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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漂浮的命运 ...

  •   “他说你是猫呢?你有名字吗?”柔软的榻上邝济趴在上面翘着腿成一个剪子状,逗着内侍司送来的白色小猫。
      这是一只蓝眼白猫,样子比死去的那只更可爱,但邝济总觉得哪里不够。
      太无聊了,自从跟随父亲来到都城,进了这金碧辉煌的宫殿,他就失去了自由与乐趣。什么地方都不能去,什么话也不能随便说了,这么一来,当父亲去与同僚相聚,或者天子召见,他就更是煎熬。父亲这次立下战功,原本在边疆镇守的邑杨王因打破敌军,于是被招进宫里领赏。他原以为都城一定非常好玩,可谁知进了宫却像坐牢。
      “还好有你陪我。”他低头对小猫说,对了,今天下午遇到的小哥哥,也许可以找他玩?虽然那个哥哥冷冰冰的奇奇怪怪,但是也不见得很坏,去找他一起给小猫起名字?这么想着他雀跃地跳下软榻,穿上鞋子就往外跑,隔了一会又回来抱起遗忘的小猫。
      小猫半眯着眼,“喵”了一声。
      “爹爹……”
      邝修士老远就听到儿子的声音,在宫里最忌讳大呼小叫以及奔跑,看着还不能适应宫里规矩的儿子,他叹了口气。
      “怎么了?”他一把抱起儿子,连同他怀里的小猫。这个儿子是他的心头肉,虽然只有六岁,但很识大体,且并不怕生,这一点对今后成为一名优秀的将军是必备的素质,因此他格外疼爱他。
      “爹爹,我想找一个人……”
      邝修士沉吟片刻,饶有兴趣地问道:“是谁?”
      内侍司外的一处偏僻的墙角,有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传来。
      “姑姑,我好没用,我好没用……”
      一个宫女打扮的女人安抚着一个小男孩,他用衣袖擦着眼泪,抖动着肩膀。
      女人将他搂入怀中,抚摸着他的脑袋:“别这么说,玄儿,还有机会的我们。”
      “可是,一年了,到底什么时候我才能见到天子?今年他明明就在我眼前,我却不能……我……”他说不下去,心中悲愤交加。
      “不哭!”女人擦掉他的泪水,“我们还有很多机会不是吗?一年前为了进宫不也是千辛万苦,委屈你了孩子,现在我们势单力薄,必须要忍耐才行啊!”
      “姑姑……”他似乎被这番话鼓舞了,的确,这个宫殿里,他谁也不认识,只认识姑姑一人,只能依靠姑姑一个弱女子,什么势力都没有,如何靠近高高在上的天子?想到这,他就觉得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这样就对了,孩子,为了你娘我的姐姐,你也要忍耐下来,只要在这个宫里,我们就会有许多机会。内侍司里你也要好好表现,多伺候郭公公,他是天子身边的人,说不定很快……对吗?”
      他点点头,对于今天的失败不再放心上,振作起来。
      一阵呼喊声传来,估计是内侍司要集合了。他不敢多留,跟七姑姑告别后迅速跑回寝室。
      内侍司的大厅内,里里外外站满了年轻的、年长的太监,每个人垂首听候总领司郭公公的吩咐。
      但一般只有重大事情发生才会那么严肃地集合,他心里感到奇怪,快速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站好。
      短暂的安静后,他感到奇怪,偷偷抬眼睛往前面瞟,只看到郭公公毕恭毕敬地领了一个人进来,距离太远,他看不清,担心挨骂,便又把头低下。
      “小公子,您慢点,有台阶。”郭公公细细的嗓音故作亲切,叫人听了恶心。
      他听到脚步声,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小公子,您瞧瞧,这有没有您要找的人。”郭公公又说。
      脚步声很急,引起了一阵骚动。
      他还在想着如何再找机会接近那个人,却看到一双鞋子出现在自己视线里。
      “把头抬起来。”郭公公吩咐道。
      他依言抬起头,俊俏的脸庞渐渐被暖黄色的灯光笼罩,对上一双清澈的的眼睛。
      是他!
