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椒在隔壁》叁十酒

13、休息室

　　叶钊和沈韬一起出的门，叶钊去“冬青”，沈韬则是听他妈说家里客人走了准备回家住几天，两个人站在车站寒暄了几句就各自分开了。
　　天气冷了之后就黑得很早，叶钊站在公交车站等了一会儿车，觉得小阴风嗖嗖的直往脖子里边儿灌，犹豫了一下转头去地铁站等地铁。
　　刚到酒吧休息室，推门进去就看到酒吧老板站在休息室中间，背对着门口给坐在里面的几个青年说话。
　　叶钊一直觉得挺神奇，他觉着能把酒吧设计成这逼格的老板，一定是个有品位的风雅人士，可是“冬青”的老板明显不走寻常路。林磷因为在这儿表演，和老板比较熟，叶钊统共就见过三两回，就吓了个够呛。
　　他不太明白这人腿有十年老树那么粗为什么坚持要学韩剧欧巴穿彩色铅笔裤，也不明白只有一米六出头为什么坚持一年四季在脖子上缠丝巾还戴着卷沿儿小礼帽。
　　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潮流的灾难。
　　画龙点睛的是他肤色深沉的脸上那时尚的白色眼镜框，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乍一看仿佛是在空中飘来了一个眼镜框。
　　有品位的风雅人士大概只是这位老板雇下来的。
　　这当口儿酒吧老板站在休息室里，稍带着点儿不明显的歉意对乐队的成员说今晚上不想听乐队表演，他想要清净，找个人唱几首歌就行。
　　叶钊忍不住的想给他念大悲咒。
　　但是坐在休息室的几个年轻人似乎并不觉得不快，林磷很平静的答应下来之后就吩咐队员收拾东西。他们的不快和愤怒在几年来赶场子换酒吧的各种表演之间已经被消磨干净，而且“冬青”曾经给他们提供过小型演唱会的平台，他们自然没什么好说。
　　那老板说完话扭头要离开，看到站在门边的叶钊淡淡打了个招呼：“呦，是小叶啊。”
　　叶钊对他轻轻点了点头，两人便擦肩闪过。青年走进休息室没吭声，伸手拍了拍林磷的肩膀，男生抬起头冲他乐了乐：“你这一副死了妈的表情是要干什么，好赖我今晚还能挣两百请哥儿几个撸串儿呢。”
　　“那好吧，”叶钊见几个人都挺平静的在收拾乐器，也不好说什么，点了点头道，“既然今天不用我帮忙，我也撤了，你唱吧。”
　　说话的功夫大跃收拾好了贝斯，阿白的鼓暂时搁在这边，也不用收拾，俩人冲他们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林磷一把拉住叶钊：“别啊叶小钊，我们明儿个约好还要排练呢，我今儿晚上唱满十首明天嚎不出来不就惨了。你帮我顶一半。”
　　叶钊不乐意了：“凭什么啊你又不给我发工资。”
　　“咱俩的友谊能用金钱衡量吗？不说了，四首，你帮我唱四首就行，今晚的钱我请你吃饭。”林磷拉着他的外套袖子就不撒手。
　　“你滚犊子吧，”叶钊往出抻了抻发现没什么用，干脆站在原地跟他扯皮，“咱俩这鄙薄的友谊也配用金钱衡量？”
　　他说完这话又想了一下，觉得林磷明天排练确实挺重要的。沈韬之前跟他提过，说是在另一个酒吧的演出，要是弄得好了薪酬可比在冬青高多了。
　　于是他没等林磷跟他再次讨价还价就补了一句：“帮你唱三首，过会儿在后巷请我吃烤鱼。”
　　林磷立马摆出了个跟花儿似的笑容：“那还有什么说的，甭说烤鱼，你就是想烤我条大腿尝尝味儿，哥我也不打磕绊。”
　　叶钊低头往他小腹底下瞟了一眼：“大腿算什么，你有本事给我烤点儿有诚意的。”
　　林磷把本来抱在怀里的吉他搁在沙发上，空出手来一巴掌抽到叶钊的屁股上：“你这不扯淡呢么，人在唧唧在，人亡唧唧也得在。”
　　坐在旁边儿的乔神似乎并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叶钊刚开始还怕他要走，想跟他把话说清楚，这会儿看见人家没走，又有点儿虚不知道一会儿该说什么。
　　他特别怕自己说完“乔神，我估计是误会了，我不喜欢你”，然后薛圣乔就邪魅一笑，把他壁咚在墙角说“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这种致命一击叶钊简直想都不敢想。
　　沈韬住在他那儿刚开始几天因为之前说错话一直跟叶钊继续说到他喜欢谁谁喜欢他的问题，结果前两天看来是憋大发了实在忍不住，故态复萌又开始追问叶钊准备怎么跟薛圣乔交涉。
