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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卧病 伍延侧着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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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乔的身体比她自己所想的还要糟糕。
黎乔曾经身体里有一些武功底子,然而自醒来后,她试着去调动体内微弱的气劲,可是多番尝试,却从来没有一次成功。
她失了武功。
这并不算大事,反正她以前花费主要心力去学的,并不是武功。所以距离大成之境尚远,不过是初入了门而已。
所以这于她而言,并不是需要哭天抢地的事情。
然而这一次的负伤,却才让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体有多糟糕。
在最初上了夹板的一个月,不论是怎样调理的法子,放到她身上来都不管用。伤口在那一个月里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有越发恶化的趋势。
伍延杵着拐杖立在医官面前,拧起了眉。
“救!”他肯定地说道。
“不管花费什么样的代价,一定要让她在冬天前能够出现在人前!”
大夫们面面相觑,最后一位年轻的医生顶着伍延可怕的目光站了出来。
“大人——,她的身体底子太弱,只能慢调,若是想要——”
他的话没有说完,迎面却砸来一方石砚。
石砚砸上他的额头,鲜血顿时淌了出来。
他不敢擦拭,只是颤颤巍巍地跪了下去,“将军——”
庞危手支着脑袋,懒洋洋地躺在主座的大椅子上,轻轻笑了起来,好像刚才丢东西出去砸人的不是他。
“连一个人都救不了,本将要你们何用?”
伍延侧身,看见庞危冷笑的神情。
他静默两秒,见庞危没有再开口的意思,方才笑着说道:“将军的脾气一向不好,诸位大夫,难道就一点办法也没有?”
年轻大夫跪在最前面,黏稠的血液淌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的世界都染上一片红色。
但是他不敢擦拭,连眨眼都不敢,只是哆哆嗦嗦地说道:“有——,有——,有一个办法,将军。”
“讲。”
“若是想让她冬日就能安然站起来,便要用激进的法子。只是这样,恐怕更伤底子,于人寿命……恐怕有损……”
他哆哆嗦嗦的讲完,垂着脑袋眼睛一闭,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这位主从来都不是好脾气的主,平素于男女情事上也颇多节制,这还是第一次放任一个姑娘留在内关,还劳师动众的请了所有的大夫前来为其治疗。不可谓不看重。若是知道他们这样无能,不知道还会怎样发配呢。
然而他并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好像打了一颗石头下去,却连涟漪都不起,径直沉了江。
伍延侧着身,余光里看到庞危手中一颗一颗的数着佛珠,什么话都没说。
他在心中想了片刻,笑着给了吩咐:
“那就用激进的法子。”
年轻大夫吃了一惊,却强忍住自己没有抬起头来看现下的情形,只是低着脑袋应道:“喏。”
他和诸位大夫躬身从房中退了出来,被冷风一吹,背脊上一阵凉意逼骨。
才发现已经被吓出了冷汗。
他擦了擦额头的血,和老大夫们面面相觑。
“这……”
众人一阵沉默。
过了好久,一位年老的大夫终于开了口,却是叹息着道:“就按伍大人所说的做罢。”
一月之后,黎乔明显感觉到用药成分的变化。气血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安分,横冲直撞地在体内翻涌,催促她喷出血来。体内堆积的淤血在这样的翻腾里被清理出去,而同时引发的,是她经脉的再一次衰弱。
平和的方法不能立即生效,所以用了激进的法子。
黎乔垂眸看着前来把脉的年轻大夫,问道:“大夫,腿上的伤,大概什么时候才能好呢?”
年轻大夫的手抖了一下,有些惊慌,不可控制地就想到那天面见庞危,庞危的那股子冷笑,以及他自己额头上被砸出来的伤。
他不敢看向她,只是低着脑袋说道:“立冬之前,大致就能好个七七八八了。”
冬天?
黎乔不知道冬天会发生什么,只能等待。而卧床在休,也给了她足够的时间来详细了解这三百年来所发生的一切事情。
秣武帝的残暴,养成了他子嗣软弱犹疑的性格。宣帝继承大统之后,四方蛮寇见他可欺,复又卷土重来。国库空虚,名将尽皆陨世,这样的情形让宣帝只能采取绥靖政策。而地方州牧手握重兵,却并不满宣帝这样的决定。
于是外忧内患,国土连片失陷,地方起义风起云涌,这些都迫使宣帝不得不迁都向南,偏安一隅。
此举无异于是一场退让。宣帝的南下,给了雍高祖足够的机会,让他能够一统北方。
于是,在秣武帝死后的五十年,在战乱纷争里,雍高祖自立为帝,和南方秣哀帝遥遥相对。
外面夜已经深了,床前豆点大的灯火摇摇晃晃,落在书本上,让人有些头晕。
黎乔放下书,捏了捏鼻梁,不再看了。
原来距离秣国覆灭的时间这样短。
如果再等待几年,等到秣武帝死了,他们,大概也不会承受这样的灾难。
可是过去的,哪能强求如果?
黎乔在床上躺了两个多月,等到冬月(十一月)的时候,她在倪白的小心搀扶之下,终于能够缓慢地在地上行走。
黎乔很高兴。任谁在床上躺上两个月,也会觉得自己好像发霉了似的。能够下床来,自然极快乐。
她第一次走出房间,到了院子里。
今日是个极好的天气,先前天色都阴沉着,也是今儿的太阳方才大了些,照在人身上有暖意。
两个多月的照顾,让黎乔记住了这个年轻大夫的名字。倪白扶着她出来,一直叨唠叨唠:“小心——,小心——”
比她还要紧张的模样。
黎乔笑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套话:
“倪白,外面发生了什么?我前几日听见了嘈杂声。”
——这在凉州,并不是常见的事情。
倪白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额角。
那里原来有一条伤疤,只是现在已经很浅了。
“东边似乎来人了。”
“秣阳?秦佑么?”
倪白并不清楚,于是摇了摇头,“谁知道呢,到底我不是在将军跟前听差的,只是隐隐约约听了些东西罢了,也不甚明了。——你不要乱想,养好身子最重要。”
黎乔只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