      “就是你!”邝济顷刻间笑了,亲切地拉起他的手,千方百计,终于找到他了。
      他不知道邝济为何要寻他,难道今天躲在暗处的原因已被他知晓?他猜测着,脸上呈现出木讷的表情。
      “还不给邝公子请安!”郭公公在一旁提醒道,对他的无动于衷十分不悦。
      他想,这个小男孩居然能让郭公公也毕恭毕敬,来头肯定不小。
      “这位可是邝修士邝大将军的公子,迟玄!”郭公公再次补充道。
      他立刻意会,连忙就要下跪。
      “不必了,走,我们去玩。”邝济说着就要拉起他。
      “郭公公?”他拿不定主意,求助地看着总领司。
      “你就给我好生伺候邝公子吧。”郭公公摆摆手,示意他一切听从邝济。
      他别无选择,虽然很不愿意,对这个什么将军的儿子一点好感也没有,但如今他也只能唯命是从。
      邝济抱着白猫,一路将他拉到花园,后面还跟着几个宫女。
      邝济眼珠子转转,给他一个眼神,两人左蹿右蹿,甩开了几个宫女。
      两人跑到一处偏僻的宫殿门口,在阶梯上并排坐了下来。
      白猫在邝济怀里弱弱地叫着,他将猫递给他。
      “天子赏我的!”他说。
      邝济口中说到“天子”二字,叫他又想起下午发生的事,看着怀中的猫,以及眼前这个一脸无邪的邝济,他渐渐生出一丝愤怒来,如果下午不是因为猫,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说不定他就能够与那个人……
      “小哥哥,我们一起来给小猫起名字吧?”邝济不知他对他充满愤怒,仍友好地问。
      他敛了心神,恭敬地站起身,向他行了跪礼。
      “不知公子寻奴才所谓何事?”
      邝济一愣,明明在说给小猫起名字的事,为何他却摆出那么严肃的表情?还要自称“奴才”?他有满屋子的奴才,一点也不缺他这个。
      “你不愿跟我玩吗,小哥哥?”他伸手拉住他的衣摆,抬起头看他,眼睛里充满委屈。像被人欺负了一样。
      他皱眉。从小他的心思就极深也极细,为了适应艰苦的生活环境,为了实现那个目的,他总是忍耐,善于察言观色,也擅长掩饰自己真实的情绪,但看到邝济一脸委屈地拉着他的衣摆,他就觉得自己好似做了坏事,虽然他不把他将军之子的身份放在眼里,但他的确跟许多达官贵族的公子不一样。
      他叹口气,坐回他身边。
      “灵儿如何?”
      邝济一愣。
      “我说猫的名字。”他没好气地解释道。
      邝济随即笑了,眼角弯起来,在月光的笼罩下白嫩的肌肤非常可爱。
      “好名字,好名字!”邝济拍手叫好,低头对白猫说:“从今天开始你的名字就叫灵儿,灵儿,你喜欢吗?”
      灵儿懒懒地动了一下。
      他看着邝济:“你真的没见过猫?”
      邝济点头:“没见过,在我们那里只有骆驼,雄鹰,其他的都没有。”
      “你们那里?”他问道。
      “就是西域啊,那里只有沙漠。”
      他没见过沙漠,无法想象只有骆驼和老鹰的地方。
      “小哥哥,你呢?你一直都住在宫里吗?”他抚摸着猫,问道。
      他下意识地摇摇头,“我七岁入宫。”
      “那你从前住在哪里?”
      他想起七岁前与娘亲住的地方,破烂不堪,朝不保夕,娘亲去世后,在七姑姑的帮助下才入了宫,做了太监。
      那段日子,每次想起来都非常难受。
      邝济见他不回答,脸上也凝重,不再问下去,只说:“小哥哥,你在宫里无聊吗?”
      无聊?他暗笑,像他这种小太监,怎么可能会有无聊,只有他们这种公子哥才会用无聊这个词吧。
      “我每天都很忙,不知道什么是无聊。”
      “忙什么?”他似乎非要弄明白。
      “伺候公公,学习各种事情,像公子你是不会懂的。”
      “很辛苦吗?”他再问。
      辛苦?不,他不辛苦,对比从前,他已经很幸运了,至少已经入了宫。
      他苦笑着,邝济却理解为他默认,于是说道:“小哥哥,我明天就要和爹爹回大漠了,你能不能带我认识更多的小动物,大漠里没有的?”
      他有些疑惑,又有些恍惚,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原来他明天就要回去了,那么今晚来找他,是来告别的么?
