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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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李熠一行人分做两路到了陈州，陈景带着小桃到府衙击鼓鸣冤，李熠与苏跃仍是乔装了各处访查，只见陈州城内一派萧瑟，竟不比曲城那个小小县城热闹多少，两人看了一番，又混在人群里去府衙看那知府如何断案。那知府果然包庇王县令，反说陈景二人诬告父母官，就要下令把陈景二人痛打一顿再压入大牢。苏跃便出面救了二人，那知府忌惮苏家，奈苏跃不得，只得让苏跃带走了二人，又怕陈景二人向苏跃说出真相，就吩咐人找机会下手除去陈景二人，殊不知正和了李熠的意，于是让暗卫护送陈景兄妹二人去京都。如今已见了京兆尹，安顿在了苏宅名下的一家客栈里。
陈景见小桃消瘦的厉害，有心劝慰她几句，却不知如何开口，又怕再说错了什么，徒惹她伤心，只得懊恼，怎的连哄自己妹子开开心的本事都没有！如此，越发在小桃面前寡言少语，小桃亦是缄默不言。
这日，陈景见客栈大堂内只得两三人闲坐，想起小桃几日未出房门，怕她闷出个好歹来，便死活拉了她下楼坐坐。
两人相坐无言，陈景搜肠刮肚想要说两句俏皮话来逗逗她，奈何不擅此道，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正要开口，只听客栈外一片吵嚷，有人伸头往外看了一眼，悄声说道：“又是王太尉的公子在仗势欺人呢。”众人便都摇头叹息。
陈景也是叹息，虐人害物即豺狼，何必钩爪锯牙食人肉？官员贪污受贿，又纵亲作恶，岂不比豺狼可恶尤甚！
外面惨叫声哇哇传来，小桃忽然微微转了头，侧耳听了过去。陈景也觉得这叫声有些熟悉，再听，这不是王路吗！陈景起身就想往外走，小桃却开口叫住了他：“哥……”
陈景猛然停住脚步。他与王路有过同窗之谊，虽不是多要好的关系，但在这初来乍到的京都，却实打实是个老乡，听见他这样惨叫，想也没想就要出去帮他一帮，可小桃叫住了他，他便瞬间想起来他如今所处的是个什么境地。陈景微不可闻的叹了声气，颓然坐下。
他是什么身份地位，就要去帮王太尉的公子要教训的人，若是他自己，大不了同王路一起被打一顿，可小桃还在，他不得不多些顾忌，纵然李熠给了他两名暗卫，可他如何敢随意支使？陈景再次认识到了自己的无能，也坚定了追随李熠的信念。
小桃又垂下了头，长长的幕篱遮住了她的面容，她重又开口：“王秀才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陈景一怔，这才听出来，王路满口讨饶，夹着几句拐弯抹角的损话，叫的中气十足，一时目瞪口呆。
王太尉的公子，排行老八，就叫他小王八吧，小王八看上了清荷苑的一位姑娘，结果人姑娘说卖艺不卖身，老鸨又赔笑说爷还是换一个吧这姑娘是江侍郎的人，江侍郎是谁，是江太傅的大公子，小王八只得气冲冲的走了，偏有王路瘸着腿闪避不及，害他的马直接从王路身上跳了过去，小王八吓了一跳，怕当街把人踩死会不好办，待看见王路分毫无伤，又怒火中烧起来，痛打了王路一顿，这才稍稍解气，打马回家去了。
王路照着小王八的背影啐了一口，捡捡字画，拖着腿走进客栈，龇牙咧嘴的要了一壶水，也不管客栈里的人盯着他乱瞧，把怀里抱着的字画放在桌上，端起壶来就灌，嚎了那么久，嗓子都快哑了。啧，这瘸腿又被踹了几脚，怕是再难好了，这小王八果然骄纵，他闹市纵马惊扰了一干人，反说自己不躲开惊扰了他！王路放了水壶，一阵气愤，又是灰心，今天一幅字画也没卖出去，反被糟蹋了几幅，钱袋也不知被谁趁乱捡去了，虽然里面也没几文钱，但买馒头还是可以吃两顿的啊！
王路痛心疾首，又叹了口气，就要离开，忽然看到有人往他这边走来，便抬了头去看，只见来人衣着简单，面貌干净，竟然是……陈景！一时也不知是高兴是惆怅是激动是窘迫了。
陈景向王路施礼道：“修远兄，久违了。”
王路微微一笑，起身回礼道：“行止兄。小弟离家二载有余，今日他乡遇故知，幸之甚矣。”
陈景有意与王路相谈，虽不好唐突问起他如何变成今日模样，却总得让他知道他父母之事，便邀王路同坐，王路偏头看去，只见陈景所指座位上还有一位女子在座，便笑道：“行止兄有美人相伴，修远不敢打扰，还是该日再叙吧。”
陈景见他有调笑之意，便正色道：“那是舍妹。”
王路果然敛了笑，问道：“莫非行止兄此番不是为来年春闱一试？令妹为何也会来此？”
陈景摇头叹道：“一言难尽。”
王路有心向他询问家中之事，只是今天已是出来许久，又被小王八耽搁了这么长时间，秋霖怕是要饿坏了，便说道：“如此，修远今日还有些事，不知行止兄明日可有空闲，修远还有事相问。”
陈景道：“不巧，明日恰有要事……不知修远兄今日有何要事？”
王路只得说道：“我捡了一个儿子，得回去给他做饭。”
陈景：“……”
