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道菜——鳗鱼茶（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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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
每周的周一和周四的午夜十二点半，这个眉眼弯弯的男孩子会准时地推开食堂的拉门。
他的名字叫做不二周助，是个很有名的摄影师，也是我的常客。
与我大多数的常客一样，他也有固定要点的餐点。周一是辣味拉面和鳗鱼茶，周四是芥末寿司和鳗鱼茶。但比别的食客不同的是，他点了鳗鱼茶，只是放在一边摆着，一口不动。我有一次问起，他却只说怕浪费的话，可以喂附近的野猫，并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他也不与别人交谈，只是安静地吃饭，偶尔和我说几句话，吃完就付钱走人。表情也是一成不变的微笑，一直眯着眼睛。我从来没见过他睁开眼睛，也不知道会不会不方便。
不二是个有点奇怪的人，但这种奇怪不令人讨厌。也许艺术家都这样吧。
起初，是被他带着一点忧郁的笑脸吸引了。
“晚安。”
“还是老样子吗？”
“嗯，谢谢。”
“要走了吗？”
“嗯，多谢款待。”
以上，几乎就是一整个晚上我们的全部对话。
“诶我说，刚才那个是不二周助吗？”
在不二离开的几分钟后，我的一位摄影家常客走了进来，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张望着。
“怎么了？”
“真的是不二周助啊！”他猛地探过身子，眼睛在我话音落下的时候瞪大了，里面满满的都是激动和兴奋。
“不二周助，曾经的青学天才，现在的天才摄影师。他的摄影和当年他的网球一样好！他的惯用手是右手——”
“抱歉，请等一下。”我有些疑惑，“他的惯用手是哪只手？”
我的客人看上去有点茫然：“右手啊，怎么了？”
“可他是个左撇子。”我回答。
“不可能啦，所有不二的粉丝都知道，他的惯用手是右手。”他摆摆手，继续兴奋地跟我讲不二的基本资料，“身高一百七十公分，最喜欢的食物是芥末寿司和辣味拉面。天啊，我可是他的粉丝！”他渐渐平静下来，“老板，这些你难道一点都不知道吗？”
“我只知道他是个摄影师。”不二打网球？他看起来那么瘦，又不高，打的了网球吗？还有，他是左撇子，我是绝对不会记错的。因为每一次见到他，他用筷子、拿东西、甚至推开门都是用的左手。如果说拿筷子可以后天刻意练习的话，那么拿东西和推门这种下意识做出的小事，也能后天改变吗？
而且有一次，我还问过他。
“不二是左撇子？”
“啊？啊......是啊。怎么了吗？”
“没，只是左撇子很少见呢。”
顾客并不知道我的想法，坚信着他的偶像的惯用手是右手。他只是摇头惋惜地叹着气，从包里翻出了一个薄薄的硬皮本子递到我面前。本子崭新，一看就是精心保存的。
翻开本子，里面是几张装在塑料薄膜里的相片。不管是蓝天白云下广阔的草原，还是皓月繁星照耀的波光粼粼的大海，都温柔得不可思议，就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你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这话其实是后来我一个当作家的常客看到不二拍的照片后写的，我不会说这样同照片一样生动文艺的话，我也不懂摄影，我只知道这些照片让我看的很舒服。
于是，我也成为不二的粉丝了。
当我那位摄影师常客第三天在我要开门时就守在门口时，我意识到，他在等不二。
“别等了，他去国外摄影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我没骗他，不二那天确实跟我说要出去摄影，可能有一段时间不会来了。
我的客人看上去非常失落，第二天他就不再那么守时地蹲在门口了。
不二再来，是一个来月后的事了。他去希腊拍了很多照片，送了些给我，规规矩矩地都装在一本不大的相册里。
“老样子？”
“嗯。再……来瓶啤酒吧。”
“不喝乾汁了吗？”
“嗯，今天没带。”
第一次来，他就问我能不能喝自己带的饮料，我说当然，因为这里是食堂嘛。他就拿出了一瓶颜色奇怪的饮料，说是叫做乾汁，还热情地问我要不要尝尝，看着那古怪的颜色，我拒绝了。
“又一个拒绝的。”他看上去很遗憾。
端了菜上桌的时候，不二正用一只手支着下巴，身子微微斜着，另一只手举着玻璃杯，晃动着里面金黄的酒液。
“老板……还是很想知道我为什么点了鳗鱼茶却从来不吃吗？”他突然问我。
“是啊。”我回答，“不过为难的话，不说也可以的。”
“没什么好为难的。”他笑着摇摇头，“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鳗鱼茶呢，其实是我爱人喜欢吃的东西。”他坐正了身子，收敛了笑容，“但是我把他弄丢了。”
“弄丢了？”
“嗯，突然就找不到他了。”不二看上去有些失落。他把眼睛睁开了一道细缝，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的眼睛，蓝色的，很漂亮。
“为什么不去找他呢？”
“不行呐，我乱跑的话，他会生气的。”他又闭上了眼睛，“这里是我们相知相爱的地方，我乖乖地在这里等他，他一定会回来的。”
这样的不二，突然让我心里不怎么舒服，又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不二的感情看似平和却非常强烈，无形中感染了我吧。
自那过了近两个月后，便是新年。我也是要放假的，我比别人放的还早些，因为到了这个时候，就很少有人来了，大家都忙着购进年货过年嘛。
难得起了兴致，我也想出去逛逛。傍晚的时候到一家小吃城吃了晚饭，没想到遇到了不二。
“没想到老板也会来小吃城啊。”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老板自己厨艺就很好啊，会做那么多东西。”
“不，我也是需要不断学习的。”
不二笑了笑，指了指他对面空着的座位，“坐吧。”
这家小吃城是东京最大的一家，不仅有日本的小吃，还有中国、印度、欧美等地的食物。这里是交钱办卡的制度，在门口的收银台用一定的钱办一张卡，买什么就刷一下，所有买的东西都会打在一张收款单上，最后出去时按照单子核对，如果有剩下的钱会还给你。我发现不二手里捏了很长一张的收款单，这让我很吃惊，在印象里，不二一直是个食量不大的人。
不二点的东西很快就上了桌，满满的摆满了他那一半的桌子。他看我好奇，就把收款单给我看了。炸虾、麻团、腊汁竹筒饭、烤的实蛋和培根卷金针菇……林林总总有近十样。不过虽然样数惊人，但总量并不多，因为不二每样只要了很少的一点点。
“老板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呢。”
“如果你是在说你点了这么多东西的话，我还是有点惊讶的。”我说，“怎么了？要这么多。”
“我心情不好。”他非常直白地告诉我，“我心情不好时就想吃东西。”
是啊，世界上总有一些人，用吃东西来发泄负面情绪。不过不二……他并不像个用吃饭或者什么什么方式来发泄的人，他总是很平静很愉快的模样，笑眯眯的。
“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听闻又弯了眼睛：“老板是第一个关心我的人呢。”
“第一个？”我比之前看到他那张收款单时更吃惊，“你没有朋友吗？”
“有倒是有，但没有多少能交心的呢。”他叹了一口气，不断搅着他面前吃了一半的抹茶冰淇淋，“也许……是因为大家都认为我很坚强吧。”他还是笑着，却笑的很落寞，“其实我一点也不坚强，只是所有人都这么认为，所以即使我受伤，也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回来安慰我。”
“真正懂我的人，我能够毫无顾忌地撒娇抱怨的人……已经不在了。”
这个奇怪又讨人喜欢的孩子，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有这样的心情与感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道菜——鳗鱼茶（1）