      既然如此,反正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于是他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两个小鬼穿梭在宫殿之间,看到侍卫就躲,邝济年纪小,摔了一跤。他看不下去,伸出手拉他。
      两人一起来到信鸽房,守卫的见是邝将军的儿子不敢阻拦。
      “这个我知道,是信鸽,爹爹会用来传书。”邝济兴奋地叫道。
      他露出失落的表情,原来他认识信鸽。
      “小哥哥,等我回到大漠,用信鸽给你传书你能收到吗?”他天真地问。
      “怎么可能!”也不想想大漠距离都城多远。
      邝济的脸垂了下来。
      “走,我带你去看另一个东西,你绝对不认识。”他拉起邝济的手就跑。
      等到两个人在宫里躲躲藏藏了很久,两人累瘫在宫殿的阶梯上。
      满天繁星流洸飞舞。
      “好多星星啊!”邝济惊叹。
      是啊,可是他从未抬头看过一眼,每个晚上他都在为见到那个人而失眠。
      “小哥哥,谢谢你今晚陪我玩,我很开心!”邝济笑着道谢。
      他被突如其来的感谢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撇过头,“没什么啦。”
      “灵儿也睡着了呢……”
      “对了,你肯定没见过蛐蛐……”他突然想起来。
      “那是什么东西?”
      “明天我带你去看斗蛐蛐!”他兴奋的说道,却突然想起他明天就要离开。
      邝济也想到了,于是两个人又沉默起来。
      “我送你回去吧,不然你爹爹要骂。”他说。
      他走在前面,拎着一盏明灯,长长的走廊,微弱的灯光照亮前方的路,仿佛离别就在眼前。
      一路上,他想这个公子倒不坏,也不娇气,反而有些天真得可爱,今晚跟他一起玩已经超出他的想象,不知怎的,他有些伤感起来。
      站在宫殿前,他要行礼,毕竟门口的侍卫在,他不敢放肆。
      他却拉住他不让他跪,只问:“小哥哥,我叫邝济,你叫什么名字?”
      他不知为何他突然问起,犹豫了一下,说道:“迟玄……”
      “嗯,我记住了,玄哥哥,再见,我会用飞鸽给你传书的!”他笑笑,挥挥手,向宫殿跑去。
      看着他小小的身影跑进宫殿,迟玄不禁笑了出来,那个笨蛋,说什么飞鸽传书。他悻悻地转身,很快意识过来,自己居然笑了,自娘亲去世他就不懂得什么是笑,但是跟这个公子在一起,真的轻松很多。
      繁星点点,他的思绪万千。
      第二天,邝济起个大早,安安静静地立在大殿外等候父亲。
      邝修士刚与天子辞行,并得到大量赏赐,意气风发地从大殿里走出来,看到儿子等在一旁,喜笑颜开。
      “我的济儿,昨晚那么晚睡,今天起那么早不困吗?”邝修士一把将儿子抱起。
      邝济摇摇头,“爹爹,您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邝修士料想这件事对儿子很重大。
      “您能跟陛下请求,我想带玄哥哥回大漠。”昨夜,当他与迟玄告别时,心里头就已经有了这个主意,为了尽快见到迟玄,他早早就等候父亲。
      邝修士皱眉,“那是谁?”
      “就是昨天晚上跟孩儿一起玩耍的人。”
      邝修士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玩伴。
      “济儿,回了家会有很多人陪你玩。”
      “不,我就要玄哥哥!”邝济急了。
      “不要任性,为父不能为了一个小太监跟陛下开口。”邝修士将儿子放下来,拉着他走。
      “不,爹爹,求求你,帮我求求陛下,我要玄哥哥……”他有些想哭,但还是忍住。
      “胡闹!”邝修士说着加大力道要拉他走。
      “爹爹……呜呜……”他对父亲很少提要求,亦很少任性,但这一次他却想达到自己的心愿。
      争执声惊动了大殿内的天子,天子举步而出,看到小小的邝济,展现了一个和蔼的笑容。
      “这不是小邝济吗?”
      两人听到天子的声音,立刻行礼。
      “怎么了?为什么哭了?”天子走近邝济,看到小小的脸蛋淌着眼泪。
      “陛下……”邝济欲言又止,不知该不该开口。
      “告诉朕。”天子鼓励道。他格外喜欢邝家的孩子,大概是因为自己并无子嗣的关系,所以对待孩子也格外宽容。
      邝济看看自己的父亲,再看看天子,终于开口:“陛下,求求您,我想带玄哥哥回大漠,请将他赐给济儿。”
      邝修士看不下去,解释道:“启禀陛下,小儿胡闹,请陛下包涵。”
      天子却露出饶有兴趣的样子:“玄哥哥是谁?”
      “启奏陛下,此人乃内侍司的小太监。”邝修士替儿子回答。
      天子也不恼,用手轻轻抬起邝济的下巴:“上次是一只猫,这次要一个人吗?”
      邝济磕头道:“请陛下成全!”
      对天子来说,要一个小太监并不是什么大事,何况是立下战功的邝将军,美人都可以赏赐,更别说小太监,但他很好奇,何以邝家孩子独独想要一个太监呢?
      “你告诉朕,为什么你想要他?”