王路笑道：“不然后日吧，行止兄后日可能得空了？”
陈景想了想，便建议同王路一起去接他捡的儿子来吃顿饭，顺便同王路叙旧，王路见他们住得起这样好的客栈，也同意了。秋霖体弱，几乎没有不病的时候，吃药吃的他们都没了吃饭的钱，有人请客，不管是谁王路都不会断然拒绝的。
于是陈景过去同小桃说明，小桃听了，遥遥向王路福了一福，王路连忙还礼，陈景便同王路一起出了客栈，想着王路行动不便，便叫了马车过来，王路见了，也是感慨，这可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路上，陈景问起王路捡来的儿子，王路说起秋霖，便有些惭愧。
其实秋霖不是王路捡的，是王路的小厮三六捡的，三六捡了秋霖，要伺候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伺候得壮实的三六也病了，又一病死了，留下个快死的王路和要死的秋霖，凑合活到了现在。
直到进了家门，王路才有些窘迫，他现在住的这个地方，还是王路和三六自己搭的，小小两间木屋，除了张薄薄的木板床是买的，其他桌椅衣柜都是三六和王路或捡或自己做的，要么残缺不全，要么粗陋不堪。
陈景却没多在意，一进屋便见秋霖在丢了手中的七巧板向王路扑过去叫爹爹，王路蹲身接了秋霖，揉了揉他的头发，问他在家乖不乖，又向他介绍陈景，让他叫叔叔，秋霖于是仰起头来，十分乖巧的同陈景打招呼。
陈景见秋霖只有两三岁的样子，极瘦，尖俏的小脸白惨惨的，越发衬得眼睛又大又黑，又这么乖巧听话，心里不由对他多了些怜惜。
陈景把手里的点心递了过去，轻笑道：“秋霖是吗，叔叔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这些点心你留着吃吧。”
秋霖却不接，王路笑道：“拿着吧，说谢谢叔叔。”
秋霖这才伸出手来接了点心，小声道谢。
王路拿出来一块儿给他吃，剩下的仍旧包好放在缺了一角的桌子上，自己去里屋换了衣裳，收拾了一下，好歹干净了些。又怕回来的时候冷，给秋霖多加了一件外衫，一看就是旧衣服改的，灰扑扑的又大又胖，衬的秋霖越发小小的一只。
陈景等人刚到客栈，小二便招呼着让他们坐了，又说陈姑娘吩咐给二位爷和小公子备了酒菜点心，二位爷和小公子先坐下，小的这就给端过来。王路忙向陈景道谢，又让秋霖道谢。小二上了酒菜点心，又端来一碗鸡蛋羹，说也是陈姑娘吩咐的，说给小公子吃。王路便问陈景道：“行止兄，不如让令妹下来一同用饭吧？”
陈景想了想，让小二上楼去请，小二去了，不多时下来说道：“陈姑娘说多谢爷的好意，她已用过晚饭了，就不下来了，请两位爷和小公子慢用吧。”
王路听说，只得罢了，向陈景说道：“既如此，我带着秋霖先去同令妹道了谢，再同行止兄把酒相谈。”
陈景见秋霖立刻随着王路站了起来，忽然心机一动，同王路商量道：“修远兄……这个，我同你商量件事你看行不行……”
王路奇道：“何事？”
陈景道：“是这样的……舍妹近来心情烦闷，我又不知如何劝慰她，我看秋霖十分乖巧，不知修远兄可愿意……让秋霖时常来陪陪她？”
王路低头看秋霖，秋霖只是拽着他的衣角不说话，王路俯身抱起秋霖，笑道：“这要看我们秋霖愿不愿意，是不是？”
见秋霖点头，王路又笑道：“那我们先去看看这个姑娘好看不好看，她要是好看，咱们就考虑考虑，好不好？”
秋霖想了想，又点了下头：“听爹爹的。”
王路一眼瞥见陈景瞬间羡慕起来的眼神，也嘚瑟起来，于是又把秋霖放了下来，先一勺一勺喂他吃完了鸡蛋羹，这才拉着秋霖上楼。
王路一手拉着秋霖，一手扶着楼梯，艰难的上了楼，站在了小桃的屋外，抬手敲门：“陈姑娘？”
半晌，里面才应了一声：“王秀才？可是有什么事吗？”
王路笑道：“承蒙姑娘照拂，王某特携犬子来与姑娘道谢。”
王路只听一阵细微声响，然后面前的门被打开，小桃低声道：“应该的，王秀才客气了。”又看向秋霖道：“这便是秋霖吗？”
王路点头，向秋霖笑道：“还不跟陈姑娘道谢。”
秋霖抬起头，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眨呀眨的看着小桃：“谢谢姑娘。”
小桃被他这么看着，不由轻笑道：“秋霖真乖。”
王路趁机道：“秋霖这孩子最是乖巧，只是大堂里人来客往，我怕难免会有顾及不到之时，倘一时不慎，秋霖他……所以，还想请陈姑娘代为照看一会儿，也不知……”
小桃一想便知是她哥哥的主意，只是一来不好让陈景担心，二来不愿拂了王路好意，三来初见秋霖便觉十分喜爱，小桃便笑着答应了，又蹲身下来问秋霖：“秋霖在这里同我玩一会儿，等爹爹吃过饭便来接你好不好？”
秋霖看看小桃，又看看王路，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拽住了小桃衣角，小桃眼眶一红，又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