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见我》陆幂柒

8、第七章

　　高考紧锣密鼓的随之而来，顾念安到最后仿佛进入了人书合一的境界，对每个知识点存在的位置，一翻就准，只是运用上依旧漏洞百出，不得不认准一些类型的题专注研究
　　沈晚依旧每日翻翻小说，看看英语书，不问世事
　　许暮与沈夜依旧绕过各种主任的游击，有事没事就跑去篮球场放松

　　高考前几天，老天似乎憋着一口气，怎么也不降雨，让一众高三学子似碳烤的烙铁，越发通红炽热，直到高考当日，空中撒了些雨点，铺满大地，让一众烙铁似得高三学子，全被激醒了般，个个斗志昂扬

　　越临近考试，顾念安竟越发感觉不到紧张，高考前天，把花园打扫了遍，早早的睡去了，这是为了给之前压抑着学习的大脑一个休息调整时间，好让之前的努力更好的爆发
　　果不其然，高考场上，一些针对训练的题念安平日做起来总会断思路，这次却头脑清晰一气呵成，越答题越兴奋

　　高考一结束，收拾好学校里的东西，念安就到妈妈曾经带自己来过的批发花市买了些小花小草到其他市场街道去卖，赚取一些生活费
　　沈晚知道后，除去和许暮腻歪的时间，一有空就来陪着念安聊天，用来打发无聊的等客时间，其间不乏提到沈夜

　　‘唉，我哥才惨呢，这才考完试还没好好休息，就被我爸叫去S市，然后接触各种叔伯，学习各种人际交往，我猜他肯定得烦死’

　　高考成绩揭晓这天，沈晚兴致勃勃的约念安一起去看成绩，正拉着往外走又被念安拽回

　　‘怎么啦，你不着急着看吗’

　　‘现在去，你是想被挤成肉酱吗’

　　沈晚想象了一下上千人拥挤在校门口的模样，打了个响指

　　‘有道理，吃完晚饭我们散着步去’

　　晚饭后，少了太阳的暴晒，凉风习习，牵引出不少散步人，成绩单前仍有不少人在查看，却比上午的壮观景象好上太多
　　急冲冲的沈晚一眼便看到他哥哥的名次与成绩，648分，全校第六，像是自己成绩一样兴奋的沈晚，立马掏出手机，打给他哥

　　‘哥，648分，不错嘛’

　　‘知道了’

　　‘嗯？？’

　　‘爸告诉我的’

　　沈晚兴奋问道‘那老爸爸有没有说我考多少’

　　‘我忘了’

　　‘骗子，他肯定又是什么都不关心我，我考不考试他都无所谓’

　　挂掉电话，沈晚将手机甩在地上
　　念安看着兴奋的打电话到现在低落着扔电话的沈晚，也没急着看成绩，只是捡起手机，静静地陪着沈晚坐在花台上
　　好一会，沈晚才开口

　　‘其实我爸是疼我的，他怕我累所以从来不逼我学习，可是我就是想让他管管我，哪怕骂骂我也好，我连高考都不考他也没关系，要是我哥这样，他肯定气的跑回来指着他鼻子骂了’

　　念安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宽慰她，只好握握她的手继续静静陪着她
　　又坐了会，沈晚心情缓和不少，扭头问念安

　　‘你呢’

　　‘还没看’

　　沈晚起身，拉着念安朝成绩公布榜走去

　　‘走，用你的成绩让我开心一下’

　　548分，勉强能在大城市找一个不错的大学就读，却与沈夜差了整整一百分，念安有些低落却很满足
　　沈晚却格外兴奋，因为许暮考了523，很不错的分数了，正巧遇上许暮和他妈妈一同来看成绩，沈晚和许暮妈妈大大方方的打了招呼，一看便知，已不是第一次，想必许暮妈妈也知道沈晚和许暮的关系了，许暮妈妈的反应不算热情，也不是冷淡，反而有种不想将沈晚放在眼里的感觉，沈晚没有太在意，拉着念安就走

　　‘不看你的成绩了吗’

　　‘除了英语，我其他都没有去考，英语你也知道只能是第一，所以不看也罢’

　　‘那你不上大学么’

　　‘我要去环球旅游，然后随便找所学校读读就行了，反正我哥养我，怕什么’

　　许暮将妈妈推回去便赶来找沈晚他们，正巧听到这句话，脸上瞬间布满失落，因为沈晚计划的未来里，没有他

　　许暮上前来牵住熟悉的温度，站在她身侧

　　‘怎么不接我电话’