　　按沈韬的意思是，乔大神其实是个很娇羞的男孩子，只是在叶钊面前为了显示出自己高大的灵魂，装逼稍稍有些过头，其实还是个居家旅行的好男朋友。
　　而且他还从性格，星座，血型等方方面面对两人进行了仔细的分析，最后深刻的认为薛圣乔和他缘定三生三世，错过了彼此就会被天打雷劈。
　　叶钊静静的听完沈韬的分析，微笑的表示你个傻逼是不是觉得我没有读过书。
　　同时把晾在阳台上的沈韬的换洗内裤扔到他脸上，强烈斥责他胳膊肘往外拐的行为。
　　离表演还有一段时间，林磷把坐在休息室的俩人拉到一块儿开始聊天，叶钊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时不时的瞟一眼坐在对面的薛圣乔，想从他的言行举止中看出沈韬提到的“虽然表现的很游刃有余，私底下却很害羞”的精分性格。
　　三瞟两不瞟的，俩人的视线就撞到了一块儿，叶钊就看见薛圣乔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的摆出了一个带点儿调侃带点儿风流的笑容。
　　叶钊在心里使了吃奶的劲儿翻了个白眼，觉得沈韬好像可能大概也许在他不知不觉中已经瞎了。
　　他下意识又抬头看了年轻人一眼，结果突然看到他仿佛是掩饰一般低头拨弄了一下林磷搁在沙发上的吉他的弦，侧过来露出耳根似乎还有点儿挺明显的红。
　　等一下，大哥你的画风好像有些不太对。
　　叶钊又仔细的看了一眼，薛圣乔漫不经心拨弄吉他弦的表情和他因为挡在头发下面不明显的泛红的耳根组合在一起，让他顿时有点儿受不了。
　　就在这时年轻人又微微转过头来，迎着叶钊的眼神给了一个戏谑的痞气笑容。
　　……是在下输了。
　　这种硬撑着也要装逼的性格也是可以给一个满分。
　　叶钊看得目瞪口呆实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只能转头跟上林磷的话题强行开始聊天。
　　问题是没聊两分钟，林磷就抱着吉他出去唱歌了。
　　休息室顿时就剩下他和薛圣乔俩人。
　　这屋里满溢出来的尴尬劲儿憋的叶钊感觉自个儿跟正在尴潜水似的。
　　他坐在吧凳上腿抻在地上顺时针转了两圈儿，又逆时针转了两圈儿，感觉这个晕乎劲儿跟喝酒了似的挺能壮胆，这才清清嗓子开口道：“乔神，那个……”
　　坐在沙发上的年轻人突然伸手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挑眉看着他：“坐过来。”
　　叶钊后半句话立马被噎回肚子里，这要是一口米饭，他现在估计已经被拉到医院急救了。
　　“这就不用了吧，分开坐凉快。”他干笑了两声。
　　结果薛圣乔又加了点儿力气，把沙发拍的砰砰响：“坐过来，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叶钊愣了一下，憋了半天才把有点儿想笑的面部肌肉规整好，顿了好一会儿也没好意思告诉小伙子，他现在说的就是第二遍。
　　问题是叶钊现在有点纠结自己到底是应该坐过去还是应该就呆在这儿。
　　没等他纠结出个结果，坐在沙发上的年轻人突然伸手拽着他的手腕把他拖到沙发上坐下，而且并没有再松手的意思。
　　呼之欲出的霸道的气息在叶钊瞟到他藏在头发底下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时消失殆尽。
　　叶钊有点不明白年轻人这是何苦，非要给自己这样的定位。
　　“你最近为什么一直没有联系我。”薛圣乔的声音四平八稳，简直看不出一丝破绽，转头看过来的表情也很是到位，轻轻皱着眉头一脸不满。
　　青年也没试图把手腕挣开，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我没你电话啊。”
　　然后就是一阵可怕的沉默。
　　看来薛圣乔显然没有想到叶钊的回答是如此的自然流畅又毫无破绽，一时沉默了下来，安静了好一阵儿才重新转过头来。
　　年轻人的表情还是刚才那样的霸道有型，语气却弱了下来：“那不然你记一下我的电话？”
　　……那他是记呢还是不记呢？
　　叶钊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然后稍微拧了拧还被攥在薛圣乔手心儿里的手腕：“我取个手机。”
