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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   回到陈家,小柳麻利地做了饭,白瓈照旧蹲在灶台前生火,明泽倚在厨房门口,有一搭没一搭的同他们说话。
      白瓈忽然问道:“明泽,你不是会做饭吗?”
      明泽道:“我哪里会做饭?”
      白瓈道:“那你兔子烤的那么好?”
      明泽笑道:“我也就会烤烤东西。”
      小柳听见了,一面切菜一面问道:“烤的兔子肉好吃吗?”
      白瓈道:“好吃的紧,明天我去抓兔子,回来让明泽烤。”
      小柳听了高兴坏了:“我最喜欢吃兔子肉了,我姐姐炖的兔子肉可香了!”从小柳能吃饮食起,陈家已是颇为艰难了,鸡鸭鹅纵是买了回来,也是买来养着让下蛋的,好能不时改善下伙食的,逢年过节时倒是会买几两猪肉,肥多瘦少,还不够吃。陈景那时也还小,馋肉吃,功课一写完便跑去抓个兔子捕条鱼什么的,陈母见了,只是叹息。小柳不大喜欢吃鱼,怕被鱼刺卡着,所以最喜欢吃兔子肉,只是不能常吃,很是遗憾。
      白瓈道:“我最喜欢吃鸡肉。”
      明泽听见他这句话,莫名想笑,果然是只狐狸。
      小柳转身把菜下锅,翻炒了两下,听见白瓈这话,不禁说道:“吃鸡做什么?公鸡会打鸣,母鸡得留着下蛋呢。”
      白瓈张了嘴,一时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明泽见他这样,心里乐坏了。白瓈瞥见明泽笑他,瞪了明泽一眼,明泽于是转了头问小柳:“你明天想吃公兔子还是想吃母兔子?”
      小柳疑惑道:“有什么不一样吗?”
      明泽笑道:“母兔子会生小兔子啊。”
      小柳道:“那吃公兔子。”
      明泽又道:“可没有公兔子母兔子生不了小兔子啊。”
      小柳想了想,无论怎样兔子肉不能不吃,于是说道:“那随便吧,反正只吃一只,不碍多大事的。”
      白瓈立刻说道:“是啊,反正只吃一只,不碍多大事的。”
      小柳看看他,又看看明泽:“啊,明公子这是在替白哥哥说话呐!真是的,绕我这么一大圈。”
      明泽笑道:“你白哥哥嘴太笨,连话都接不上。”
      小柳想笑,又怕白瓈生气,转身拿了盘子,把菜盛了出来,放到案板上,拿丝瓜瓤蘸水洗了洗锅,又炒第二个菜。
      小柳做好了饭,进屋去喊陈母吃饭,白瓈也丢了手中的柴去洗手,明泽跟在他后面,轻笑问道:“问我会不会做饭干什么?”
      白瓈道:“小柳还这么小,每天做饭太辛苦了,你要是会,就帮帮她。”
      明泽笑道:“看一遍也就会了,我明天帮她打下手。”
      白瓈诧异:“看一遍就会?”
      明泽笑道:“有什么难的吗?”
      白瓈摇头,想来是他在这方面实在没有天赋吧。
      白瓈洗了手,一转头,正与明泽面对面的站着,明泽想要凑近些,看着白瓈一脸的胡子,终是笑着低声说道:“走吧,吃饭去。”
      吃了饭,陈母难得没有立即回房,反而坐在桌旁同明泽二人细细商量起明天如何打扫宅子起来,又说该买上两床新被褥,又说脸盆脚盆也得新添,又说虽不在那边吃饭喝茶的东西还是要备一套的……小柳烧好了水进来,陈母还在细想还有哪些没顾到,小柳推陈母道:“白哥哥他们就住三个月,又不是住多少年,收拾下能住不就好了吗,这么麻烦做什么。”
      陈母笑道:“自己住怕什么麻烦,三个月日子也不算短,还是收拾妥当了住着舒坦。”
      明泽笑道:“夫人说的是,明日我们先照方才说的收拾布置了,若有什么落下了,日后再添不迟。”
      陈母笑道:“只是我家地方实在简陋,不然一定留公子住下。”
      陈母说着同明泽白瓈道了乏,自回屋去歇息去了。于是小柳忙前忙后的指挥白瓈扛木桶拎热水,又给他拿了毛巾皂角过去,临走了又回身扒着门道:“白哥哥,别忘了剃胡子啊!”