　　沈晚笑靥如花的转过来回答他

　　‘没看见，后来看见了，想回，又忘了’那笑容太假

　　念安感觉气氛不对，知道他俩有话要谈，便提前告别了，沈晚没有拒绝，和许暮走向另一个方向，念安走了几步，回过头去看，沈晚走的靠前，许暮在其后一点跟着，重要的是，他们的手都没有牵着对方

　　念安给自己放了个小假，坐上去外婆家的大巴，一点点向妈妈靠近
　　推开大门，整个院里悄无声息，念安寻觅着外婆
　　最后在卧室找到躺在床上的外婆，腿上盖了厚重的被子，颈椎上贴着膏药，脸上全是疲惫的痛苦，还有些疼得难受的喘息，这几天大雨连绵，外婆的风湿痛一定更严重了
　　看到念安，外婆表情轻松了些，招手叫念安把桌上的一口袋药给她拿去，拿去后，她翻腾了会，拿出一些药盒，打开盒子却发现药已经吃完了，只好又丢在一旁，端起已无热气的水喝了一口。
　　念安拿起药袋询问哪些要买，将盒子装进书包里，去厨房将饭烧好后，端到卧室与外婆一起吃，用过午饭，给外婆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念安便动身到镇上的药店买药，并询问其药效以及副作用，顺便买了几包感冒颗粒，才走回去，把药放进口袋里，再放回原处
　　晚上伺候外婆吃完晚饭，再把一切都收拾妥当后，星光都灿烂了
　　念安爬到三楼楼顶坐在蓄水池边的台阶上，看着黑魆魆的田地，一言不发
　　好一会，突然鬼使神差的开口对空气说话

　　‘妈妈，我考了548分，可以上一个不错的大学，要是你在的话，肯定会忙前忙后的帮我筛选学校对吧’

　　静谧的夜无人回应，悄声的诉白随风潜入夜
　　夜晚，依旧开着电筒睡觉的念安，还是没有躲过梦靥的纠缠，在哭喊声中将自己惊醒，外婆翻了个身

　　‘都这么大了还想妈妈’

　　第二天一大早，念安准备好早饭，将这几天卖花挣的钱全放入外婆的荷包袋子里，溜完安安正准备走，被终于下床的外婆叫住

　　‘小安，考试考得怎么样呀’

　　‘考上Ｓ市的一所大学，学费全免，学的···经济管理’

　　‘嗯，挺好的，在外面好好学习，S市是个大城市，外婆这还有些钱，你····’

　　念安握住外婆想要掏钱的手

　　‘你就给自己买点好吃的，庆祝你孙女考上了大学呗’

　　外婆笑着点了点头‘好吧好吧’

　　坐在大巴车上，念安一直细想着她心中的决定，想着外婆刚才的笑脸，最后狠心坚定下去
　　拍毕业照这天，晚上在饭馆举行聚会，饭后，众人意犹未尽，又前去ＫＴＶ唱歌，关老师与念安走在一起

　　‘念安，考了５48分，有没有想好要读哪’

　　念安抿了抿嘴唇开口回答

　　‘关老师，我不读大学了，我想先去打工挣钱’

　　‘为什么，念安，经济方面你可以申请助贷款的，只要你学成了，以后一切都会有保障的，对了，你不是还有爷爷奶奶么’

　　念安摇头‘外婆现在活着，如果没有药物的支撑的话，会很痛苦，我怕她坚持不下去，她是我现在唯一的动力了，至于爷爷奶奶，两位老人也不容易，现在没了房子，要住在别人家寄人篱下的，我不能再去叨唠他们了’

　　‘可是你的这个成绩真的可惜了，你可以勤工俭学的’

　　‘现在全家的经济来源都没有了，我想让外婆活的舒坦点’

　　关老师是个感性的人，伤心的拍拍念安的肩
　　ＫＴＶ门口，伫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近半个月未见的沈夜，站在灯光闪烁的ＫＴＶ门口，他像自带光环出场的主角一样，光芒萦绕，他的嘴角嵌着笑，头发打理过了，一身舒适打扮
　　念安相信不只是自己看呆了，因为刚才还叽叽咋咋的一众女生此刻全没了声，只有一些平时与沈夜交好的男生向他打着招呼，各自问喧着近况
　　看着沈夜，念安突然觉得毕业就像一场脱胎换骨，仿佛我们真的长大了

　　到包房，念安发现许暮已离开，沈晚一个人孤坐在一边，谁与她搭话，她都懒得理睬的样子，而先前还笑着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沈夜和关老师都不在包房里
　　包房里过于杂乱的声音驱使念安出去走走，正走到一个拐角，却提前听见拐角那头关老师打电话的声音

　　‘什么保姆，我是想要支持念安继续读大学，不是让他来给我们打扫房子的’

