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链与发带》去夏

5、英语课

　　第四章

　　下午第一节，英语课。
　　语言学博士戴维•巴顿正在二年级一班的课堂上表演他的拿手好戏：模仿不同英语国家的人说英语的口音，目前正模仿到印度口音。
　　他那装出来的一本正经的样子，惹得台下的女生笑成一团。
　　“老师好厉害哦。”有个女生在下面叹。
　　“高考会考这个吗？”一个男生在座位上嘀咕，“还是好好上课……”
　　他旁边的女生白了他一眼。
　　丁韵看着他们觉得还蛮想笑的，她的手里无聊得玩着自动铅笔。她坐第四排，从她后面开始的座位是男生居多。她听见后座的两个男生在议论：
　　“他前面那一簇头发是怎么回事啊？都把一包定型水倒在头上了怎么不把所有头发都固定住啊？”
　　丁韵抬起头，把她的目光放到戴维身上。戴维老师今天的头发整个梳到了后面，棕红色的头发在射进教室窗户的阳光下显出某种可疑的光泽。一簇头发垂在额前，将将过左眼的样子。表演得兴起的时候，不时要扬扬头，避免那一簇头发落入眼帘。只有丁韵知道戴维对他那一头蓬松的头发颇为苦恼，那一蔟头发应该是他头上最不服帖的顽固份子才对。
　　“着装，他为什么可以不用穿教师制服啊？”另一个男生说。
　　丁韵打量着戴维，他今天穿着米色的衬衫，西装背心，白色长裤，还蛮正式的。不过他的衬衫领口似乎开得低了那么一点点，裤子也紧身了那么一点点。丁韵几乎都想笑了，天晓得戴维老师已经牺牲很大了，他今天的着装要是被他的那些朋友看见还不笑死。他们本来就喜欢叫他“假惺惺的戴维”。
　　在她无意识的注视下，戴维突然朝她笑了笑。
　　“靠窗那位同学，对，就是你，不要一直看着我，起来把课文翻译一下。”
　　女生们都笑嘻嘻地看着丁韵，一副“老师是很好看啦，看呆掉很正常”的样子。
　　拜托……丁韵深吸一口气,瞪了还在笑的戴维老师一眼，刚把书翻到课文的某页，就停了下来。
　　教室门口犹如入无人之境般走进来一个男生。他的表情阴郁，嘴唇闭成一条线，眼睛里带几分恼怒地盯着前方，只是没有把半个人看在眼里就是了。就好象这会儿正有一朵乌云挂在他的头上。
　　丁韵睁大了眼睛。这不就是那天在舞蹈房里看见的男生吗？他今天还穿了同一件紫色的长袖衬衫。奇怪，这么热的天，他为什么还要穿长袖呢？更奇怪的是，班上其它的人好象都没有看见这个大活人进来一样，多数人的目光还是集中在丁韵的身上。
　　“丁韵同学，请把第二大题翻译练习里的课文翻译成中文。”戴维的眼光到是一路追随着那个男生，但是他并没有中断他的课。
　　丁韵草草看了课文一眼。啧，这么简单，她应该申请免修的。反正看戴维耍帅也很多年了，她早没兴趣了。
　　翻完课文，坐下以后，她转身向教室后面看了看。教室里最后一排的空位果然被那个男生占据，椅子旁边，他的背包甩在地上。他本人已经趴在桌子上睡了起来。
　　后来在整节课里，丁韵频频回头，都只看见那个男生在大睡特睡，始终没有抬头。
　　事实上，他一路睡过了三节课，睡过了第三节课下课，简直象是睡死过去。连中间下课活动时间教室里吵得不行的时候他都没有半点反应，到是最爱闹的男生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都会小心不要惊动他或者是踩到他的包。
　　“我把考卷的答案贴在教室后面的墙上，大家去对一下。”小个子的物理老师离开教室前将手里的考卷交给课代表。
　　到了第四节自修课的时候教室后面已经有很多人围着在对答案。
　　“切，都不批，早知道我就不做了。”林铃一边嘀咕一边抄着答案。
　　大家低头自顾自抄了一阵答案。
　　“哎，你昨天说的那个跳舞很好的男生是怎么回事？我问过别人了，我们学校根本没这个人，你什么时候看见的？”她突然问，一边奋力继续抄答案，“啊，错得还不少，讨厌的会考啊。”
　　“那个……,”丁韵在一边写着答案一边本能地看了离她不远的某座位一眼。
　　那位睡神居然奇迹般地醒来了，似乎听见了她们的谈话，正凶巴巴地死瞪着丁韵。
　　“呃……呃，我没有看见啦，我只是……”
　　“你上次不是说在舞蹈房看见…….”
　　哇, 紧追不舍。丁韵很紧张地看了睡神一眼。
　　“…….有可能是其它学校的……”
　　“那怎么在我们学校的舞蹈房……”
　　“吵死了，没看见你后面有人在睡觉啊？”没想到睡神挪尊步来到了她们身边，正在吼林铃。
　　“啊？”林玲同学显然是被身边突然增加的杀气惊到，除了露出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就没有其它了。其它人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朝这边看。
　　“抱歉，还没睡醒。”喷火龙居然会道歉哦。他扫了四周一眼，也没有特别指向谁地问：“现在几点了？”
　　“三点五十。”丁韵看了看自己的手表说。
　　“好，再睡一觉。”说完，他懒洋洋地走会座位上，趴下，继续做他的睡神。
　　可能真的是吓到忘了，林玲整节课都没有再追问舞蹈教室的事，反而是在“凶什么凶”的背后抱怨中告诉了丁韵她本来就想知道的事情。
　　教室后面的男生叫凌文。和林玲一样是这个学期的转学生。只不过他本来就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原来是法文班的。同学都猜测可能是家庭突然变故，出国计划有变。毕竟以前这样的事情也发生过。另外这个凌文本身在学校就相当有名，经常不来上课，来了也是睡觉。听说在山下的学校里名气很大，因为打架很厉害。成绩自然是一塌糊涂。奇怪的是，一向以优质学生素质对外宣传的学校居然睁眼闭眼，连处分都没有。据说还是校长的特别关照生。老师们对他在课堂上来去自如的样子似乎也由愤怒到不追究到习惯了到干脆当没有这个人。至于他到底什么来头就没人知道了。因为他在同学间并没有朋友。
　　“有男生说在他包里看到过很长的刀。”林玲皱眉说，“果然好可怕，我们学校怎么会有这种学生。”
　　丁韵也皱起了眉，回头又看了教室后面的睡神一眼。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她怎么感觉好象确实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她将头转向一侧的窗外，刚好可以看见楼下她曾经避过暑的大树。就在那片一草不生的土地上，她看见一个穿着白裙子的直长发女生，背对着她站在树下。那个裙子，看款式象是六七十年代她来的那个国家特别流行的那一种。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半个人影也没有，只有风轻轻吹过树梢的声音。
　　刚刚，是看花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