      白瓈伸手推了她出去:“知道了,赶紧回屋去吧。”
      小柳笑嘻嘻的跑回去了。
      白瓈抬手施了屏障,一回身,见明泽起身站了起来,颇有些气短:“你怎么不看书了?”
      明泽笑道:“你们来来回回的折腾,我怎么看得进去?”
      白瓈道:“我让小柳回去了,你看吧。”
      明泽道:“你洗澡难道不折腾?”
      白瓈道:“你放心,我动作很轻的。”
      明泽笑道:“你动作就是不轻,我又不会生气。小白,你既然叫我的名字,便就只拿我当明泽待,不然,叫不叫殿下,又有什么区别?”
      白瓈想了想:“好。那下次要再这样洗澡,你去扛木桶。”
      明泽皱眉:“还是你扛吧,我刚才看了你一眼,太傻了,我帮你拎热水。”
      白瓈见他一脸认真的苦恼着,拿了衣服转身走到了屏风后:“我去洗澡。”
      所谓的屏风,其实就是叠了两张椅子盖上一块儿床单遮着,堪堪挡住了木桶而已。白瓈本来还疑惑小柳怎么还搬了两张椅子过来,及至他被小柳指挥着盖了床单上去,才想起来他总不能因为要洗澡就把明泽给赶出去,有了这个屏风,便能稍微挡一下,总不至坦陈相见。
      水有些烫,白瓈却很喜欢,放松了身体坐在里面,安静泡着。热气氤氲着,白瓈闭上眼睛,头枕在木桶边,有些发困。
      有轻微的声音传来,是明泽在翻书。白瓈随手撩了撩水,他到底不敢把明泽只当明泽待,如今他不敢使唤明泽帮他做事,将来,怕也是不敢让明泽为了他同天帝闹翻。白瓈不傻,不是不知道这份情有悖天理,若被人知道了,会起一场多大的风波,遑论明泽还是个殿下,天帝不知要发多大的怒气来,可是他有些害怕孤单了,孤零零了六七百年,忽然也想有个谁能陪着他了,恰巧明泽出现了,那他是男是女无论是谁又有什么分别?白瓈想,反正总归也是不能长久,是谁,都没有分别。
      白瓈呼出一口气,缓缓沉进了水里。
      其实,是有分别的,换了旁人,他不会那么轻易就接受,更不会那么快就喜欢上,只是白瓈无从对比,也便无法知晓。
      明泽忽然察觉不到白瓈的呼吸声,想了想,出声问了下:“小白?”
      白瓈从水里出来,答应了一声,明泽于是继续看书。
      水有些冷了,白瓈于是起身出来了,擦净了身上的水珠,又捏了个诀干了头发,又把胡子变没了,这才换上了明泽给他“新买”的衣服,是一套白色的中衣,还有一件灰色长衫和一双青缎布鞋,又捏了个诀把木桶椅子等放回原位,这才往床边走去。
      明泽还在灯下看书,见他过来,头也没抬,只抬手指了指桌上:“茶。”
      白瓈捧着茶坐到床上,伸着头去看明泽看的书。明泽看完了一段,回头笑问:“你要看?”
      白瓈摇头:“我就是看看你看的什么书。”
      明泽笑道:“都是些杂书,觉得有趣就翻翻。”又打量了一眼白瓈:“这件长衫你穿着倒是好看。”
      白瓈道:“要是换个书生的形容穿长衫才好看,我如今穿短打比较合适。”
      明泽笑道:“你本来就穿什么都好看。”
      白瓈点头:“这倒是真的。”
      明泽合了书,又打量了白瓈一番:“小白,以后同我在一起,只用本来面目好不好?”
      白瓈不解:“为什么?”
      明泽道:“我喜欢的是你,不是你所幻化出来的各种容貌。你这些容貌,皆是仿着某个人幻化来的,不管美也罢丑也罢,你都还是你,可你脸上的容貌我却难能都喜欢,时日久了,难免因此惹些不快,这也还不算什么,我若是见你化作一个更为悦目的样子,因着是你,会更是喜欢,可若你又变作了其他样子,我偏又遇见同你之前容貌一样的人来,我便不重容貌,难免也会多看几眼,介时若再有些机缘多些交集,结果会怎样,我也说不准。便退一步说,我习惯了你这么变来换去,任凭你千变万化我自一视同仁,我那时便再深情款款,又还留有几分真情?你又还能有几分信我?”