　　‘星儿还小，现在经济越来越好，以后···’

　　‘我是给她交过一次学费，但我没有自私，那孩子真的可惜’

　　‘喂，喂····’

　　悲伤原来真的只有在意的人能带给你，盈盈泪眶的念安转身朝包房走回，嘴里吹着气试图将眼泪蒸发掉

　　突然，身侧的包房打开，那名抱念安去医务室的实习体育老师走出来

　　‘顾念安’

　　‘老师’念安笑着回答

　　‘我实习已经完成了，你不用再叫我老师了，考得如何’

　　‘考了５48分’

　　‘不错嘛，难怪当时叫你加入田径队你拒绝了，原来成绩这么好’

　　念安笑笑，实习老师一直跟着与她聊着天，现在的念安只想一个人待待，得知他是准备回学校时，正到厕所与大门的分叉口，所以以上厕所的理由，念安与他道别，也打算去洗个脸
　　念安低头向卫生间走去，脑子里浮动出先前关老师打电话时说的话，竟又有些悲伤，泪凝于睫，当自己真的将决定说出时，好像才真的明白读不了这么多年幸苦奋斗出的大学，有多难过。

　　正抬头分辨男女卫生间，就突然看见靠在门口边墙上的沈夜，他的嘴角依旧是彬彬有礼的笑容，却比先前冷了很多，念安正想着是该打招呼还是怎样，沈夜先开了口

　　‘还以为你先前那么拼命，能考个多好的成绩，结果也就那样’满是讽刺

　　念安不觉难过，就是鼻子有点酸，木讷的看着沈夜不知如何回答

　　沈夜看着眼眶已经开始闪烁，表面却平静无比的念安，继续讽刺

　　‘不过你准备读哪所大学，不过就你那样的成绩也读不到什么特别好的学校吧，枉费关老师的一片苦心’一阵挖苦

　　直到念安脑海中有句话在飘荡，她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为什么会努力睁大眼眶不让泪水流出，因为他是沈夜，是自己喜欢却不敢爱的沈夜

　　念安不知自己哪来那么大力气，大概已经是破罐子破摔了吧，自己竟冲过去揪住沈夜的衣领，沈夜依然镇定安稳，倒是念安把自己吓了一跳，不知道该说什么，沈夜也依旧不给她思考的时间

　　‘恼羞成怒了，你不会是想打我吧，顾念安’

　　面对一镇定嘲讽的沈夜，眼泪充斥着整个眼眶，念安知道自己憋不住了，为了让沈夜闭嘴，也为了不让他看见自己在他嘲讽下落泪，念安掂起脚把唇印在了沈夜的唇上，时间霎时安静，念安的泪花也簌簌落在两人贴和的唇之间，念安尝到咸味，放开了沈夜，跑回房间，拿着书包跑回了家，她做了自己想做的事，现在该离开了

　　看着被她收拾的整整齐齐的家，看着她就算放弃学业也舍不得卖掉的家，看着她想要立马离开的家，念安放声大哭，不为沈夜的讽刺，不为关老师的善意，只为离别

　　沈夜被亲的有些恍惚，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竟是她先替自己完成，也没想到明明是自己看见她和别人有说有笑而醋味大发的去讽刺和询问她想上的大学，竟将她逼离了自己的世界

　　离开C市的前一天，念安来到一座政府建筑门前

　　‘你要改成什么名字？’

　　‘shengye，沈从文的沈’

　　‘ye呢？’

　　‘随便吧’

　　改名字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这个随便的女孩

　　‘既然是女生就用树叶的叶吧’

　　‘嗯’
　　从今天开始，沈夜，再见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沈叶

　　填志愿这天，沈夜在顾念安家门前等了一整天，楼上婆婆下楼扔垃圾时告诉他，自己看着顾念安拉着箱子走了，他也还是没有离开，婆婆以为这个少年没听清自己在说什么，所以反复跟他说了五六遍，自己看见顾念安拉着行李走了，可是直到深夜，他还是蹲坐在顾念安家门前，没有离开

　　沈家
　　沈晚看着风尘仆仆赶回来此刻正严厉训斥着哥哥的父亲

　　‘沈夜，你简直太过分了，你不跟我到S市去读高中我没有管你，我就给你安排了C市最好的高中，可你这次竟然连大学志愿都不填，你是不是太放肆了’

　　沈夜静默的接受着父亲的怒火
　　沈延平发泄完了，还是拿出了解决方案

　　‘这是国外几所经济学术都极有名的大学，你自己挑一个，必须去读’

　　沈夜信手捻起一所大学的资料，他记得这所大学的建筑系也是极有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