有的肩扛农具，还有的背着背笼，反正没有空手的。已是暮色苍茫，微风习习，忙碌的人们在夜色中踩着急急的步子，彼此甚少说话。小末小凤也被这紧张的气氛感染，加快速度往回走。
　　广场中那盏雪白的路灯也亮了。灯下不见往日悠闲自在的人群，只是看到街上人比平常的人多，拉牛的，开拖拉机的，骑自行车的，吵吵闹闹汇集于此，又分离于此。广场上几无什么人逗留，也是，十个生产队都忙着呢。
　　小末奔跑到家，进门就开始喊“妈，妈！”不等分辨母亲的回答，直接往厨房跑。黄色的灯光下，母亲正站在灶台边，腾腾的热气笼住她。锅里蒸着馍，母亲用手在试着按一个馍，
　　看是否到了火候。
　　“小末回来了，饿了吧？正好馍熟了，给你拿一个吃！”母亲微笑着，用筷子扎了一个馍递给小末，小末双手接过冒着热气的馍，使劲吹着。“可别烫着了，慢点。”母亲慈爱地叮嘱。
　　小夏先回来，然后是父亲、新中、新国，都到齐了，母亲把晚饭端上桌。一大篮馍，一大碗蒜汁，一大锅瓠子汤，就是这劳动时节的农家晚餐了。一人便盛了一碗汤拿一个馍，开吃了。只有父亲照例倒上一杯白酒，就着这碗汤喝着。
　　“今天听砖瓦厂的人说，麦后他们厂里要收一批工人。我想要不让新中去那里，多少学个技术，还能多挣点钱。”父亲边喝边与母亲说。
　　兄妹几个都抬起吃饭的头，新中眼睛更是睁得大大的。
　　“砖瓦厂是个好地方，咱们这镇上估计也就那里一年下来能挣点钱。”母亲表示同意。
　　新中呼噜呼噜喝着，筷子把碗搅得老响。
　　“但是那里好进吗？”母亲又有疑问。
　　“那个胖子刘厂长还行，我和他说应当没问题。我们经常打交道的。”父亲喝口酒说道。

　　小麦收完之后，地空了出来，要耕下秋作物种子了。父亲弄来了一头牛，但新国是个慢性子人，不会使牲口，还有些怕这长着角的畜牲。新中自告奋勇地要带牛下地。家里无奈只好让他去做。没想到新中书没读个明堂，但用牲口却是把好手，十四五岁的年纪就开始当牛把式了。
　　家里平常时候的农活就由新中去做了。但下地点豆的事怎么也得两个人，小夏是点豆子的不二人选，或者说这就是她的活儿，没得选。这种事小末的参与积极性也是很高的。数颗粒嘛。一窝放三五颗种子就行。反正这活儿小凤也要做的，农家小孩对这种活手到擒来，也挺好玩。小夏就由着她做，自己坐在地头东张西望，又或者监督小末，不时指点她这样那样做。小末手里拿着一个盒子里面装着玉米，丢完再从篮子里倒满，这是母亲为了她轻便想的办法。她来来回回往新中挖的窝里扔种子，新中再用土掩好，兄妹二人配合的不错。看着妹妹红红的脸蛋，两个小辫高高扎起，认认真真的样子，新中说：“小末，赶明儿你上学了，肯定是个好学生。到时，你可要好好学，学出个明堂，不要象我。”
　　“当然要认真学了，我要象小凤他哥一样，当个好学生。”小末扑闪着明亮的眼睛说。
　　新中呵呵笑了。“那就对了。”
　　小夏倒是嗤之以鼻。“一百个数都数不到还想象人家一样，报名时收不收你还是两回事呢。”
　　这个问题还真成了一个疙瘩存在小末心里。
　　点完了玉米点黄豆，点完了黄豆点绿豆，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等到地里的种子都变成绿油油的庄稼时，盛夏已快结束。巷子里传来了两个好消息。
　　“孙扬和周玉国都考上了中专。孙扬是地区财校，玉国是市里师范。”一条巷子象过年一样，几乎都去两家看望祝贺，玉国妈是眼泪都止不住了，穷困如此的家里能出这么个人才，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呀！
　　高兴之余，新国在家里给两个妹妹上政治课，要向两个人才看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秋天，小末也去学校报名了。前一天母亲就把她从头到脚收拾干净，第二天上午，小夏就背着书包，带着小末去学校。小末心里是很迟疑的，她在心里滴沽着那一百个数，那一百个数就象一百条鱼在心里乱窜，总觉得记不清楚。
　　她一路昏昏然的来到学校。学校经历了漫长的假期，还没有打扫，主路两边长着长长的蒿草，大门也是锈迹斑斑，正对大门就是老师办公室，那是三间高大的房子，门上刷着蓝色的油漆，也是掉的一块一块。小末无心去赏风景，随着姐姐进到办公室。地是水泥地，但却有一个一个的窝，小末没留神，差点踩进去摔一跤。一个三十多岁的女的扭过头，笑眯眯地问：“报名吗？”
　　“是的，刘老师，我妹妹想报一年级。”小夏规规矩矩地回答。
　　“那数一百个数吧。我听听。”那个刘老师和气地望着小末说。
　　小夏示意小末开始背。
　　“１２３。。。”小末开始背。“５９，嗯”小末记不清下一个是什么数，每到数字转折时她都有些乱套，弄不明白往哪个数上说才对，她顿住了。
　　“６０”小夏提醒她。“61，62。。。。。”
　　总算磕磕碰碰地背完了，小末松了口气，涨红了脸忐忑地看着那位刘老师，生怕象小夏预言的那样被拒收。
　　“还行。那后天开学就到一二班上学。”刘老师微笑着说。
　　小夏交了钱，领着小末回去了。
　　中午吃饭时，父亲乐呵呵地对小末说：“小末要当小学生了，新中明天也要正式去砖瓦厂上班了！”新中和小末都有些不好意思，埋下了头，只往嘴里扒饭。
　　父亲转而对母亲说：“还有，我跟刘厂长说了，让何刚也去，那是个好小伙，肯定比新中干得好。”
　　“是吗？之前也没听你言一声。这么大的事，你给老何说了吗？”母亲惊愕地问。
　　“当然说了。这是好事，对娃有好处，他有啥不愿意的？总比他一辈子当农民好吧？关键是何刚是个能成事的小伙子，当农民亏了！”
　　“你说的倒是。”母亲一贯听父亲的，没有了意见。
　　“新中，明天早上八点你和何刚一起去砖厂报到。去了就找刘厂长，说是我的孩子就行了。看他安排你们做什么活儿？”
　　“要不要带什么用的东西过去？”母亲焦急地问当家的。
　　“先去再说。有自行车十分钟就回来了，需要再回来拿也来得及。”
　　母亲这才松口气，继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