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风轻》筱风

4、魅月（上）

　　清晨，和煦的阳光洒下，大地透露着阵阵暖意。
　　“你要回幻音林中去了？”
　　“还有一件事做完便回去。”魅月站在一所大宅的院中，趁着夕阳细细品味手中的茶，茶香袅袅，丝毫不让人觉得这会是个手辣的人，“这次去音谷，你为什么不和我去？”
　　迎着魅月灼热的目光，潇泽没有躲闪，直视着她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劝你，你不要那么固执好吗？”
　　“不行！”魅月斩钉截铁地说，悠闲的氛围顿时散去，留下两个人静静地看着对方，却都不愿意退让一步。
　　良久，他长叹了一声，“你这次做得有点过了，毕竟人家是唐家小姐。”
　　魅月还是那副不理不睬的样子，淡淡道：“我又没打算真害她，不过是想借此逼一下她那不识相的老爹罢了！”
　　潇泽本来还有话要说，却被她一句话给咽了回去，真觉得眼前的魅月早已不是当年的人了。
　　沉默，两人之间还是沉默，潇泽也觉得如今再不能改变她的主意，只得迈开步子离开这个让人揪心的院子。临走时扔下一句话，“既然如此，我不会再提，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魅月看着潇泽远去的背影，心里浮起一丝温情，“在这个世界上，总还有人是真正关心我的！真庆幸还有这样一个男人。”她脸上笑意渐浓，全没有一个异教女子的狠毒，有的只是一个寻常女孩子面对关怀时的阵阵感动。然而，潇泽却多次劝诫她，在处理教中事务时，这个人总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这样冷冷冰冰的态度让魅月有些倦意，有时，真不知道他是怎样想的。
　　难得的悠闲时光，在这个既温暖又倦怠的早上逐渐逝去。魅月仍旧品着那杯茶，只是已没了温度，也没人同饮。也不知是她把倦意传给了清晨，还是这个清晨影响了她，魅月放下了脸上一贯的冷艳、严厉，脸上时而微笑时而冷漠如霜。
　　潇泽么？他还是那样一点都没变，拗不过的时候什么都随我，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真好。魅月一想起他，就会释然。只是，人活着，总不能一辈子屈居于人下吧，所以，有些事总还是要做的，即使潇泽也不能改变！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魅月很努力地想，自己和潇泽入幻音林也快有十年了吧，从学艺初成，到后来教中权利地明争暗夺，都是这个人一路陪着自己,也不知有多少次总是在最危难时，他护着自己。
　　时间应该再追溯到前面一些，魅月静静回忆着。
　　那时，两人都还是十二三岁的孩子，因为生活在这样一个乱世中，所以村中便有了这样一个规矩。只要家中极端贫困的，当孩子长到十多岁时便被强行带出村子，这些孤苦的孩子从此便独自在外面的世界闯荡，等闯出一番天地后才能回到这里与家人团聚。对于这个，虽然村中有很多人都是深恶痛绝，却因村长的势力，多次反对遭到毒打与杀害后，也没人敢公然反抗，只得忍痛。
　　她还记得走的那天，好像还下着雨，爹拉着自己，他脸上的泪水湿了眼、湿了脸，“孩子，是我们对不起你，没能给你一个自由生长的生活环境。你以后如果真生活得好了，可再也不要回来，就——忘了我们罢！”说完，爹揩干脸上的泪水，一脸决绝地牵着孩子的手往村口走去，而村口此时已经有好几个孩子立在那里。魅月不懂爹娘的话，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们，随着他们的步伐往村口走去，她虽然不懂事但仍旧觉得这步伐——好重！小小的心中没来由害怕那即将迈出的步伐，生怕此后与爹娘便要天各一方。魅月回头，看了一眼那曾经生活了十几年的家，那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又艰难矗立着的家。娘立在门口，两手扶着门框，死死地抓着直要嵌进去，脸上也不知到底是泪水还是雨水。
　　魅月看着娘立在门口，觉得那个家渐渐的远了，似乎再也触摸不到。那房子在蒙蒙的雨中渐渐散开，化作了尘，随着天上的雨点一齐倾泻了。
　　“爹，你们真的不要我了吗？”魅月涩涩地问。
　　“孩子，爹没有什么能够给你的，你自己好自为之！可——可千万不要太苦了自己啊！”
　　“爹——爹……”魅月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朦朦胧胧中渐渐看不真切。许久，似是哭得累了，魅月停了下来，使劲地敲打着早已关闭的村中大门，直到两手上都流出了鲜红的血。