      邝济被这么一问,有些懵了,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想和迟玄分开,他想带迟玄见识大漠风光,就像那晚他带他认识小动物一样。
      “我就是想要他……”他傻气的回答叫天子笑了,这个孩子单纯无邪,他心里十分喜爱,于是点头道:“那我就将他赏与你。”
      邝济本来焦急的小脸瞬间飞扬起来,连连磕头:“济儿谢陛下圣恩。”
      天子哈哈大笑,与邝修士对上眼睛,邝修士面露尴尬,觉得自己儿子太奶气,不够稳重,解释道:“请恕臣管教无方。”
      天子笑而不语,缓缓走远。
      等天子走远,邝济兴奋得跳起来,他要立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迟玄,他一定会像自己那么开心。
      这么想着,他的腿也管不住,飞快地跑远了。
      邝修士看着自己儿子的模样,从未见他对任何人这样上心,这个叫迟玄的小太监到底有什么能耐使儿子又哭又笑?他不禁有些好奇,也隐隐不安起来。这个小太监接近自己的儿子,会不会是别人有意安排?宫廷里人心难测,他不得不做这样的考虑。
      一处华丽的宫殿内,有两个人正在谈话。
      一个佩刀侍卫向一个留须男子说道:“启禀净王,奴才办事不力,至今未查出此人到底藏于何处。”留须男子头戴长冠,长得清丽,听到侍卫这么说,却眉头一皱。
      “还查不到?虽然我们已经严格关注陛下的一举一动,但他始终是个威胁,此人脖子处挂着一块玉,螭龙图案,我要你找到此人立刻杀死。”净王虽然长得风流潇洒,说的话却极为狠毒。
      “奴才一定尽心尽力将事情办妥。”侍卫说着退了出来。
      迟玄在伺候完有官位的公公后,拎着一个小竹笼,里面传出“曲曲”的声音,这可是他花了半个时辰早早在花园里抓的,现在他要将这个送给邝济。
      刚走出内侍司,就看到邝济气喘吁吁地跑来。
      “奴才参见……”他本能地要行礼。
      邝济一把拉住他,两个人对视一眼,往偏僻的宫殿跑去。
      “呵……呵……”邝济喘着粗气,刚想说话,迟玄就将蛐蛐儿递到他面前。
      邝济睁大眼睛,看到一只奇观的昆虫,发出嘘嘘的声音,有些好奇。
      “这就是蛐蛐儿,送给你。”迟玄道。
      “真的?”邝济很高兴,连忙接过,将它握在手心里,一副很宝贵的样子。
      迟玄被他痴痴的模样逗笑,心想总算还来得及送给他,在他离开宫殿之前。
      “玄哥哥,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邝济想起来找他的目的。
      “什么?”
      “我已经求陛下将你赐给我,你可以跟我回大漠了!”邝济高声欢呼,一脸兴奋的模样。
      什么?回大漠?
      迟玄愣住了,这是什么好消息?去大漠不是意味着他要离宫了吗?不是意味着他辛辛苦苦进宫都白费了吗?不是意味着他也许再也没有机会见到那个人?
      不不不,迟玄摇着头,一副很恐惧的样子。
      “怎么了,玄哥哥?”邝济奇怪地问道,为什么他不高兴呢?
      “我不要去大漠,公子,我不可以跟你回大漠!”他断然拒绝道。
      “你不想跟我一起玩吗?如果你跟我回了大漠,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啊!”邝济解释道。
      “我不想跟你玩,我也不要天天跟你在一起,迟玄命贱,错蒙厚爱,只求公子你让我留在宫里。”迟玄脱口而出,但还是请求的语气。
      邝济有些困惑了。
      “我们在一起玩得不是很开心吗?”邝济拉住他的手。
      “这不是开不开心的问题,而是我只想留在宫里,哪里都不要去!”迟玄斩钉截铁地回答。
      邝济受到打击,第一次被人拒绝的滋味在心头弥漫开来,从小到大,他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就连陛下也将他赏赐给了他,可是迟玄,他就这么直接果断地拒绝了他,这叫他心里不禁燃起一丝怒火。
      “如果我偏要带你走呢?宫里那么无聊,跟我回大漠多好玩!”他说道。
      迟玄听他这么说,立刻跪下磕头:“求邝公子成全奴才,奴才只求留在宫里,今生今世不踏出半步!”
      这生疏的称呼,隔断了原本邝济心中美好的希望,原以为这个人会和其他人不一样,可是,原来也是奴才的命,他只感到胸口发闷,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邝公子对奴才的厚爱,奴才来世再报,请公子成全奴才!”迟玄继续说。
      罢罢罢,既然他这么不情愿,邝济也不会强人所难,他手里还握着他送的蛐蛐儿,那么这份情谊算什么?
