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衡王庭生 ...

  •   第二日学马,飞来凤倒是熟悉了她一些。她能够在萧昭珩的看护下骑上马,乌夜啼双爪立在马背上神气地叫,一派威风凛凛的样子。

      飞来凤却像是不满,几次想把乌夜啼甩下来,乌夜啼就飞上去啄它的鼻子,结果这一马一鸟就斗了起来。乌夜啼被它追赶的到处飞,并乐此不疲。

      萧昭珩看得直是笑,不由道:“想不到这两家伙还是冤家对头。”

      云姝心惊,连连道:“乌夜啼不会被它吃掉吧!”

      萧昭珩瞟了她一眼,微笑道:“我家飞来凤吃素的。”

      云姝回府却不见谢先生踪影,府内的丫鬟蜜桃告知谢先生去拜访金陵城中的好友去了。

      一入夜,南湖便华灯泫泫,千只漆红画舫飘转在湖面,画舫上的美娇娘红袖歌舞,在天地间惊鸿一瞥。

      谢先生手里抄了把折扇立在江边,他着一件白色镶红直缀,外罩青纱,腰系一块坠玉。引得岸边一众年轻貌美的姑娘们纷纷侧目,大胆者含羞地递了一块香帕上去,谢先生笑着收下。

      待姑娘们推搡着离去,谢先生手一松,丝帕落入湖中。

      一艘挂着红纱灯笼的小船向岸边摇来,谢先生弯腰入船舱,小船摇荡着向湖中央驶去。舱中设有两案,摆置肴核美酒。

      舱内坐着两人,除了谢言徽外还有个年轻公子,想是当今陛下义子衡王萧昭齐是也了。

      衡王看去大约二十三四的年纪,斜倚在软垫上,一身檀青单衣,额系紫色抹额,生得颇是俊朗倜傥,浑身上下有股淡淡的雅士之气,让人觉得温而无害,深看却觉眼中一片冷漠。

      衡王看到谢言徽时倒是一怔,目光抓着他却又像是看到了很远的地方,意识到失态忙收回了目光。

      谢言徽装作没察觉地入座,看着衡王问:“衡王殿下何时察觉到我的?”

      衡王道:“本来就对你起疑,你用苏鄄这个身份遮遮掩掩的,想来也不是真身了。三年来你与我交换各地情报,虽然遍布各地,但以云南最为集中。你对云南的一切这般了若指掌,我猜你必是云南穆府中人。”

      谢先生哦的一声疑叹,“云南穆府里有那么多人你何以确定是我?”

      衡王定定看他,开口道:“三年前的那个时候你也在江州对不对?”

      谢言徽倒是表现得一讶,而后又释然,晃着手中的酒樽道:“你派人从云姝那里探得口风?”

      衡王不置可否,眸光闪过一线锐利,“你跟到金陵来做什么?”

      谢言徽微笑道:“赏一赏金陵风土人情。”

      “实话?”

      谢言徽认真道:“我花了三年,以陪云姝游历天下为借口,在各地布下严密的情报网。现在这张大网已然织成,我自然要到金陵来调度全局。”

      “你是以陪同穆王爷回京述职为由来到金陵的,穆王爷顶多滞留到春狩之后,迟早要回云南。云姝要回去,你又怎么留在金陵?”

      谢言徽悠悠道:“我自有办法让云姝不走。”

      衡王何等剔透聪明,自然领悟他所说的‘办法’,不由一怔:“你要让云姝留在金陵做质子?”

      ※※※

      文昌殿是皇帝处理朝政与休憩的场所。这日是十旬一假,朝中百司都不必上朝值班。衡王萧昭齐进宫问安,走到文昌殿外见燕王与召王迎面走来,三人相视一眼便匆匆擦肩而过。

      内侍进去通报,萧昭齐走进偏殿,东宫也在,只是瑟瑟跪在一旁。因为路上听了些风声并不感到惊讶,慢慢上前行叩拜礼:“儿来给君父请安。”

      萧景琰坐在上首,已近五十的他保养得还算好,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依稀还有当年的英气。