　　“你不要再敲了，没有用的！”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魅月哽咽着回过头看了一眼。
　　一个男孩子站在身后，所有的孩子中从头到尾，就他一个一点都没有哭过。
　　“呜呜……”被他这么一说，魅月哭得更厉害。
　　潇泽无法，呆呆地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群痛哭着的孩子，直到最后一个孩子都停止了哭泣，他才道：“今天已经太晚，山上可能有野兽，我们先在村子门口过一晚，明天一早再走。”
　　一群孩子哪有什么主见，就都听了他的话。许是知道从此再无人会悉心照料自己，所有孩子都安安静静的蜷缩在一个角落里，相互偎依着，仿佛只有这样做了才能算是找到一点唯一的依靠。
　　夜，静静地逝去。
　　这些孩子离家后的第一夜，就在这样一个冷冷的雨中度过。
　　魅月轻轻晃了晃头，不想再去想这些事。她端起那杯已冰冷的茶，往嘴里全灌了进去。
　　身后，一连串极轻的脚步声近了。
　　“你又在喝凉茶！”潇泽收起了他那常常挂着笑容的脸，有些严肃。
　　“真少见啊，你居然也会有这样的表情！”魅月捂了下脸，痴痴地笑了起来，“你怎么又回来了？”
　　潇泽不理她有些调侃的话，正色道：“有个叫林承影的人在四处打听你。”
　　“哦，知道了。”魅月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好像这事是她事先预料到了一样。她忽又想到了什么，“你当初，为什么一点都不哭呢？”
　　“哭，当初？”潇泽一时有些惶惑，“你说的是什么？”
　　“就是当初离开村子时啊！”魅月满脸期待着笑看着他，只盼着他能说出自己想听的答案来。
　　“你说的是这个啊，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又哭过呢！当初没哭的具体原因嘛，我早就忘了。呵呵……忘了。”放开了心绪，他脸上那常常挂着的笑容又回来了，他的心一直都是向着魅月的。
　　***
　　唐家，正堂。
　　月色渐渐深了，冷风吹起檐角的风铃，“叮——叮——”一阵乱响，在这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刺耳。
　　唐德端坐厅中，望着满屋的金饰装潢沉思着。只是，借着夜色却也掩不住他脸上的疲惫与忧虑。
　　都过去两三天了，无论自己如何尽力查找，丝毫没有女儿的消息。如果真出什么意外，要如何向她母亲交代呢？对于这个幼失母爱的女儿，他从来都是疼爱有加，如今又怎能不心急？虽说大概知道这事与幻音林脱不了关系，但他却不愿意多想，只盼着女儿不要遇险才好。可是，这又怎么可能，看来必须得和幻音林的人进行交涉。唐德很无赖，最不愿做的，这世事却又偏要逼着你去做！
　　唐德在堂中坐得烦了，索性站起身，来回踱着步子。他走几步就向门外看几眼，间中时而传出咳嗽声，他似在等什么人。
　　眼看已到二更天，终于没有枉费他的一番苦等，堂外匆匆走进一人，那人一见唐德，忙拱手道：“叔父。”
　　“嗯，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唐德的声音很是威严，眼前的年轻人埋着头，像是有些畏惧。他迟疑了一下，才恭恭敬敬地答道：“我明面上和幻音林的人交涉过了，他们，不太愿意接受您的条件。私底下，我也让人四处查找过了，有一个地方有些可疑，那就是城东的烟水湖。”
　　唐德脸上的疑惑一闪而逝，他木然地看着年轻人，“怎么可疑了？”
　　“以前，烟水湖总有不少年轻人玩乐，但这两日却无人影。我也去湖边仔细查看过，虽说那里山水景色和往日无异，但应该是被人下了什么禁制，常人无法接近。侄子无能，不能将它破了去，所以这就回来向您说明情况。”
　　“知道了，这么晚，你也先回去罢。”望着唐无桦离开，他突然发现这个孩子的背影似乎宽阔了许多，早已不是当初的怯弱、瘦小模样。可是，为什么心中老是这么不平静？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人长大了，即便是最亲近的人也有些捉摸不透？唐德一向看重这个孩子，也有心将这个家交给他打理，只是近来他却有些不懂这个孩子。
　　如今，令儿失踪，自己又年事已高，无暇他顾。侄子唐无桦虽说可以托以大事，但他无甚功夫，救令儿这件事得找信得过的人来做，可这最佳的人选……
　　“咳咳——”又是一阵急骤的咳嗽声，唐德有些无奈，自己这身体大不如前。

作者有话说

　　虽然没什么人看，还是继续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