      “算了,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们绝交!”他赌气地说道,任性地跑开了。
      迟玄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心想大概是伤到了这位高傲的公子,但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离开千方百计进入的宫殿,如果去了大漠,恐怕今生就再无机会见到那个人了。
      迟玄一路若有所思走回内侍司,不料在转角处没注意撞到了一个端着茶的宫女,两个人同时摔倒在地。
      好痛,迟玄皱着眉,一个劲地向宫女姐姐道歉。
      “小鬼走路要记得张眼睛!”
      迟玄点点头,唯唯诺诺。
      那个带刀侍卫看到这一幕,却突然瞟到迟玄脖子上的玉佩,因为摔了一跤,玉佩从衣服里蹦出来,莫非此人……他看着迟玄远走的背影,跟了上去。
      “爹爹……”邝济一回到住处,就扑在父亲怀里嚎啕大哭。
      六岁的孩子第一次被人狠狠地拒绝,在迟玄面前勉强忍住泪水,但回到父亲身边还是忍不住哭起来。
      邝修士正在打点一切要带回大漠的东西,看到儿子哭得很伤心,紧张起来:“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爹爹,我不要带玄哥哥回去!”
      “他欺负你了?一个小小太监居然敢欺负你?”邝修士勃然大怒。
      “不是,爹爹,我不要带他回去了,你去跟陛下说我不要他了!”邝济说道,抽着鼻子。
      邝修士听儿子如此任性,天子赏赐的东西岂有退回的道理,但又不便跟还在哭泣懵懂无知的儿子说,于是便安抚他:“是是是。”
      得到父亲的承诺,邝济安心下来,好吧,既然他如此想留在宫里,那就成全他,他一定会后悔。
      “好了,跟羽娘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出发。”邝修士道。
      侍卫一路尾随迟玄来到内侍司,净王交代过,只要看到螭龙玉佩,此人必杀无疑,于是在等待着下手的机会,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净王要跟一个小孩子过不去,还是一个小太监。
      迟玄刚回到内侍司,郭公公就等候在大厅。
      “你小子去哪了?还不快去准备?”郭公公扯着嗓子指着他的头。
      “准备什么?”他还有些不理解。
      “你不知道吗?呵呵……”郭公公冷笑道:“也不知道上辈子修了什么福气,被邝家公子看中指定要你伺候,长得那么俊俏也难怪……”
      “我……”迟玄想,他不是答应放他留在宫里了吗?
      “还不快去准备?邝将军的队伍马上就要出发了,留着偷乐吧!”
      “我……我不要去大漠,我要留在这里!”他惊慌失措起来。
      “还给你要不要的?做奴才的只有听命的份,好了,别再磨磨蹭蹭了,来人,把这小兔崽子押过去。”
      迟玄措手不及,“放开我,我不要去,我不要去!”可是被几个年长的太监牢牢压住。
      一个耳光响亮地打在他脸上。
      “别不识好歹,许多人还没你这个福分!再大喊大叫,小心我拔了你舌头!”郭公公眯起眼睛,一副发怒的模样。
      迟玄被他的话吓住,心里油然生出一股怒气,但更多的是一丝荒凉,他身处这个波谲云诡的宫殿,真的是半个人都没有依靠,只有任人摆布的命运。
      “我……我自己去准备……”他冷静下来。
      “这就对了!”郭公公没工夫管他,对几个太监道:“待会押着他过去,省得邝将军说咱们内侍司不懂规矩,邝将军现在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咱们可得罪不起。”
      迟玄回到房间,想到马上就要离开这里,怒气无处发泄。
      对了,七姑姑,无论如何,他也要见她一面。这么想着,他连忙往外跑去。
      苦苦哀求了看守他的几个公公,他才在他们的陪同下顺利找到七姑姑。
      “姑姑,我要去大漠了!”他一开口就这么说。
      “什么?”七姑姑大吃一惊。
      “怎么办?我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见到……”他莫名想哭。
      “不会的,玄儿,你要忍耐,当初都可以把你送进宫,以后肯定有机会。”七姑姑是个冷静的人,她左右看看,趁那些人不注意:“再说,咱们势单力薄,说不定你可以利用邝家的势力。”
      这一点倒提醒了他,但是把重要的秘密告诉邝家,他做不到。
      “所以,玄儿,不要哭,你一定能够跟那个人相见,一定!”七姑姑鼓励道。
      而迟玄,面对着突如其来命运的改变,除了接受,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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