      照例问了安后,萧景琰便开始与衡王问寒问暖,他看他的眼神总含一丝淡淡的慈爱,“听说前一阵子你病了,现在可好些了么?”衡王称好多了,萧景琰又道:“朕请宫中御膳房做了些你爱吃的芙蓉酥,待会儿记得一并带回去。”

      一直低着头的东宫却突然抬起了脸,如仰视神邸般怔怔看着君父少有的关爱,不过这却不曾是对他的,哪怕一分一毫。

      与皇帝再说了几句话,萧昭齐出了文昌殿,忽听到后头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见东宫向这边追来。萧昭齐停下脚步,许是跪地久了,跑得不太稳险些跌跤,所幸萧昭齐虚扶了一把。

      看东宫的样子或许是有什么事,萧昭齐便问道:“太子殿下有事找我?”

      东宫眉宇间有淡淡愁苦,语气仍是平淡,“太傅与父皇告了我的状,父皇责备我顽劣不学,罚我在东宫内禁闭十日。这样一来我便不得外出,所以希望大哥能帮我个忙。”

      ※※※

      蒙山翠竹修修,如滴青一般。道旁野花明媚,正如云姝此刻的心情,肩膀上的乌夜啼呱呱大叫。

      走到那片树林外果见萧昭珩牵着飞来凤站在林中,云姝远远大叫:“你来得那么……”

      一句话说到一半忽然卡在喉咙里,乌夜啼突然大叫起来,带着满满警惕与敌意,云姝怔怔看着那人。衡王着了一身箭袖劲袍,衬得身材高大伟岸,手里牵着的正是飞来凤,飞来凤烦躁的拖动缰绳,但缰绳在衡王手里却丝毫不动。

      云姝退后几步,皱眉问:“你是谁!?他呢!?”衡王淡淡道:“他有事不能来了,我受他之托。”

      云姝猛得一转身往树林外快步走去,萧昭齐在后头挑眉道:“你以为我想接这趟麻烦差,只是接下来十天他都无法出门。”云姝果然停下脚步,回过头关心问:“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看得出来你挺关心他?”萧昭齐含笑注视她,手指摩挲着缰绳道,“学完马我便告诉你。”

      也许是因为今天正牌主子不在,飞来凤性子显得很暴躁,两人想牵着它去空地上,飞来凤却叼着缰绳在原地不肯动弹。一人一马干瞪着眼,昭齐盯着这骏马笑道:“想不到这畜生性子那么犟,真是难为二弟了。”

      云姝好整以暇地靠在树干上,嘴里叼了一根青草道:“自己驯不服还怪马犟。”

      昭齐漠然地转过脸来,忽然快步向她走去,云姝将将睁开一双睡眼惺忪的眼睛便惊见他一张俊脸近在咫尺,那雕刻般的五官上没有半点表情。衡王双手却撑在她身体两侧,他的眸中幽幽暗暗,薄唇紧泯成线,身子卒然向她倾靠去。

      云姝未料到这遭,只觉脑海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安静了几秒却听得耳边他似笑非笑的声音:“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

      再睁开眼时只见他手里捧了个蜂窝,云姝抬头见树梢上沾着黏黏的黄色液体立即明白过来。昭齐掰开蜂窝,用手指掏出里头的蜂浆作势要递到飞来凤面前,云姝见飞来凤只是高傲的仰着脖子,不由斜眼嘲道:“飞来凤才不吃你这套。”

      昭齐未曾理会她的揶揄,只将食指递过去,飞来凤嘶叫一声蓦地脖子一晃开始舔舐他的手指。

      云姝变脸似的,转嘲为惊,连长年住在边陲战地的她都从来没听说过这种法子。更惊异得是这飞来凤竟还真吃这套。那厢萧昭齐的手指已被舔食的干干净净,他眼波一转意味深长的瞥她一眼,而后展露笑颜轻声道:“来凤凤,跟我走。”

      手轻轻一牵,马蹄子一踏轻轻松松地跟了上去,只留云姝一人木鸡似得杵在原地,前头传来他稍带不耐的声音:“喂,还不跟上来,想偷懒是吧?”

      萧昭齐整个人躺在草垛上注视着云姝,懒洋洋的眸子好像在问:你前几天是不是学了个屁呀?