      明泽这番话说的开诚布公,白瓈没办法不仔细考虑:“那……那以后私下里我都变回原样吧。”
      明泽却不放过他:“在外面为何要不停变换容貌?”
      白瓈看着明泽,明泽面上很平静,眼中也没有咄咄逼人的意思,白瓈把茶杯递给明泽,明泽伸手接了,放在桌上,白瓈看着冷掉的半杯茶水,笑了笑:“也许习惯了吧。”
      白瓈看着明泽:“哎呀,我跟你讲个之前的事吧!”
      白瓈想了想,脱了鞋子褪了外衫爬到床上裹了被子坐着,这才开始娓娓道来。
      白瓈在树林清修了一百年后,终于真正踏进了红尘,初见诸般皆是新奇有趣,便渐渐丢了心中的感伤和害怕,颇为快活的过了些年,直到有一天,他误入了一所深宅大院。那院子在外看着不过平常高墙深院,谁知进去了,才发现别有洞天,白瓈便不忙着要出去了,只说随便转转,谁知一脚踩进了院中的机关内,等他醒来,已是在一处地窖里,阴寒透骨,手脚都上有玄铁所铸的锁链,挣也挣不开,地窖里一直暗无天日,白瓈也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少天,终于有一日听到有声响,他抬起头来,看见一个身影缓缓走了下来,白瓈挣挫着扑向前去,扯着嗓子问他是谁,他没有回答,只看了白瓈一眼,又转身离开了,这一走,又是不知多少天,等他再次出现的时候,白瓈已是气息奄奄,连抬眼瞪他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白瓈不明白,他不过误闯了这里,赶他出去便是,为何要这般把他囚禁于此?那身影缓缓走近,却是个蛇妖,脸上还有些未褪的青麟,见白瓈瘫在地上动也不动,抬脚碾了碾白瓈的手,白瓈只觉一阵钻心疼痛,奈何连叫都只能发出嘶哑的呻吟,蛇妖终于放下心来,蹲身下来抓起白瓈另一只手腕便咬了起来。尖利的牙齿咬破了白瓈手腕细薄的肌肤,白瓈只觉的浑身的血液都要从那里源源不断的流出去,他卯足了劲想要挣脱蛇妖咬在他手腕的利齿,本以为只是徒劳,却不料竟把那蛇妖狠狠摔在了墙上,白瓈一怔,猛地开始挣着手腕上的锁链,也是被他一挣即开,白瓈见那蛇妖已经起身,手上不敢稍停,使劲拽断了脚腕上的锁链,却被蛇妖奋力一掌打的吐出了一口鲜血,白瓈这口血一吐出,便觉才有的力气又要消失,又怕蛇妖再次出击他便要命丧于此了,谁知蛇妖忽然伸长了舌信舔舐他喷出的那口血,白瓈顾不上毛骨悚然,拼着一口气打退了地窖口的小妖,逃到了不远处的镇上,谁知那蛇咬不过片刻便追了来,白瓈道行本就低微,兼之这些日子元气大伤,根本不敢跟他硬碰,又怕变回原形会更容易被他找到,情急之下便变了番模样,想着能多躲一阵便多躲一阵,谁知他每到一个地方那蛇妖不久就能找到,不得已他只能强撑着不断换着地方换着容貌去躲。谁料他躲躲闪闪了一个多月,还是被那蛇妖给找到了。
      白瓈讲的绘声绘色,跌宕起伏,仿若说书一般,明泽一颗心却沉了又沉,坠的生疼。此刻见白瓈停了下来看着他,便顺着他的意思勉强笑问道:“那后来呢?”
      白瓈眉飞色舞的笑了起来:“后来文森来了,三两下就把他收拾了,小小一个蛇妖,哪是他那个老狐狸的对手!”白瓈哼了一声,眼里的笑意少了些:“文森三掌了解了他的性命,倒是便宜了他!”
      明泽想要抱抱白瓈,却低头攥紧了自己的手,他终于知道自己曾经忽然而来的身心俱痛意乱神慌是怎么回事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烛光摇摇,照的明泽的侧脸也是明明暗暗,白瓈轻声问道:“明泽,你怎么了?”
      明泽转头,眼睛里是白瓈看不懂的晦暗幽泽:“你可知道那蛇妖为何囚禁你、为何吸食你的血、为何总能立刻就找到你?”
      白瓈笑道:“知道啊,因为我身体里,有你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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