　　年轻人低头看了看叶钊的手腕，轻轻松开，眉眼里带着点儿漫不经心，勾着一丝笑容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下摆。
　　“那你输一下。”叶钊把手机递给坐在身边的年轻人，看着他把电话号码输进去还顺便打了一遍，就听见从薛圣乔兜里传出来的手机铃声。
　　《Love me like you do》，五十度灰的。
　　电话通了之后薛圣乔似乎没有挂断的意思，选了这么个别致的方式继续听歌。
　　整个休息室里都流淌着喑哑女声似有似无的性感。
　　还有旋律慵懒的音乐。
　　“Touch me like you do，T T Touch me like you do……”。
　　叶钊老觉得自个儿英语烂的一比，四级压线过，六级考了两次放弃的心甘情愿，没想到这一段儿里边儿的五个单词他都认识，连起来一个句子他还会翻译。
　　摸你大爷啊摸。
　　薛圣乔一边听着铃声一边侧头淡淡看了叶钊一眼。
　　带着点儿邪乎的笑容。
　　叶钊背后的汗毛从尾巴骨根儿到脖子跟多米诺骨牌似的刷拉拉立起来又刷拉拉的倒下。
　　更可怕的是这小伙子眼睛黏在叶钊脸上就没下来的意思，小眼神儿还整得挺缠绵。
　　他只能一边干笑两声一边伸手过去把自个儿手机夺回来，掐断了通话。
　　等叶钊把手机重新塞回兜里，一抬头赫然发现薛圣乔还在盯着他。
　　屋子里边儿的尴尬要是一斤能卖两块钱，叶钊这会儿已经能发家致富给自己攒出一个小金库了。
　　青年咬了咬牙尽量忽略屋里不太对劲儿的氛围，准备行云流水的把这件事儿解释清楚，刚开口喊了句“乔神”，林磷突然就拍门进来，端着休息室桌子上的杯子灌了一大口水，然后扭头冲叶钊笑道：“我上半截儿唱完了。”
　　啊，这似曾相识的让人窒息的情节。
　　叶钊发誓他要是知道林磷要再来这么一下，他刚才一定不会放任他和薛圣乔说三秒的话冷场三分钟的情况发生。
　　“该你了。”林磷抱着吉他在沙发上坐下，用肩膀撞了撞叶钊，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眼神儿在两人间逡巡了一番，突然乐了，“怎么着，我打扰你俩了？正掏心窝聊天呢？”
　　掏你奶奶个腿儿。
　　叶钊“噌”的从两人之间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准备一下就打算夺门而出，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脚，扭头补了一句“乔神你先别走，我一会儿有话要跟你说。”
　　薛圣乔向后靠在沙发上，一副睥睨众生的德行，他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叶钊，然后缓缓的点了下头：“嗯。”
　　叶钊坐到台上唱歌的时候满脑子都想着怎么把这个事儿说开。
　　他从小到大最不擅长的就是拒绝人，连小学别的男生邀请他一起掀女生裙子他都没有拒绝过，虽然他当时并不觉得掀裙子有什么好玩儿的。
　　之前在家构思好的又亲切又不容抗拒的拒绝方式这会儿早忘得一干二净了。
　　青年有点郁闷的皱了下眉，后来反应过来是在台上，又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然后把一只手无力的搭在话筒架子上。
　　三首歌唱下来他都不清楚自己唱了个什么。
　　等叶钊唱完歌往休息室走，还没进去就看到林磷站在门口，他正准备打招呼，就见这家伙窜了过来，凑得特别近，压低声音问道：“你准备给薛圣乔说什么啊？先跟我排练一遍呗。”
　　他的脸和沈韬的脸重合在一起，天衣无缝，贱得如出一辙。
　　叶钊懒得搭理他，一把把林磷推开，走进了休息室。
　　薛圣乔果然还在里面，低头玩着手机，听见开门声之后抬起头。叶钊正准备说话，就看到林磷阴魂不散的贴着门缝溜了进来，一幅“我就静静的看着你俩的奸.情”的表情。
　　青年在心里谢了他十八辈儿祖先之后弯腰拉住薛圣乔的胳膊：“出去说。”然后迅速绕过林磷把年轻人拉出了休息室。

作者有话说

（12.8 修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