      云姝站在马前,十四岁的娇小身材只到马肚子,仰视马背可以看到头顶蔚蓝的天空。见他好整以暇躺在草垛上的样子,似乎是不准备来管自己。云姝心底有点慌,马狂奔起来的速度她见识过,快得让人缰绳都控制不住。

      前几次或是赵珩牵着缰绳不松手,或是赵珩坐在她后面,嗅着脑后飘来的淡淡檀香,漫步在暖日下的草场上,那种温吞徐余的方式让她有些陶醉。

      可现在——云姝有点后悔了。

      难不成让她自己一个人爬上马,策动缰绳,然后骑着飞来凤肆意狂奔。然后以飞来凤暴躁的性子一定会把她扔下来,她横竖摔断了手脚,被抬回穆王府。等着偷偷学马东窗事发,还要挨谢先生一顿板子,背几尺厚的书,这实在太太恐怖了。

      想到此处,聂云姝走过去蹲在草垛旁,他正闭眼假寐,一双漂亮眼睛的弧度一览无遗。云姝看了他一会儿,确定他没睡着,迟疑着问:“喂,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他睁开平静的眸子,低低开口道:“庭生。”

      云姝扑哧一声笑出来,转了转眼珠子道:“那我就叫寐生。”

      (寐生出自左传,郑庄公被其母取名寐生,意思是婴儿出生倒头出来,脚先出,是为难产。因生庄公饱受痛苦,其母自来厌恶庄公,数次怂恿小儿子夺庄公王位,终酿成兄弟相戮的惨祸)

      萧昭齐见她却在打趣自己,认真地重复道:“我的确叫庭生,至少这个名字用了十二年。不过很久没用了,都快忘掉了。”他的语气充满怀念还有淡淡怅惘。

      云姝知道自己错怪他了,便道:“我叫云姝,云姝的云,云姝的姝。”末了又添一句:“大家通常叫我小姝。”

      “小姝…”山风忽起,他额前的碎发随风摇摆起来,嘴里细细喃喃了一遍,身子霍然从草垛上起来,之前的迷茫之态也一扫而空,一双狭长的眸子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漠然,俯视着云姝道:“开始学骑马吧。”

      云姝长长哦了一声,奔到马下蹬着脚蹬上马,这马背不愧宽大,云姝脚一瞪就差点滑下来。所幸后头的萧昭齐托了她一把,到底是男子的力度,云姝借力顺利窜上马背。

      飞来凤不满意背上有人果然开始颠簸起来,萧昭齐紧紧拽住缰绳,飞来凤见挣扎不开便老实下来,任由萧昭齐牵着往远处走去,马背上云姝有点忐忑地跟他确认:“你…你不会松手吧?”萧昭齐道:“不会。”一双眼睛却已经在察看地形,远处的一片密林郁郁葱葱,应该很……他嘴角狞笑,趁云姝不备悄悄退到后头,运掌在马屁股上一拍。

      马儿惊嘶,发足力气向那片密林狂奔去。云姝大叫一声妈呀,身子前后一冲紧紧抱住马脖子。谁知更刺激的还在后头,马匹狂窜进树林,林中地势复杂,忽高忽低,且茂林丛生。

      云姝几次差点被树枝给撂下来,又或者被一块突石震下来,吓得四肢紧紧夹住飞来凤,然而渐渐的她发现她能在马背上稍稍移动,她便尝试着去勾缰绳,抓住缰绳后她便试着掌控马的方向。

      再后来她又惊奇地发现自己能慢慢挺起身子,一点一点,渐渐离开马背。居然让她给坐正了身子,正恰马儿转出了密林,她一抬头正见天空湖蓝,流云朵朵。这是一种妙不可言的感觉,像是驰聘在苍穹下,逐日追云,天高任我飞的快感。

      她惊喜万分,大叫道:“我学会骑马了,终于学会骑马了!”

      正走上来察看情况的衡王被她嘹亮的嗓音吸引过去,见晶蓝的天幕下,风吹,云动,小他一旬的灰衣少女勒马驰聘,笑容跳跃在阳光下——

      多少年后,这一幕深深地定格在他脑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衡王庭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